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刀的觉悟（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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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眼睛前是黑暗。」
「耳朵边是黑暗。」
「鼻尖下是黑暗。」
「嘴唇边是黑暗。」
「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而是我所拥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有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些什么，就武断地做出了决定……然后，又要来为自己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负责。」
「仿佛是身边的黑暗在教唆我一般。」
「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吧。但这又的的确确是真的。」
「……黑暗无时不刻都在我的身边。」
「自然，我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最开始是照顾我的佣人给我削制的，我最喜欢的木船，不知道丢失到哪里了。」
「再然后，是那个佣人。」
「再然后是母亲。」
「再然后是父亲。」
「再然后……再然后……」
「我身边美好的人和美好的事物，一个一个的离去了。」
「毫无意外，但我却忍不住想号啕大哭，可是我又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痛恨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需要背负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但我必须走下去。」
「我要从根源结束造成我失去我所爱之物的黑暗。」
「但是……我……」
——最终，还是没能走出那最后一步抵达终点。
「我是失败者。」
名为织田信长的男人，曾经有这么想过。
因为，男人“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织田信长。
「为什么——为什么——！」
已经很努力的去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那丑恶的愤怒、不甘、嫉妒……等等不堪入目，本不应该由自己表达出来的负面的情绪，就像直接冲破了那名为理智的防护的大坝，奔泄而出，朝那同位体疯狂吼叫着。
「凭什么是你啊——？！」
成功做到了一切，将他曾经的构想完美的在国土上构建了出来……
这本来应该——这本来应该是——！
这个世界疯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不公平。」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为什么你能拥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是我在失去……
「我讨厌这个世界。」
阿市，信忠，信雄，信孝……还有，归蝶。
「我果然讨厌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身边，所有人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不公平啊，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我一点也不喜欢。」
「放弃……吧。」
「放弃吧。这种世界。」
黑暗唆使着自己，自己的内心在被动摇。
男人知道这一点，但并没有生出任何想去阻止的想法。
已经死过一次，已经死亡的人，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那残留的，薄弱的勉强能叫做求生欲的渣子，能够帮助到自己什么呢？
「如此可笑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另一个自己啊。」
——但是，在男人于飘渺的梦境之中再次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自己这次放弃了，自己又还会失去什么呢？
已经什么都不会失去的自己，放弃和坚持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有……如果自己坚持下去了的话，我还能看见你吗，还能有机会看见你吗？」
可恶……啊啊，真是过分的世界啊。
名为织田信长的男人，最后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但是，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
［不管是谁做出的决定，做出决定的人都要为它产生的后果负责。］
…………
穿着红色履带木屐的女人从裹着河流的滑坡上轻盈地跃下，溅起了些许水花。那随着跳跃而扬起的衣摆下露出的不只是洁白的皮肤，还有精致的假肢，然而她毫不僵硬的动作使人无法看出其身体的残缺，而那份残缺同她那迷人的面容和身形合成了另一种别样的美。
对于弟子既是老板也是老师的，名叫命理的女子，正顺着溪流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在流水中立定，随意的看了眼自己衣裳上被弄湿的几处地方后便看向了前方。
在她所在之处不远的、被她的目光所锁定的地方，亦是溪流——然而，流动的并不只是清澈见底的溪水。
——混合着人类新鲜的血液，将一片原本清澈的溪流染红了。
而在那片鲜红色溪水的中心，正躺着一名黑发青年。
青年的衣裳已经破破烂烂，原本用来束发的发圈也已经断裂顺着水流不知流到了哪里。至于身上的伤口……那不是只要一两句话就能被医师讲完的。
“已经死了吗？还是重伤？重伤的话就赶紧给我个反应。”
然而，腰间挂着造成这一切的凶器的女人并没有对此感到惊慌——她的语气实在是过于的平淡，不，在别人眼中已经是冷血的程度了——只是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对于对方仍然没有反应而感到了一丝困惑而皱起了眉。
“嗯……？不对劲啊？我已经控制了力道了……之前对这小子能力的推断应该也没错，误差应该不大……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只有这种程度吗？”
不应该啊，真是奇怪。命理带着疑惑，思量了一下便朝前又走了几步，靠近了那个不明生死的青年，弯下腰将他布满伤痕的身体翻了过来。那双乌黑的眸子正紧闭着，黑色的发丝散乱在水中，俊美的脸由于伤势而变得苍白。
“……这样子凑近了看果然变得更加凄惨了啊。”更何况他还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年轻人，这副样子若是落在了别人眼里大概会让人产生什么怜惜的情绪吧？不过在她眼里，他也只是个跟平常人一样家伙，相貌好也不会让她手下留情，毕竟鬼也有长得好出来骗人吃人的嘛。
命理蹲了下来，几缕长发沾在了那惨白的皮肤上，还染上了些从伤痕中流出的、被水稀释过的血。
……回去又要洗头发了。女人面无表情地想着，而后捏了捏青年露在外面的手腕。
“…………”
嗯……这个冰冷而又僵硬的熟悉的感觉…………
“……这小子真的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刀的觉悟（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