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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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做个好梦
我追索人心的深度，却看到了人心的浅薄。—-木心
人心，人与人，心与心之间有多远呢？
即使用尽全力奔跑一生，有时我们也走不进对方的心里；但也有人，撞见一两次生死，便轻而易举地在对方心里扎下根。
云起抱着昏迷的谢向南，跌跌撞撞地冲进药方殿。
药童门只听得一声巨响，木门咿咿呀呀地脱掉半边，闯进来一个面色焦急的少年，怀中抱着……怀中抱着昏迷的青莲道人？！
青莲道人的大名，早已在山外山一众弟子中如雷贯耳，只可惜原主清高自矜，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因而声名在外，见过的人却寥寥，品级较低的弟子更是无缘。
药童们赶紧围上来，争着一睹仙容。
云起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扫视一圈却没看到殿主的身影，心下本就焦急，一下又围上这么多人，他无端升起一股怒气。
师父背后伤得那么严重，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周身突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力，将围在身旁的药童震退几步，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便抱着谢向南冲进内殿。
药王殿殿主，罗方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躺在炼丹房里的躺椅上，哼着小曲儿，抠着臭脚。稻草般的头发乱轰轰地挤在一处，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地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净。
正哼道：“我本是听泉岗上闲散的人呐～～～”云起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头，罗方被吓得一个激灵，好险嘴巴没一口吃上臭脚丫，吓得魂魄离体。
哪个不要命的小王八羔子？！
罗方愤然回头，与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谢向南来了个单方面会晤。
……
谢向南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的梦。一个颠簸，坎坷的梦。梦里他被无数双的手接替托着送向虚无的终点，就像滚动在传送带上的货物。他被固定在这条滚动带上（他拼命想挣脱，可一条带子死死地扣住了他）带子不停地滚动，眼看前方垂直向下，谢向南落了下去。
罗方道人小心地给谢向南背上的伤口上药，包扎。见伤口的颜色由青转红后，罗方道人提着的心才放下。虽说是修仙之人，但他们毕竟不是仙人。
罗方道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有功夫转头向谢向南的小徒弟看去。老实说，当初谢向南收下这名弟子时，他心里很是为这小少年悲哀。谢向南这人，别人都夸，他却看得清楚。外表温和，内心疏离。表面的好不过是维持的人设，这样的人谁遇着谁倒霉。
兴许是之前高度紧张的缘故，紧绷的神经放松后，罗方道人不自觉地就回想起了过去。那年他和谢向南都还没有加入山外山，二人都跟从一位姓马的师父修仙。虽说是师父，可马师父对着他们从不言及自身，到最后罗方道人都不能确定自己的师父是谁。不过这些先按下不提，罗方想起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洪水泛滥的七月，罗方和谢向南一同在一座破庙里打坐，静念着心经。突然传来了马师父的脚步声，他走进来，淡淡地扫视了罗方和谢向南一眼，要他们一同下山去临近的一个村镇收服水怪。根据马师父之言，那并不是一只很厉害的妖怪，不过是借着雨势，乘机兴风作浪，罗方和谢向南布好镇慑阵法，只等妖怪现身。忽然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水势翻涌，湖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只鲶鱼精跃水而出。鱼须已尽乌黑，这妖怪少说已吸食百人精血，他们的这个阵法根本镇不住。罗方有些慌神，转头看向谢向南。而谢向南手持木剑，默念伏妖决，正准备冲上去与妖怪搏斗。这是找死啊，罗方冲过去想拦住谢向南，不料距他几寸之处，谢向南忽然出手，将罗方对着鲶鱼精甩了出去。
伴随着罗方一声惨叫，谢向南随之飞起，趁着鲶鱼精长大嘴欲吞食罗方之际，手起剑落，一剑贯穿鲶鱼精的脑袋。“嘭”！一声巨响，罗方和鲶鱼精的尸体一同重重地摔在湖面。
短短几秒钟，罗方便在生死的边缘来了个极限大摇摆，他出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谢向南，我操你大爷的！”
可那日后的青莲道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收好木剑，转身离去。
只留下罗方一人独自在江水中痛声叫骂。
罗方道人有些黯然，他想起拜别师父时，马师父对自己的一番话：“罗方。往后别降妖伏魔了。做个闲散道人即可。”
罗方低下头，他知道马师父说得没错，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自己从来就没能单独除魔卫道成功过，每次都是在谢向南的帮助下捡回条小命。
哎，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罗方觉得心口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马师父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师徒俩便这般大眼瞪小眼，活似王八看绿豆。
这时，谢向南出现了。想必师父也有些话要和他交代吧。罗方松了口气，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如此欣喜见到谢向南，往常他都很讨厌他的。罗方向马师父拱了拱手，打算退下。正朝外走去时，谢向南突然叫住了他。
罗方有些不解。
谢向南将拳头大小的药石放进他的掌心，言简意赅道：“路上拾来的。见你经常给些小精怪疗伤治病，应该用得上吧。”
（你从哪条路上拾来那么大的药石？？？）
马师父也眼前一亮，似乎下山时也听村民提过，罗方开出的药方子总是好得快。他道：“炼丹也是修仙的一法。罗方你要不试试？”
从此罗方便走上了炼丹之道。这么说起来，谢向南倒是他的引路人。
之后罗方便跟着山外山药王殿的老殿主修习炼丹医药之书。而谢向南拜别马师父，也不知去了哪里。等罗方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是名动修真派的青莲道人了。在山外山，罗方兴奋地想与他叙叙旧，可谢向南满眼冷漠，放佛根本不识得这个曾经的师兄弟。
罗方有些尴尬，不过也没放在心上。谢向南毕竟已是青莲道人了，瞧不起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他自我安慰道。
可是，很快罗方就发现，谢向南已经完全变了，根本不是瞧不起谁的问题。
……
“罗方道人，罗方道人？”耳畔传来云起焦急的声音。
罗方这才回过神来。
“罗方道人，我师父他没事吧？”
见这小徒弟这么着急担忧，罗方有些惊诧。这谢向南是如何对待云起的，他也有所耳闻。这孩子不应该……
见罗方道人不开口，云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说师父他的伤……
罗方见对面的小少年，眼圈发红，似是要落泪。便知他误会了，赶紧道：“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话一出口，罗方便觉不对劲，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呀，这不过是一些皮外伤，凭谢向南金丹后期的修为，一时半会就能复原。自己焦急个屁劲！还给他敷上了自己近日废寝忘食炼制出的灵丹妙药。啊啊，真是糟蹋宝贝。这个臭小子，真真没见过世面，皮外伤没见过吗？呸，居然还要他山外山药王殿的罗方道人亲自上阵，算起来自己都多久没给人这般亲力亲为地清理伤口，细心敷药了。尼玛，而这个人居然还是谢向南！罗方有些幽怨地盯住云起。
但云起压根儿没注意到罗方道人发射的不满眼波，仍担心道：“可都这么久了，师父他还未醒来。”
经云起这么一提，罗方也有些疑惑，但谢向南经脉运转正常，气息平顺，体内灵力充沛，并无大碍。他略一思忖，对云起道：“兴许是别的什么缘由吧。你先送你师父回寄云观。若明日还未醒来，你再来寻我。”
（其实谢向南就是太累了，刚穿到这个世界，就咚咚完成了两个任务，心力交瘁，干脆大睡一场。）
寄云观内，青烟缭绕，屋内摆设古朴典雅，家具陈设简单，但用料莫不上等，雕工莫不精湛，其上都雕刻了一朵摇曳生姿的青莲，令人啧啧称奇。
云起忧心忡忡地守在谢向南的床边，定定地望着沉睡中的师父。其实原主生的清秀俊雅，一副上等皮囊。但相由心生，任原主再怎么伪装，总是给人一股阴冷之感。但此刻安静的谢向南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苍白的唇色更显得他眉目如画，让人无端生出“爱怜”之心。
“师父他，为了我。竟生生受下山魈一掌，而我居然还在揣测师父别有用心。师父如此真心待我……”豆大的泪珠不停地从眼眶中滚落。这场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谢向南死了，云起在哭丧呢。
忽地，谢向南的眉头皱了起来，云起胡乱将泪水一抹，止住哭泣在心中大骂自己：搅得师父梦中也不安生。可谢向南的手突然轻轻拍了拍云起刚刚无意中放在床边的手，好像在无声地安慰他。
其实谢向南皱起眉头是因为梦到自己从滚送带上滚出去了，而拍手是手在空中拼命挥舞的慌乱举动。可到云起这里，误会可就大了。
师父连在梦中都想着自己！
云起握住方才谢向南拍他的那只手，心中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