《梨涡微微甜》夏未知

30、第三十章 他眼中的风景 她在看风景

　　旧楼改建的项目方案陷入了停滞阶段，临近年底，谁也没有信心年前还能开得了工。
　　乔音倒没了一开始的踌躇。
　　即便每天进展不大，但对她来说，每天都是新的收获。

　　院里安排韩江去跟一个新的项目，韩江点了刘宇杰，刘宇杰又拉上乔音，一同去了甲方单位。
　　甲方是江城著名的艺术中心，要建一座新馆，参与招标的包涵国内外知名事务所。

　　约谈的地方就设在艺术中心馆内。
　　乔音一直知道这家艺术中心，经常承办国外一些著名艺术家在国内的展览。

　　现有的旧馆已经有二十年了，无论是格局，配套，都跟不上时代发展。是时候建一座更有代表性的新馆。
　　小半天功夫，已经初步了解得差不多了。

　　新项目的负责人接了个电话，像是要迎接什么重要人物，安排了人陪他们参观，便先行离开了。
　　韩江去会朋友，刘宇杰去洗手间。
　　乔音无奈，看了看表，今天看来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刚刚听负责人说起建馆的初心和渊源时，她心中有几个灵感，想实地走一走，便独自去了刚开展的摄影展展厅。

　　一阵喧闹从身后传来。

　　只见之前匆忙离去的新项目负责人在内，几位中心高层在媒体地簇拥下，迎进来一行人。
　　乔音看到了那正中央，聚光灯捕捉的焦点所在——何以思。
　　被媒体和粉丝簇拥其中，那个女孩笑容清甜，接受了简短的采访。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和何以思打照面，竟是在这种场面下。
　　乔音收回视线，她和她，是完全不必相交的平行线，最好一世都不必相互认识。

　　她转过身拨电话，要跟韩江他们道别，“韩总，我还有事，要不我先回院里？”
　　韩江说道：“没必要，难得出来，回去也下班了，你先逛着，要是无聊就直接下班好了。”

　　乔音挂电话的瞬间，胳膊碰上了人，“抱歉。”
　　是个举止很洒脱的中年人，穿着随意。

　　“没关系。看起来不是专门来看展的。”中年人笑笑。
　　乔音笑道：“佳作虽难能可贵，但我今天是来办公的。搅扰您的兴致，抱歉哦。”
　　中年人笑了起来道：“办公？”

　　“乾总。”刚才见的项目负责人走向前来。
　　中年人回过身，看到来人为他引荐道：
　　“何老师，这位是我们中心的负责人，乾程先生。”

　　那位被称作何老师的，正是那冤家路窄的何以思。
　　最近何以思的风头正盛，出了一部爆款电视剧，又连出了一系列的热搜，人气一时甚嚣尘上。

　　何以思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待人有礼。
　　她冲着乾程盈盈一笑，鞠了一躬：
　　“乾总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感谢你们的邀请，让我有机会参与到艺术展。”

　　她和乾程打了招呼，又看了看旁边的乔音，眼皮下耷，柔声问道：“这位是？”
　　没人发现，她的语气里有一丝颤抖。

　　饶是先发现了乔音，一路走过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这猛地一打照面还是令她心头一滞。
　　想过很多次，她们的初次见面，也设想了很多剑拔弩张的场面。像这样不期而遇，实在出乎她意料。

　　听说白璐的这对儿女尽得父母真传，乔沐确实是更胜父母的相貌，可眼前的乔音，比起乔沐却着实逊色一些，全然不似父母的大鸣大放，更多的是小女儿家的灵巧细致。

　　乔音可没打算理会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眼神都没和她搭上，径直冲乾程笑了笑：“您先忙，告辞。”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的讶异，转身离开。

　　何以思抿着唇保持笑容，眼中却是遮不住的兴味。
　　身旁有人嗤道：“真没礼貌，咱们愿意和她打招呼，居然调头就走。”
　　……
　　何以思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乔音似是听到了，手中的文件夹乍然滑落，散落一地。
　　乔音蹲下身子，一份份收起来。
　　有人走上前来，帮着她捡文件。

　　那双素手上做了精致的美甲，乔音不合时宜地想着，这种复杂的美甲不要说画图敲键盘，就连洗脸吃饭都要小心翼翼吧。

　　毫无意外的，她看到了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容。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来帮你吧。”

　　“这倒不用。”乔音婉言谢绝了。
　　她站起来，要拿回何以思手里捡起的文件。
　　何以思这人美心善的人设真是玩的溜。

　　一只大手更快地从何以思手中接过了文件。
　　乔音这倒是意外了，这熟悉的气息，她几乎在转头的瞬间，下意识知道是路修。

　　她没错过何以思脸上那突然绽放的惊喜笑容。
　　啧，传说中的绯闻男女主，终于碰面了吗？

　　果不其然，何以思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笑得腼腆：“谢谢路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乔音看着远远被隔绝在外的何以思粉丝，怀疑是巧合的可能性。
　　就何以思看到路修的反应来看，比刚刚看到她时显然情绪把握得更好，好得像是精心准备过。

　　乔音倒也不急，听听路修怎么说。

　　“这位女士，我们认识吗？”路修很有礼貌，礼貌到周围的人都能知道他确实不认识何以思。

　　乔音想笑，分明他们之前还提到过的人，这会儿装不认识，这样好吗？

　　何以思也不恼，“路总贵人多忘事，咱们在年初在世恒赞助的活动见过，我就坐在你旁边。”
　　路修“恩”了一声，不准备接话。

　　她自顾自地说道：“之前我的经纪人多次想要和世恒取得联系，可惜路总事忙，今天碰上，我就当面向路总道歉，之前因我而起的一些流言，给路总造成了不便，我十分抱歉。”
　　言辞间的恳切倒不像是装的。

　　路修置若罔闻，寡淡着一张脸，整了整手中文件，又从乔音手中拿过重重的一沓。
　　一并整理好后端在手中，也不准备还给乔音。
　　神情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次一样。

　　乔音扬了扬眉，好笑道：“谢谢，路总？”
　　路修已经习惯了她偶尔话里藏着的调侃，只是说道：“不要光说，要落到实处才好。”

　　何以思有一瞬的错愕，目光在路修和乔音之间流转。
　　刚刚以为路修是帮她，原来帮的是乔音。
　　不过以路修和乔沐的关系，跟乔音关系亲近倒也正常。
　　“如果路总肯赏光，我会摆宴席，当做给您谢罪。”

　　乔音趁着他们说话的当口，倒是好好地观察了何以思一番。
　　她自小被大家夸赞，都还是家中的颜值低谷，审美水准自然比常人高出太多。

　　以何以思的姿色来说，乔音只能说秀致而已，至于被人夸上了天，大抵是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清清淡淡之中带着一股倔强与执拗。

　　路修说道：“不必。既然公司已经回复，那何小姐应该知道分寸。”
　　言语之间，对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意图已经有了怀疑。

　　原以为之前之前得到的教训够多了，没想到她还敢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无知者无畏。

　　何以思倒是低眉顺眼，不疾不徐地解释：“是，家父曾说，路总是他珍视的晚辈，由他代为致歉更为妥当。我本不想打扰到路总，没想到工作上行程冲撞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说“家父”时顿了顿，乔音神情微动。
　　她知道，何以思是认出了她的，所以说这两个字时，眼神似有似无地向着她这一边移了移。

　　乔沐曾说过，乔暮云为了何以思向路修的父母求过情。
　　何以思今天的目的，应该是求放过。

　　只是这公然地宣称乔暮云是她的父亲，简直是在路修面前扇她的脸。
　　显然何以思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乔音一阵厌烦，凉凉地开了口：“这位小姐，路修既然不认识你，那你也不需要絮絮叨叨地道歉。如果是你做的，那你自该承担后果，如果不是，那你的道歉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意义。影响到他人公司的行为，攀扯关系也无济于事。”

　　何以思看着代路修发言的乔音，眼中有一抹痛意，良好的职业素养令她很快换上得体笑容。
　　“你是？”

　　乔音笑了笑，视线停在路修身上，似乎想要再气一气她：“对你来说，这不重要，就像对我来说，你是谁不重要一样。不过你可以知道一点，你再这么絮絮叨叨地跟路总没完没了，我听得烦了，一定会把气都撒到路总身上，到头来，吃亏的还会是你。”

　　何以思眼中既是惊愕也是愤然，转而带着隐忍征询的神色看向路修。
　　可路修从始至终，只扮演了乔音一个随行书架，不准备发表更多的意见。

　　她低下头，说道： “看来是我失礼，打扰到路总和您的朋友了。我再次向您道歉。”

　　乔音是不吃这种示弱招数的，毕竟家里有影后，套路什么的，她看得多了。
　　“还有，你看你身后这么多看戏的，今天这一幕如果外传了，相信我，你就是有十个’家父’也救不了你了。”乔音的小奶音，没有半点攻击性。
　　只是这话里的威慑力，冷暖自知。

　　路修觉得浪费的时间够多得了，低头对乔音轻声动了动嘴皮子：“走吧。”
　　看也不看周遭，抬手揽上乔音的肩头，转身走向他同行的人员。

　　何以思身边后的工作人员都围上来，完全不知道刚刚是什么情况。
　　“路总接受道歉吗？”
　　她微微拧起眉来：“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还是被乔音搅和了。
　　是她心急了，见乔音分明认出了她，却无关痛痒的样子，忍不住话里刺她。
　　哪知道，看着乖萌的乔音，却不是个好拿捏的，还借着路修警告了她一番。

　　路修是陪同客户来参观的，除了他，还有合作公司肖雨。
　　路修给大家引荐了一下：“这位是乔音，云锡集团乔暮云乔总的女儿。安安，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肖雨肖总。”

　　肖雨略有些吃惊。倒不是乔音的身份吃惊，而是路修对乔音的态度，非同一般。言语间颇有维护的意思。

　　刚刚路修突然上前，她还以为是因为他与绯闻中的何以思真有什么联系。
　　谁想到，是因为看到了乔音。

　　这可是真假千金正面交锋了。
　　乔音的那番话，联想到近日流传的路修和乔家真的千金关系密切，看来是有几分真切。

　　乔音刚才有些失神，被她盯着，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肖总可比何以思更令人惊艳。

　　肖雨略和乔音打了招呼便先去打点客户的下一步行程了。

　　等到只剩路修和他的助理，乔音眨着眼睛说道：“挺受欢迎嘛，我本来还想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在这里遇到她，一看到你我就明白了。”

　　路修有些无奈：“我必须主张无罪。我如果知道，一定会改变行程。”
　　眼下路修还是世恒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陪同合作伙伴的事，还是得亲力亲为。只是不知道，何以思哪里得来的消息。

　　“行吧，我相信。”乔音抿着唇笑，挤出了小小的梨涡。
　　“高兴了？”
　　她点了点头，“还行吧！只是没想到江城这么小，什么人都能碰到。”

　　“今天怎么到这里来？”路修问道。
　　“来谈项目，我的领导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十足的小可怜。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梁。
　　“那等我结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音慎重道：“我考虑考虑。”

　　乔音第一次踏足路修的公司，还是很新鲜的。
　　路修领着她进去时，像是领着自家刚放学的孩子，令她有一丢丢的不爽。
　　不过她还是饶有兴致地参观了他的办公室。

　　玻璃为墙，通体都是透亮明快的色调。
　　从设计装修，到配备的家具摆设，无不是包豪斯风格。

　　办公桌旁的书架不是虚设，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显然是因为他办公室待的时间远比家还多。

　　秘书走进来，问需要准备什么饮料。
　　路修办着公抬起头，挑着眉看她：“牛奶？”
　　乔音气的丢给他一记眼刀，故意逗她是小孩？
　　“我要白兰地！”她扬起下巴。
　　路修被逗笑，对秘书交待：“给她摩卡。”
　　说完又向她征询：“你不是喜欢？”

　　乔音这才笑了，点点头：“可以。小路总这都记得？不会是真的跟踪调查我了吧？”
　　亏他记得，那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别人叫他小路总是尊重和区分辈分，可每每从她嘴里叫出，就多了几分调侃顽皮。
　　他疑惑道：“有必要吗？”
　　她什么事他不惦记着？

　　她坐了一会儿，看到路修还在忙着，一溜烟跑到他身后，去看当初视频里见到的景象。
　　一一辨别，林立的摩天大楼在她眼中被一一解读。
　　路修忙完收尾工作，转过椅子，看到的正是她看着窗外景象出神的模样。

　　乔音打小长得甜，每一个五官都是秀秀气气粉雕玉琢似的，一笑起来那梨涡更是甜的能挤出蜜来。
　　可她认真起来时，眉目中会生出一种端严正派的神色，不着一丝世俗的凛然。
　　这种神色，他和她的爷爷身上都有。

　　小姑娘最近回国后，情绪时高时低，他也摸不准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我平时都没察觉，我身后这片景致这么吸引人？”

　　乔音回过神，看到他坐在椅子上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在看风景，却不知自己原来也是他眼中的风景。
　　他目光澄澈，她心下微动，抿唇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