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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不放 以后都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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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已经在单位加班两天了,你如果真的关心她,不会到今天都不知道。”
“加班两天?怎么回事?实在不行就不去了,我辛苦半辈子,就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可以比我活得轻松些。”听到女儿辛苦,乔暮云软了下来。
白璐冷冷说道:“安安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随了老爷子,决定的事情任谁也改变不了。我劝你这段时间收敛一点,别让安安看出什么。”
“收敛什么,我忙也是为了工作。年底事务多,公司的事情你不懂。”
“是不是为了工作,你自己心里清楚。妈为什么被气到病倒你心里有数,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让那边安分点,不要再让那样的新闻爆出来,这是我的底线。我不和你争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伤了安安的心。”说道后面,白璐已是哽咽。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
病倒、新闻,奶奶是被气到住院的?
什么新闻?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陈太太对着众多名门太太说的那句话:安安可是乔老太太的眼中珠心头肉,全家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薛绛说,她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她双眼无神,听到了门内父亲试图在解释:“娱乐圈太复杂,以思也是被人利用的。”
所以,她们那么郑重其事地为她正名,坐实她乔家千金的身份,实则是因为确有其事吗?
她的爸爸,不但有一个深爱的女人,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就是新闻报道里的何以思。
脑中顿时空白。
屋内已经安静下来,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木然地转过身,走进乔沐的房间。
乔沐睡得正深,直到闹钟将他唤醒,他才看到落地窗前,乔音不知道呆坐了多久。
他吓了一跳,嘟囔着“吓死人了”,走上前去,揉了揉她的头。
“屁妹,起这么早?有事找哥啊?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啊?就是个实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乔音木然地看着窗外枯败的冬日景象,头也不回。
“哥,你早知道了吧?”
乔沐这才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蹲在她身旁:“知道什么?”
“何以思。”
她只说了三个字,乔沐就陷入了沉默,这再清楚不过。
也许,她又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知道,她也需要真相,她也受不了欺骗?
她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安静地坐着,却让乔沐无端心痛。
过了好久,乔音听到他说:“安安,那个女人,跟我同一年生,比我还早两个月。”
连名字,乔沐都不愿意提起。
乔音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眉目染上了哀伤,欲哭无泪:“哥,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到底,他们母子三人的存在,反而是破坏了人家的情感吗?
“这事爸爸并不知情,那年被你撞见,也是他们第一次重逢。因为何以思小小年纪进了娱乐圈,着了别人的套,为了解除合约,还上巨额违约金,这才找上爸爸。”
“这两年何以思发展得比较好,有爆红的迹象,这才被人翻出来旧账,她也就顺水推波,由着公司发通稿立千金人设。想来也是想借势给爸爸压力。阿修也无辜中枪,被她作为跟我们这个圈子有交集的凭证蹭热度,可惜她不知道路家虽然低调,手腕却是狠的,报道一出来几乎要被封杀。老乔卖尽了面子,乔叔和薛姨才放了她一马。”
所以,他们家的事情当真是人尽皆知,这才有了慈善展的那一幕。也才有了那么多人安慰她为她出头的热闹。
只怪她沉溺于与路修的牵扯,完全看不到这水面下的事情真相。
宠了她二十多年的爸爸,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爸爸。
乔音吸了吸鼻子,“瞧瞧人家,这才像是一家人吧?咱们,都是多余的。”
乔沐摸了摸她的短发,妹妹大了。
他将现况娓娓道来:“咱们家是爸爸一手撑起来的。虽然爷爷在世的时候,我们还有几分光可沾,但近些年,资产才是硬实力。爸爸自那件事以后,在两边周旋,精力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回国时,公司几乎要走进死胡同,我和爸爸花了很大精力才扳回了局面。爸爸是舍不得咱们的,奶奶绝对不会同意,可那一边他也抛不开。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乔音沉默良久,终于问道:“妈妈让我回来,是怕她们步步紧逼,把这个家拆散了吗?”
乔沐说道:“野心这种东西,是会在得到些许满足后野蛮生长的。我其实不赞同你回来,只是安安,你也长大了,这些事,该知道你还是得知道,其他的交给哥哥就行,有哥在,别怕。”
*
临市突发社会版大新闻。
某高级建筑师凌晨3点半在工作室突发脑溢血猝死,送医救治无效宣布死亡。
建筑行业高负荷劳动强度的话题冲上新闻热搜。
连带着,一些不成文的压榨工作潜规则浮出水面,推波助澜一连激起数个用工不合理、薪资不合理的热门话题,圈内人人自危。
修改的方案暂时缓了下来,起码没有之前逼得那么紧了。
回国一周,乔音总算有了下班后的私人时光。
恒温泳池内,她一圈又一圈地游着,不知疲倦,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无边的烦乱总算得到了片刻地缓解。
爸妈越是佯装相敬如宾,她越是感觉疲累,无限地下坠。
粉饰太平,往往是心有牵绊。
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子女依赖的家庭。
可她好累,过了那么多年,依然感到好累。
她爱他们,爱这个家,可乔暮云和白璐牺牲一切成全他们兄妹的家庭,是她不可言说的债。她在浮沉不定的世界里,窃喜家庭的完整圆满,也害怕终有一天会有人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更憎恶自己如此卑劣地享受他们的牺牲。
她以为她只要看不到,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大家粉饰太平的痛苦,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变数终究会消散在尘埃里。
那样侥幸的想法,在她离家两年时,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无望,只是她不想面对。
她不知何时,缓了下来,整个人漂浮在水面上。
泳池早已没了人,四下的空旷也驱不散内心的郁结。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下沉,直至池水没过头顶。
四周的嘈杂终于沉寂了。
还是不行啊。
自私到了头了。
平平啊,我坚持不下去了。
水流晃动,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蔚蓝的水中,一片白茫茫地气泡。一双手,穿过气泡,骤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路修的面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视线。
她想起来,15岁那年,在他家的泳池,她也是这样沉在池子里。
路修以为她想做傻事,跳进池里将她捞起来。
那时的他还是有点脾气的,横眉冷对,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痛斥着她的漫不经心,年少的她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
也许那时,她觉得路修既不近人情,还性情反复。
呵,原来路修长大后,是这个模样。
乔音一时气息不稳,狠狠呛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腰上缠上一股蛮力,不由分说地,一气将她带出了水面。
她剧烈地咳嗽着,从鼻到喉,全是呛水后的辛辣。
“你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路修说道。
她的眼镜被摘下,眼眶通红,呛水的刺激激发了眼泪。
她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气不打一处来,他好似一副救了她的模样。
她气得直骂:“你怎么到了这把年纪,还是分不清人是在玩水还是真的抽筋。”
可乔音的声音纵使生气,说出来也跟撒娇似的。
她从小就水性好,可独独他,过了那么多年依然觉得她是蹩脚的鸭子。
她的腰还在他手臂中攥着,她突然觉得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看到他面上隐隐的笑意。
她挣了挣:“好了,你放开我吧,我没事了。”
腰部的力量紧了紧,就听他置气地说:“不放。”
她有些懵,不放几个意思?
脸上倏地升起热意,一定是呛水太过,一颗心鼓噪地厉害,她面前这个人一定听到了她的心跳。
原是生着气的,见她突然无措的样子,心情不由得大好。
他脸上带着笑,目光灼灼,“以后都不放了,你这么不听话,交给谁我也放不下心。”
乔音觉得自己的脸快要被他的眼神灼烧出两个洞来,耳尖红的要滴血,就连腰间被他紧攥的肌肤也生出滚烫的热意。
她一定是听觉失灵,路修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们还在泳池里,面对面,这么地贴近,他这样太......太过分了。
这个人自从跟她告了白,怎么就再也不懂什么叫矜持了?
本来渐渐平复,此刻她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他松开一只手,帮她顺背。
只是手一松,她便用力挣开了他,踹了他一脚,游出一丈之外。
路修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水中,看着她爬上了扶梯,抓起浴巾落荒而逃。不知为何,心情大好。
他曾以为,他和她之间,注定了是无数的阴差阳错。
好在,终于还是有了交集的时候。
或许没有什么阴错阳差,一切只是刚刚好。
从更衣室出来,就看到路修倚着墙等她。
她气鼓鼓地打算越过他离开。
路修一把扯住了她:“我还以为,你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闹脾气了。”
“说明你不了解我。”她嗤道,“我也以为你现在成年了,没想到反而比以前还幼稚。”
路修低声笑了:“恩,你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无论何时,都不应该让关心你的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