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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天涯海角 穷途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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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路修后,乔音忙得不可开交。
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朝七晚十,回到家还是画画画、写写写,直到凌晨。
这才是她正常的生活轨道啊。
她抱着简夏,整个人几乎挂在她的身上,用最后一丝气力感叹道:“真好。忙碌使我充实!工作使我快乐!”
简夏也是熬了几个晚上,眼镜都遮不住黑眼圈,不屑地拆穿她:“出息,两个男人,至于怕成这样?”
一说起这个,乔音呜呜呜地委屈着:“我觉得吧,我就不适合谈恋爱,让我孤独一生算了。”
简夏狐疑道:“你不会最近都不跟路修联络吧?”
被说中心事,乔音转身就要回房。
简夏眼明手快拦住了她,贼兮兮地说道:“该不会是介意网上传的绯闻吧?路修没跟你解释?”
乔音白了她一眼:“没解释,我也没问。”
晚上的时候,路修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视频上显示飞机延迟。
她忙他也忙,据说四处飞着。
乔音看了看,没有回。
埋头做图时,收到他的一条信息:提前透支了假期,销假回来的这十天,公司连睡觉的时间都没给我预留。
乔音蓦地笑了。
濒临猝死安:能者多劳啊,小路总。
想起别人都这么叫他,觉得很好笑。
至于绯闻。
反正女方已经澄清了,他不说,她就不问,没立场也没那个必要。
直到有一天,简夏将一条热搜传给她。
《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业,娱乐圈真千金!》
文章附图列举了乔家各人,下面一致地实名羡慕。
“乔暮云上辈子是拯救了全宇宙吗?”
“这都是什么神仙颜值的一家四口啊!”
……
乔音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身边的人接连出现在娱乐新闻上。
并且都是假新闻。
乔暮云女儿的介绍上,出现的是一个最近受到热捧的明星。
如果是以往,她也许当成笑谈,但是这个被错当成是她的明星,不久前出现在路修的绯闻里。
从她的吃穿习惯,言谈举止,到住的地方开的车,交往的人,蛛丝马迹,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设。
一个隐瞒的身份和姓名,孤身闯娱乐圈,自强自立的新时代豪门二代。
如果乔音不是本尊差点都要信了。
J:这个何以思不应该是本名吗?怎么就成了艺名?
濒临猝死安:剧情需要。
J:前阵子跟路修传绯闻,这下又变成你家的,这是要蹭你的家世?
J:原来觉得她长得很有辨识度,人美演技也行,现在,呵呵。
原以为乔沐会打来给她一起吐槽一下,可连续三天都没接到他的电话,不得不感叹自家哥哥最近真是上进了,对这些不着边的新闻无动于衷了。
才表扬完她,乔沐的电话隔天一早就打过来了。
乔音在学校打印机排队打印图纸,正是空档。
乔音打着喷嚏抢先开了口:“我昨天才在心里表扬你沉得住气,今天你就打过来,是不是要说咱家集体上热搜那事?”
排队的人太多,如果昨晚赶出来就好了。
久久不见乔沐的声音,她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奶奶住院了。”
*
乔音今天的状态是出奇的差。
轮到她在研讨会上发言时,她一度失语。
结结巴巴地陈述完自己的最新进展,导师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弗兰克近乎不耐烦地用指尖敲着桌面:“这就是你学习的态度吗?你连自己的方案都表述不清楚,怎么能让人信服你的理念和意图?”
“对不起,我今天状态出了问题,我再说一遍吧!”
方寸大乱!
乔音极力地向调整自己的状态,巨大的心理压力却令她始终没有办法流利地表述。
几个对话下来,所有的意见几乎都被弗兰克无情地否定。
气氛越来越紧绷,现场已经压抑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兴许是奶奶住院的事情让她慌了神,也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导师荷尔蒙失衡,一向对导师崇敬有加的乔音,今天彻底地爆发了一回。
“那您觉得究竟是实用性是第一优先还是艺术性!”
“都是!”导师气极反笑。
一股强烈的委屈油然而生,眼泪逼到了眼眶。
这是唯一的出路,而弗兰克直接否定了这条出路。
他否定的不只是她设计的逻辑,否定了她的全部努力,甚至是带着一种否定这个唯一性以后他也不会指出出路的无所谓。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在这一刻给了她一众前所未有的挫败。
乔音再也绷不住,声音都带着颤抖,抱住了自己的东西,用袖子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招呼都不打就夺门而去。
乔音埋在枕头里哭了不知道多久。
她其实不是爱哭的女孩。
这是那么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可奈何。
她哭着就睡着了。
连梦里都是冷冰冰的枯败景象。
冬日的萧索带走了大树的生机,湿冷的空气凝结成珠,她仿佛能触到枝干上的潮湿。
身子飘忽不定,她在一座古典建筑的边缘走着,赤足丈量着这个建筑,摇摇欲坠。
忽然一个不稳,失足从楼顶坠落。
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从他的胸膛抬起头,看到了路修清瘦的五官,一双清亮的双眼带着几分少年稚气。
来自他的暖意捂得她四肢都软绵了。
她在念着“路修哥”时醒了过来。
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微凉的室温立刻将她从那种莫名的燥热中解脱了出来。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心跳总算平缓了过来。
乔音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涨红的脸。
梦的最后,她那声“路修哥”简直令她羞愧。
“乔安安!你出息了,居然对着人家路修做起了梦。”
难不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对路修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不不,也许是单身太久,需要荷尔蒙的平衡,而路修正好今日交集颇多,所以梦到了他。
她依然觉得燥热,到冰箱拿了一瓶冰得快要凝出晶体的牛奶,狠狠地灌了几口。
那莫名乱跳的心总算四平八稳地沉了下来。
往床上一坐,发现被子有些潮。
她把被子掀开了散湿气,估计是捂得狠了,身上才发了汗。刚才趴着睡的,难怪做了下坠的梦。
浑身乏力,脑子都是糊的。
床上坐不得,干脆坐窗台上缓一缓。
还没入夜,外面已经漆黑如深夜,城市灯光照亮了大地。
已经第七个年头了。
她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安定稳固。
她当年孤身出走,没有觉得半点留恋,从她决定离开,到在这边入了学,一切顺理成章。
困难没少遇到,但对家里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像今天这样忍不住感到委屈的,掰着手指数的出来。
她觉得自己足够坚强,经得起浪潮汹涌。
细细回想今天当面顶撞弗兰克,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问题既然有,那就还是找解决办法吧。
“哎。”叹了口气,想想看怎么样去跟自己的导师服个软。
收回目光的同时,一个画面越过脑海,和刚刚梦里最后的画面密密重叠在了一起。
年少的她跌落在路修身上,爬起来时,对他说道:“路修哥,我决定了,我要离开!”
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她高一的那个寒假吧?
原来她决定离开江城,竟然是在那一天。
路修和乔沐大一的春天,父母因为去美国办公,顺便照顾乔沐的起居,将乔音寄放在了路家。
薛绛把她安排在了路修的房间。
没成想,路修的爸爸突发病症,入了医院,家里几乎只有她和保姆张姨。
路修急匆匆赶回国时,拧开房门,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她,两人都有些惊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直接请假回了国,他没想到回到家,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乔音。
路叔叔的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路修也总算安下心来,准备收拾行李回美国。
他要去医院和家人拍全家福。想进乔音占据的房间找相机,就看到她又坐在窗台边上,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她似乎没有看到他的到来,倏地在窗台上站了起来,拧开了窗户。
春寒料峭,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暖风。
她的睡裙被吹起了涟漪,一双脚被冻得立时发了白。
她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抓着窗户把手,一只脚迈了出去,试图去够窗外的树枝。
“安安!”他惊叫出声。
她蓦地回头,看到了冲进来的路修,一脸紧张。
她笑了笑:“这棵树离得这么近,我一直想,能不能从窗台跳过去。”
“别傻了,下来,危险。”
最邻近的树枝也比她纤细的胳膊粗不了多少,一脚踏上去,摔到一楼的可能性更大。
她将一只脚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我站得很稳。”
才说着,她的脚尖就碰到了枝干。
粗粝,潮湿,摇晃。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欣喜若狂,想要往前挪一挪,站稳一点。
腰上横过一只胳膊,强硬地紧箍住了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扯了回来。
她还没完全转过身,就失了重心,和他双双跌倒在地毯上。
她的脸上还带着适才室外的冰冷,地暖透过地毯将热度蒸腾,令他整个人都显得滚烫。
乔音眨了眨眼,坐了起来,冲他说道:“路修哥,我决定了,我要离开!”
“回家?”他似乎以为,她只是住不惯自己家。
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是,我要离开江城,离开国内,到天涯海角,去哪都行。”
他看了她许久许久,“安安,你这是逃避。”
她回过神来,蓦地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找到路修。
“你房间窗外的那棵树还在吗?”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音,却在几分钟内收到了回复。
“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