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人》张洵桦

4、我的故事 相

　　相比之下，我原本很狗血的故事就显得平淡多了：幼年被拐走，但没有被拐卖。拍花子阿姨精神不太好，把我当成了她流掉的儿子，只想带回去养。而我天生自闭，发育迟缓，虽然长的不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智商傻子，自然是找不到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家人就算是寻疯了也无济于事，一疯一傻一大一小的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大隐隐于市的废宅生活。
　　在拍花子阿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我们有过短暂的交流，我依稀记得自己姓张，但不记得名字，于是她给我起名“张狼”，寓意为将来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找到亲生父母就不认干娘。
　　拍花子阿姨姓华，她对我其实挺好，不，是非常好，可以说是宠溺。不犯病时，还送我去了幼儿园。虽然只读了三天，我就因为中午不睡觉，被老师打了一顿，一怒之下，逃了回来。后来又去了学前班，终于因为有天资而收获了一众小伙伴。
　　小学，初中，都顺利读了下来，那时还真是辉煌啊，各科都能考第一，文理双全，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唯独生活不能自理。但这并没有影响我在同学心中的男神形象。加上自闭症造成的沟通障碍，更显冷酷迷人。不明所以来班级门口的小女孩们络绎不绝，却不知她们想一睹风采的帅哥其实是个智障。
　　那些年我虽然不爱说话，朋友还是有的，小学时有一群，平时主要活动是听我讲题。初中则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是比我还闷的家伙，当初是见他落单，我刚好也单着，才去招惹他……咳咳，开玩笑的。其实我们都是钢铁直男，一样的正经，淡漠，外冷内热。虽然他惜字如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紧不慢，表情和语调平静如死水，却是第一个暗中查到我生日并为我庆祝之人。那也是我人生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们经常一起研究数理化，君子之交淡如水，少年之间的友情纯粹得不带一丝杂念。虽然后来我自觉混得不好，没脸见人，便切断了联系。这段记忆却不想忘。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的气质和姬芈花有时很像。
　　另外一个叫高涣，文学爱好者，喜诗词，好古文。我们还合著了一本打油诗集，每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他经常跟我讲，他有一个哥哥叫高洋，还说北齐有个皇帝也叫高洋，高洋也有个弟弟叫高涣，高洋为了帝位，杀了高涣。我一边叹着人心可怕，一边继续和他明争暗斗拔头筹。那时考试，经常是我第一，他第二，但考前我还一直和他比谁复习少，考后比惨，出分比惨，虚伪的一批。
　　中考之后，我公费去了那片最好的高中，他去了稍低一档的学校，我选择了理科，他选择了文科。我和他之间不再有争斗，于是成为了真正的好基友。我们相约高考过后北京见，届时希望是我以理科状元身份去清华，他以文科状元身份去北大。
　　最后一次见面，他乘公交离开，不舍地扒在车窗挥手，我则骑着单车狂追一路，一直追到目的地……（其实那次我们目的地一样，他姥姥家和我住同一个小区）
　　后来，高涣如愿完成了约定，成了文科状元，考入北大，而我则悄无声息地在落榜之后也切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
　　高中时，我忽然得了严重的强迫症，每天疯狂洗手，无法集中注意力，不能认真学习，终于学业水平停在了初中。多年以后，当我自闭与强迫症状减轻时，却因为健康状况被自己熬坏，怕撑不到学业有成……嗯……学不进去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当我得知天上掉馅饼的工作其实是陷阱时，并没有抗拒。当试验品又如何？我，差不多已无牵无挂了。华姨已经不认得我，我如今真真是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连条狗都没有，于这世界可有可无，甚至应该说，是蛆虫。
　　高中毕业我就一直混着，干了一段时间销售，然而因为太耿直，处处得罪人，只能挣个底薪。要命的是心气儿还高，恃才傲物，总觉得自己自学能力强，值得更好的，应该去搞研究。可是没文凭什么都白搭，一直被瞧不起。后来干脆辞了职，买了个最便宜的电脑，每天打游戏，不比赛不赚钱的那种打法，靠华姨的退休金过活。我这种人，可谓死不足惜了。
　　姬芈花也是因为调查到了这些才找我的。至于为什么不去找死刑犯，那是因为目前这些实验只能在地下进行，和司法系统扯上关系就复杂了。只有我这种不曾犯法的蛆虫最合适。
　　我一向不在乎生死，只是可惜了曾经才貌双全的好基因，得不到延续。捐精倒是个办法，但也得有大专以上学历。
　　如果可以下载知识，考个好大学，也许还能讨到老婆。
　　即使失败了，我傻了，姬芈花说她也会想办法帮我骗个老婆。虽说我明知她那么善良的人做不出这种事，却还是相信她。
　　额……这么说有点不对……怎么好像是相信她会黑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