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领主》花花送葬

17、第 17 章

　　沉渊在刚才的意外事故中受了点伤，脸颊被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大片大片血液融合进海水之中，淡化了颜色直至消散。以往能快速愈合的伤口，也暂停了生长，液体从伤口中渗出，竟然在脸上留下斑驳的印记。

　　日光、血液和水色.交.融，混成一片。

　　神情一晃，他正以伫立的姿态飘荡在海水中，面朝海域四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海洋瑰丽壮阔的景象全部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大海本是无色的，但水中溶有空气等其他物质折射形成了绿色，海越深，绿色就会沉淀为蓝色，随着深度加重墨色，给大海平添一抹神秘的外套。

　　五彩斑斓的鱼群呈现莫比乌斯指环状将他包围，喻义：永恒与相伴相生。

　　沉渊脑海里面付出一些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赤阳刺chuan海面投掷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仿佛沉渊不是自己，而是成为了海底的一条鱼，看着那个披着自己外壳的“神明”。

　　“敬谢大海赐予你们的一切……

　　“感恩深海孕育出我的存在……

　　“你们的献礼是送给我最美好的祝福……

　　“赐福于你们……

　　“我将以领主的身份永远守护海域……”

　　不远处的土地海岛，许许多多的陆地生物们抬起头颅，它们仿佛有什么感知，目光转向那片明媚。

　　海洋几千年甚至是上万年的演变和发展，造就了无数生灵。

　　大海的恩赐是什么？对海洋生物们来说是新的生机。

　　海洋孕育着生命，并赐予它们看见世间美好的感官，而它们回馈于海洋的是敬畏和感恩，万物皆有灵性。

　　在无暇的金色流光中，站着遗世独立的神明，祂幽蓝的瞳孔褪去原本的颜色，展现出轻颤的金瞳，那抹金色淡淡，显得无情而又冷漠。近乎没有颜色的唇微微张合，低音缓速地念着对爱戴祂的生物们赐予的祝福。海藻般的长发从腰侧生长到脚踝，一根一丝都透着浅浅的银。那披在神明身上的黑褐色长袍早就消散，以霞为织，夕为丝，水为料。

　　蓝鲸曾说过，他越来越像人类。

　　那时，沉渊心底否认了，但又有些期待，他认为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人类。

　　他看见那道金色身影问道自己：‘为什么想成为人类呢？’

　　为什么？因为他坚信自己本来就是人类，这不需要理由。

　　沉渊倔强地对上对方的双眼，对方顶着“自己”的躯壳，他不是“祂”，祂的眼神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他有，他有他的追求和信念。

　　忽然祂笑了，‘那成为人类之后呢？’

　　成为人类以后？沉渊一瞬间迷惘了，他只想成为人类，却没想过要做什么？脑海里面乱成一团，布满了登陆的回忆，各色各样的人脸从回忆中一闪而过，嘈杂的声音令他的大脑不住的疼痛。

　　‘若是成为领主，你能做到什么？’

　　沉渊本能地回答道：“守护它们。”他的眼神已经涣散，记忆巨大的冲击令他忍不住呕吐，恍惚间他听见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

　　‘这个孩子本不该出生的，是我对不起他。’

　　‘……将他带走，这个家族不适合他的成长。’

　　‘……若是做了对不起大家的事情，就沉入深海埋葬……’

　　‘他也是如此……这个孩子叫沉渊，愿他和我不同，永远永远不要为了虚无的感情，坠入深渊……’

　　‘沉渊，愿你健康成长，愿你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

　　许许多多的光点展现出零星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都不是他的，而是属于他的母亲。

　　他稍微能明白，为什么那些海洋生物们会知道他想要什么，会期待他的成长，会肯定他的存在，会认可他的地位。因为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母亲身上。

　　它们可能只是单纯的认为：一个前任领主的孩子，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领主。

　　沉渊垂眸遮住眼底的矛盾，“我想找回我人类的记忆。”

　　这个借口说出口，他的脸都烧了起来。

　　没有记忆起，他从未惶恐过，也未想过去寻找丢失的记忆，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成为人类，唾弃生养的大海，唾弃身为怪物的自己。

　　不知感恩，只会一味的索取。

　　这次身影并没有说话，刺痛感忽然被一道暖暖的光点包裹，就在沉渊想伸手摸了摸脸颊时，身体失去了控制，骨骼处传来咯吱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强行冒出，浑身疼痛到极致，已经没有了知觉。

　　大口喘息也只能灌入大量海水，他的脑海里面多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他还想问有什么办法消除人类的记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被他牢牢握住。

　　在坠落海底的那一瞬间，沉渊看见一个人向他伸出手，但是并没有抓住他。大片大片鱼群遮挡了救援人员的视线，缝隙间沉渊发现那人得救了，身上的执念忽然放下，将身体完完全全沉浸于深海之中。

　　沉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个来自他母亲的回忆。

　　沉渊的母亲是前任海域领主，但因为爱上了人类为海域带来了灾难。而生于人类社会的他，因为母亲的原因，注定是属于大海的。虽然他还没有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从人类变成海怪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有些疲惫，身体迅速抽条逼迫他长大。

　　全身心都在叫嚣着成长带来的不适，沉渊凭借着本能向自己的栖息地游去，他想休息，他不想让关心他的海洋生物们看见自己的脆弱，今天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一天，没必要因为他扫了兴致。

　　沉渊身体的痛感恢复之后，骨骼像是被拆卸般，随着身体一动，就会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终于，他摸到了礁石，睡前模模糊糊之间好像看见了有人向自己游过来，一双手臂将他搂住。

　　是那个人类。

　　祭典还未结束，海洋生物们还沐浴在“赐福”带来的好处当中，谁都没注意到领主的离开。

　　傅宴潜入海底，远远观摩着祭典的一切，那些海洋生物生了灵智般，组成一片拥有秩序般的神坛，而神坛之上的是它们的神明。从来没有人类见过此奇景，这简直是造物者的奇迹，而傅宴是第一个见证者，在他眼里时间仿佛永远定格在此处。

　　“神明”从献词的开始变得陌生，洁白透明，仿佛泡沫一般一触即逝。

　　隔着老远，傅宴也能感觉到，神明的淡漠和无情。他的脑海里面已经没有了“小怪物”这个词，甚至还在想当初救下他时，神明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神圣高洁，不容侵犯。

　　只是一眼悲天悯人之势。

　　此时，万物仿佛是沧海一粟，毫无存在，毫不起眼，又仿佛是一个漫长时间中无聊的打发品，没有价值。

　　就在生灵卑怯与神明的距离时，神坛上的神明动了，祂朝着最不可思议地人游去。

　　……

　　“妈妈，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小小的少年抱着一本童话书趴在病床边上，好奇地问着一个身穿病服身材瘦削、头发枯黄的女人。

　　女人的眼眶深陷，脸色蜡黄，她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小少年身上，沉默良久，说道：“有。”

　　“那为什么神明不出现治好您呢？”小少年的语气带着些许埋怨，“既然有神明，那对方为什么不可以治好母亲呢？”

　　女人勉强勾起唇角，“那是因为妈妈没有得到神明的眷顾。”

　　小少年将头凑进妈妈怀里，“妈妈那么好，神明为什么不宠爱您，我要是神明，我一定会治好妈妈的。”小少年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而他想要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天真无知离不开母亲的孩子，因为这样他才能将女人留的更久一点。

　　“我的神明已经不要我了。”她的丈夫一直不爱她，只是将她当做别人的替身。女人满眼心疼，她知道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但她的孩子还小，一旦她离开，那些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说着她抚摸着小少年的脸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只有弱者和废.物才会依靠神明，你不需要。答应我，努力活下去……”

　　小少爷的眼中映出母亲狰狞、偏执的神情，却没有任何触动。

　　他不需要神明，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无神。

　　就算有神明又如何？神明只会远望垂怜弱者，不会伸出祂尊贵的手来帮助他们这些蝼蚁。与其期待神明的救助，不如让自己强大，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但现在，神明却将他视为了需要依靠祂的弱者。

　　直到双臂满载重量，傅宴才低下头，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他的耳边还有回荡着一声低语：“……我想成为人类……我做到了……”

　　当献词念到审判时，沉渊原本紧闭的眼眸忽然睁开，他清醒了！还未缓过神的他紧紧抱住了傅宴的腰肢，引得对方一颤。

　　昏迷再次袭来，他没有发现傅宴的异常。

　　在无尽与未知的海洋中，人的心理是会受到影响的，他们不害怕孤寂和静默，但怕的是，突然袭来的现状将原定的轨迹打乱，造成不能抑制的渴望。

　　再也无法忍耐曾经的生活，变得贪婪和想要。

　　无限放大的谷欠望，令傅宴视野中的场景全都褪去。他的眼中只有救赎他的神明。他隐约的知道，这种时刻对神明多么重要，但是面对气息突然陌生的神明，他慌了，他害怕失去对方。

　　若是没有神明救赎自己，他也不会怨恨神明，也不幻想神明的存在；但如今他被神明救赎了，那么作为人类的他，要的不单单是一个救赎。

　　他从未信任过同类。

　　伴随而来的负面情绪连同海水，瞬间将傅宴的情绪吞没。

　　既然神明找到了自己……

　　傅宴游到水面，加重了怀抱的力度。

　　还抓住了自己……

　　那就永远留下……

　　不要离开……

　　即使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

　　一眼，他就认同了自己的所有权，那囚神的代价他也一力承担。

　　……

　　沉渊不知道傅宴此时的情绪起伏，在他清醒时刻，就知道赐福结束了，祭典也结束了。

　　傅宴将沉渊从海里捞出来，放置在浅滩上。

　　陆地上的日光充足，沙滩的温度比礁石和海里面的高许多，但湿哒哒黏腻的感觉有些难受。

　　赐福的结束，那些海洋生物们也会应该醒过来了，谁知道这个祭典会这么麻烦。想着沉渊站起身，经历过像是淬体一般的折磨后，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特别舒服，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当然，另一边。

　　海洋生物们躁动了，它们的赐福结束了，但领主不见了！它们想要给自己深爱的领主献上礼物，也想要领主亲亲抱抱举高高！在得知领主回到栖息地的消息，纷纷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