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微微甜》夏未知

27、第二十七章 重新认识一下 重新认识一

　　“相亲。”
　　乔音都觉得这俩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准备解释，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走。”
　　她刚要说点什么，刘杰宇抢先开了口，“等等。”

　　说着，把她包给路修递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讲题。
　　乔音甚是无语，合着这是相上了嫌她碍事了是吗？

　　路修腿长的优势显了出来，乔音小跑才跟上他的脚步：“路修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路修这才停了下来。

　　“乔音，”他沉着声，“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见他那么认真，乔音这个名字都冒出来了，看来气得不轻。

　　乔音一时起了玩心，想逗逗他。
　　“解释什么？”

　　路修气郁，指着刚才的餐厅，“你刚刚在干什么？”
　　“相亲啊。”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眨巴着大眼睛，仿若看不到他愈渐铁青的脸色。

　　“是谁？”看她一脸的无所谓，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奔走的情绪：“谁给你安排的？”
　　“家里啊。”
　　刘杰宇的家里。
　　不知道为什么，乔音看他生气好好笑。
　　以前太死板，近来活泼了些，这会儿生起气来，倒是觉得有一点可爱。

　　路修的眉头已经挤成了个川字：“你可以不去，要是不行，你可以告诉我，我去跟你家里人说。”
　　“说什么？”
　　她的漫不经心让他有些抓狂：“说什么？当然说我正在追你。”

　　乔音觉得自己玩过头了，收起玩笑，把话题重心绕回来：“跟我家里说也没用啊，又不是我相亲，我是陪同事来相亲。”
　　“同事？”
　　她点了点头：“啊，给你递包那个。”
　　“男同事！”路修这下才算是反应过来了。
　　“是啊，他说找人给他参谋，带男的怕给他拐跑了。”

　　路修一阵语塞，用力揉了揉她的头。
　　这下醒过味来，她刚刚是故意误导他。
　　“好玩吗？”

　　“哈哈哈。解释得够清楚了？你呢，你在这干什么呢？”她笑道。

　　路修霎时间无话可说，他刚刚是气极了，忘了交待同事自己要先离开。

　　见他不吭声，乔音眨着眼睛耍赖道：“我饿了，你把我拉出来，浪费了我免费的大餐，你得负责。”

　　今天的乔音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以往都是自己单方面地主动。
　　但现在他能感觉得到，她正在慢慢地让自己放松，好好地面对他。

　　乔音点的都是些做得快的菜，对路修说：“我是翘班出来的，组内要做新方案，吃完我还得赶回院里。”
　　“我送你回去。实习情况怎么样？适应吗？”路修问。
　　她点了点头：“有些不一样，不只是国内外不一样，还有些问题，是立场不一样。真正投入到工作，作为一名参与者和学习人员承担的责任完全不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挺愿意和路修聊自己学习和工作中的事情，也许是他一直迁就着她，顺着她感兴趣的话题引她注意。

　　她说道：“记得我们有一次视频通话，你身后的那些建筑群吗？”
　　“怎么了？”
　　她冲他眨了眨眼睫：“你那时说我该检讨是不是自己心动，我检讨了，我觉得你是在转移焦点。”
　　他笑了：“哦？我怎么转移焦点了？”
　　心里想着，她会说什么。

　　她说道：“我看到了那些建筑群很震撼不假，我震撼的不只是这么密集的空间里都是一流事务所的项目，后来想了想，我更震撼的，应该是这么密集的大型的项目群里，全都是国际一流事务所的背景。虽然甲方爸爸都是国人，经济实力雄厚，心怀远大，追求卓越，但至少我那天看到的小小一隅，几乎没有国内事务所的身影。”
　　路修眼中划过一星半点的失落。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实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奶奶的要求。”
　　她说的没有错，现状是这样，但她却还是回来了，甚至到设计院实习，参与进去。

　　“因为我可以客观地了解我的工作。”她笑了笑，“我说过，我不回来，不全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我的职业规划里，留在国外进一流事务所是必选项。”

　　她顿了顿，“但我也确实想了解国内的事务所、设计院的现状，不排除任何的可能，所以我回来了。”

　　路修一直知道她很独立，有自己的设想和见解，但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理智成熟。
　　“看来是我犯了错。”

　　乔音抬了抬眉，有些不解，“嗯？”
　　“像多数人一样，想要强加自己的想法在你身上。我以为为你设想，却不知道对你来说未必就是需要的。”他说。

　　她点了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我很高兴你不是固执己见的人。”

　　路修却在暗叹，如果说之前能在乔音眼中看到那么一丁点心晃神移的动摇，那此刻她已经是全然地清醒了过来。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再去打动她的心时，乔音对他说道：“路修哥，我觉得，你了解的是原来的乔音，你也许可以放下原来对我的定见，重新认识一下我。”

　　峰回路转，路修眼中，乔音笑靥如花，暖如春光。
　　“我也应该重新认识你。”

　　他们之间不只是大不同，就连彼此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
　　她不懂路修对她的好感来自哪里，心里没有谱。既然他挑明了好意，她也发觉了自己那点转变的心情，那是不能再躲了，不如大大方方地在这个基础上彼此了解。

　　这个了解，路修懂得它的含义。
　　这是他意想之外的第三种答案。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给了大家一个新的方向。
　　*
　　因为是翘班，吃完饭，路修就把她送回了设计院。
　　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肖总在骂人。
　　“你们干了多少年了，这么个低级错误也能犯！”

　　“实在是太赶了，熬到后半夜，眼睛迷糊了。”
　　说话的是饶莉，这是乔音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气弱。

　　肖总还在发飙：“你知不知道这个递交给市里的，要当成案例的，多少个院的人会看到。马上改，今晚无论如何我要看到改好的方案！”
　　“今晚！”一晚上，怎么可能改得完？
　　大家都已经累了几天，精力完全负荷不了啊。
　　“怎么改是你们的事！快到年下了，图纸现在都还没出来，你们觉得像话吗？”
　　饶莉一阵晕眩。
　　乔音和大家上去看，要改的图纸不少，谁也不敢说今晚赶得上，只能说尽力。
　　“我也来帮忙吧！”乔音说道。

　　“办公软件、CAD这些都会？”
　　“都会，Rhino、Grasshopper、Maya、PS等等基础的、升级的软件也都用了几年了。莉子姐要是担心我做不来，我先改改你掌掌眼？”各类软件对她来说，那是拿手绝活。

　　饶莉想了想，实在没有办法，多一个人手是一个，“行吧！也不用全部重新做，你先试着改一下，我们大家再分工吧。”

　　到底是年轻，乔音很快进入了状态，手速非常快，对软件操作的熟练程度不输老员工。
　　刚开始还比较困难，到了后半夜，反而更快了起来。
　　天蒙蒙亮时，总算全部改完了。
　　有人暴吼一声，立刻趴下扯呼了。

　　饶莉给乔音递了一杯茶，俩人趴着栏杆在走廊透气，让紧绷的肩脖松快松快。
　　“茶。怕不怕睡不着？”
　　乔音笑了：“我们课业很重，整宿整宿地通宵，已经习惯了，茶和咖啡也几乎要免疫了。”

　　饶莉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遥远的学生时代，长叹一口气：“做我们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到了什么位置，也都是这样的工作强度。能力是唯一能衡量我们价值的标准，很公平不是吗？”

　　“是。”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客观公正，可起码在建筑师行业是以能力说话。
　　乔音问道：“如果方案还过不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再改呗。这个案子，难的不是我们基于建筑学理念进行的设计，难的是平衡人的关系。那么多业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各自的欲望，我们要做的，是理清他们每个人的需求，给出能让所有人认同的共同结果。没这么容易的。”在饶莉看来，不到正式开工那一刻，方案都随时可能被推翻。

　　这个案子太复杂。
　　“没事，我最不怕的就是改图！”乔音笑了。

　　乔音说出心中疑惑：“莉子姐，你专业能力那么强，有没有考虑自立门户？”
　　饶莉笑了笑：“普里兹克颁了40年，女性获奖的有几位？”
　　“两位。”其中一位还过世了，乔音叹了口气，知道她想说什么。

　　天边是星辰和黎明在交替。
　　“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建筑业的漫长周期是它产业滞后的一个原因，几位可以做你爷爷人尚在老骥伏枥，成名作能摊到几十年前，他们生活的时代背景里，是没有多少女性角色的位置的。”
　　饶莉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一般，苍茫又冰凉。

　　乔音却有不同看法，“可时代不同了，现在起码是有一争之地的。”
　　学习和从业建筑学科的女性比例越来越高，各种赛事评比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崭露头角。
　　她能相信，就像爷爷寄望她能传承他的理想一样，建筑业对于女性的大门现在是敞开的。

　　饶莉笑道：“是啊，时代缓缓向前，而我们需要的是等待。在大型的设计院事务所里不断下潜下潜，积聚能力，也养活自己。埋下种子，尽力长成参天大树，等待风吹过。幸运的是，这个时刻，不会太久了。共勉吧！”
　　*
　　天亮起来时，她回到了家里。
　　她的房间紧挨着父母的主卧。
　　走到自己房门前，听到了主卧有声音。
　　爸妈这是刚起还是没睡？乔音刚想敲门问候，却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你可以不回来。”白璐的声音很是冷淡，与以往大度得体的她全然不同。
　　乔音微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乔暮云声音低哑，尽是疲惫与不耐烦：“我知道你不想我回来，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打扰你。我是回来看女儿的。”
　　敲门的手悄然落下。
　　这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父母之间的氛围，冷淡得不像一家人。
　　她一直知道，他们在她面前伪装得相敬如宾，却不知道，私底下已经是针锋相对的紧迫了。

　　她的家，早就不是原来那个家了。
　　一阵强烈的倦意席卷了全身，难以言说的疲惫。
　　经年紧绷的神经，终于还是在简单两句对话中，土崩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