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柴郡猫夫子

7、恍然

　　吃完一顿热饭，沈墨染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一点，叶枫又让他吃了退烧药，再用体温表一量，三十八度半。

　　“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烧的太吓人了。”

　　对于一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的叶枫来说，这个数字已经是极限挑战了。而沈墨染却不以为然，说睡一觉就好了。叶枫不好勉强，就此告辞她不太放心，可留在这好像也再帮不上什么忙。

　　两个人就此陷入尴尬的沉默，突然，叶枫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冲进了厨房。沈墨染听见冰箱门开关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哗啦倒进不锈钢盆里的动静。不消片刻，她从厨房走出来，对沈墨染说，

　　“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冰敷一下，兴许能退烧。”

　　沈墨染觉得太麻烦叶枫，可架不住叶枫一意坚持，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乖乖在床上躺好。而叶枫虽然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唐突，但面子事小，身体健康事大，自己既然已经管了，总不好半途而废，帮人帮到底吧。

　　叶枫一遍一遍的把浸透冰水的手巾拧干，敷到沈墨染额头上。冰敷退烧这个事，是原来叶枫发烧的时候，黎江照顾她用的方法。现在自己又用这个法子去照顾别人，恍然间，仿佛那段远去的时光又回到眼前。

　　只是这一次调转角色，叶枫在照顾沈墨染的同时想起黎江，不再是痛苦难过，悲伤愤怒，而是心平气和，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好的坏的，点点滴滴，都已经融进了叶枫的生命，虽然无法抹去，却也不再刻骨铭心。

　　沈墨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翻了个身，碰掉了敷在额头上的手巾，把脸埋在了枕头上。叶枫拾起手巾放在盆里，伸手替他拈去额角一缕打湿的发丝。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样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半边眉眼，因着刚刚敷过冰水，而像笼着氤氲水汽的样子，不正是那天宿醉之后，在宾馆里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吗？！

　　叶枫的脸腾地也发起烧来，连忙端着水盆退出了卧室。她站在厨房水池边发了会愣，然后又就着盆里的冰水擦了把脸。仔细回想了一阵，没错，沈墨染就是那天那个男人。

　　天啊！这是什么魔鬼际遇！任叶枫想破脑袋，也不记得那天晚上她在酒吧喝醉以后的事情。她现在才认出来沈墨染，那沈墨染呢？听说盲人的听力都非常敏锐，沈墨染有没有认出她来呢？叶枫感到头疼……

　　收拾好餐桌和厨房，把所有东西都归到原位，环视四周，叶枫觉得应该没问题了。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屋里的温度也有所下降。环抱胳膊打了个冷战，叶枫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觉得认识沈墨染以后，自己的心境也有所变化，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在沈墨染身边，她都会觉得十分平静，包括他们奇妙的第一次见面，如果不是感受到他周身全无恶意的平静氛围，叶枫恐怕也不会就那么简简单单的默默离开。

　　反之，叶枫对沈墨染，她也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是个需要照顾的残疾人来对待，在叶枫看来，沈墨染不过是个有时候会遇到不方便的普通人，就跟有的人不会游泳，有的人不会开车一样，他只不过是看不见。

　　连续的紧张和奔忙，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叶枫忽然变得疲惫不堪。她想着歇一下就走，可是最后那个“走”字，却瞬间迷失在了梦乡当中。

　　叶枫早上是被《朝闻天下》的播音员给吵醒的，她闭着眼睛张着嘴，听了半分钟的半岛局势，然后才一个激灵睁大了双眼。

　　她先是看见沈墨染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饭，一边用手机听着新闻。她不知道沈墨染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睡在了沙发上，她这会要是突然说话的话，会不会吓到他。

　　可随即，叶枫就明白了自己都是在瞎操心，因为她的身上披着条厚厚的毛毯，沈墨染应该是怕贸然叫醒她会吓她一跳，所以才调大手机音量叫她起床的。

　　“咕噜噜…”叶枫的肚皮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阵嗡鸣，她想着，丢人已然丢到家了，不如吃饱了饭再说吧，

　　“沈、沈先生，不好意思，能让我在你家蹭个早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