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柴郡猫夫子

8、交心

　　从那以后，叶枫时不时的会去找沈墨染，有时候在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她会带着沈墨染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她发现在家里行动自如的沈墨染，一出门就变得紧张起来。这也难怪，要是叶枫每天得闭着眼睛走盲道，不得把那帮设计盲道和占用盲道的畜生骂个十万八千遍。

　　身为一个健全人，恐怕平时在生活中根本就不觉得，这个城市对有残障的人来说是多么的艰难。你抬脚就能迈上的一个台阶，对腿脚不便的人也许就是道天堑，你轻易走过的马路，对看不见的人也许就是面绝壁。叶枫觉得沈墨染每天上班走过的那十分钟的路程，简直就跟好莱坞大片一样惊险刺激，可当她把这个念头讲给沈墨染听的时候，他却只是笑笑，说这充其量算是超级马里奥的游戏罢了。

　　沈墨染的记忆力真的非常好，只要是走过一次的路，他都能记住，要不是拿着盲杖，没人会当他是盲人，有时候他还会提醒叶枫小心台阶呢。

　　随着了解的深入，叶枫知道了许多沈墨染的事情，他的眼疾在他幼时便已确诊，所以在他成长的十几年中，都是在一点一点的跟这个光明世界做着告别。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离了婚，父亲和哥哥在国外生活。还有，他真的是在十五岁的时候考上大学的。

　　“我妈妈很好强，在医院诊断书下来的第二天，她就给我规划好了以后每一年每一个月要完成的学习任务。她从来不给软弱留时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同样，她尤其希望我能够活的有尊严。”

　　这是个周末，叶枫带沈墨染去了郊区新建的一个公园，这里才开放不久，人还不多。两人漫步在环湖的小路上，叶枫在前，沈墨染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肘上。叶枫现在已经熟悉了跟盲人一起走路的方法，不用搀不用扶，甚至不需要语言交流，只消肘部几个动作，沈墨染就能轻松跟上她的步伐。

　　“我爸爸是个国画画家，我和我哥的名字都是他起的。搞艺术的人可能都有些敏感脆弱吧，他在知道我的病以后，曾一度崩溃，好不容易接受现实以后，他产生了跟我妈截然不同的反应。他想带我去周游世界，他想趁着我还能看见的时候，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然后，等看不见了，学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就好。”

　　湖边的风有些大，不过今天天气很好，这会太阳正当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枫无意打探他的私事，可是沈墨染似乎并不介意把这些话讲给她听。

　　“我相信我爸爸说的，他说他会倾尽所能的照顾我，甚至以后他们不在了，我哥哥还有我哥哥的家人，他们也会继续照顾我，可是我妈妈却对他这套寄生虫一样的想法嗤之以鼻。”

　　讲到这儿沈墨染忽然笑了，叶枫觉得这个人不管是真的开心，还是自嘲，亦或者是烦恼，甚至是悲伤，似乎都会用笑来表达，大概，他也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吧。

　　“我妈可不愿意让我一辈子仰人鼻息的活着，他们就是因为这个离了婚，那时候我爸有了一个去美国发展事业的机会，我哥也跟着去留学了，于是两人就此分开，我妈开始一心一意的照顾我。她从小就锻炼我的自理能力，除了读书，她唯一允许我的自由活动就是运动健身。

　　我考大学的分数虽然合格，但是校方却以我的眼疾为由想将我婉拒门外，我妈去跟校长据理力争，最终以我必须有人陪读，并且在校外住宿为条件，勉强让我入了学。其实就跟我如今所在的社区中心一样，校方的妥协也不过是为了博一个热心公益的好名声罢了，可即便如此，能够得到这个上大学的机会，我已经觉得自己十分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