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行》沅余

3、第三章 重生三岁

　　苏明月睁开眼睛，看见未嫁时她闺阁的床幔，是江南富商舅舅四处搜罗来送给她的，她记得那时特别喜欢，这丝滑的触感据说是叫云烟锦，异常珍贵稀有，皇宫也只有那么一份。
　　她大睁着眼睛还未回神，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我的好小姐儿，醒了没有？”
　　她愣住了，这是自幼照顾她的青嬷嬷，是母亲的奶娘，可是青嬷嬷不是在她嫁入王府那一年就病去了吗？
　　一转头，看到青嬷嬷笑着把她抱起来，给她穿上了小棉袄。
　　苏明月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小？！
　　她心头大骇，现在是哪一年？母亲是否安在？
　　她本想问“母亲呢”，出口却变成了绵绵软软，讲不分明的“母……亲……”
　　青嬷嬷把兔绒小帽戴在小姐儿头上，又四处检查了有没有透风的地方，才笑着说“哎呦，小姐儿才醒来就找夫人。”
　　看着她着急的小脸儿，青嬷嬷心下奇怪，只当是小姐儿睡醒想母亲了，便抱起她走出门去，“小姐儿莫急，我们现在就去找夫人。”
　　苏明月心下稍稍静下来，母亲还在就好，在她五岁那年，母亲去世，那现在就是五岁以前。
　　刚出门一股寒风袭来，虽说青嬷嬷已把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小小的身体还是抵不住这冰冷刺骨的寒风。
　　是了，在她三岁那年，大明国遭遇了百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而母亲，就是在这个冬天病倒，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却为了她熬了两年多。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照顾好母亲！
　　兰姨娘从小道过来，本想着去抱了小姐儿一起去夫人房里，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
　　刚走到长廊下，正好看到三岁的小姑娘裹成一个球，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扑哧”笑出声。
　　青嬷嬷也看到了过来的兰姨娘，问了句好“兰姨娘，这是往哪去？”
　　青嬷嬷作为夫人的奶娘，在这相府地位自然非同一般，苏渊也给她几分薄面。按理说，青嬷嬷最是看不得这些姨娘妾室，不过也知这兰姨娘进门实属情不得已。再加上，她性格温良贤淑，敬爱夫人，也从未狐媚争宠，对小姐儿也实心实意，倒是让青嬷嬷也敬上三分。
　　兰姨娘柔柔开口“本想着去抱了小姐儿一块去给夫人请安的。”
　　苏明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兰姨娘，桃红对襟小袄，月白色长裙，披了一件红色的披风，帽沿一圈白色狐狸毛，更称的她明眸似水，风情万种。如此美人，父亲却不甚上心。心下叹息，上一世哥哥的亲身母亲，一直对自己都很好，只是后来病去了。那时因为怨恨哥哥，连带着也不待见兰姨娘，竟连她死的时候都没去看她一眼。
　　再见到这些人，真的让她热泪盈眶。
　　想着便倾身过去，伸着两只戴了棉袄手套的小手“咿咿呀呀”的要她抱。
　　两人都愣了愣，虽说小姐儿见谁都爱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兰姨娘。
　　兰姨娘看了眼青嬷嬷，见她不反对，就上前去抱过小姐儿，软软的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让她的心暖烘烘的，差点落下泪来。虽说进相府就是为了给相爷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到底她心里还是更喜欢女儿。这温软的小姑娘啊，真是甜化了在场众人的心。
　　“外头风凉，兰姨娘还请先过去夫人房里再说吧，姨娘身子弱，小姐儿也不耐冻。”
　　兰姨娘应了声“好”匆匆往前去，青嬷嬷在旁护着小姐儿。
　　到了碧雪院，江雪正在煮茶，茶香满溢，苏明月一闻就知道是江南的舅舅送来的，上好的铁观音，贡茶的一种。
　　看到她们过来，丫鬟赶紧打了帘子笑着说:“兰姨娘青嬷嬷你们可来了，夫人都念叨了好一会儿了。”
　　苏明月终于再次看到了那时冠绝江南的母亲，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苏明月的眼睛随了母亲，极美。
　　兰姨娘走进去微微屈身行礼“姐姐”。
　　江雪摆摆手，“这么多年了，都说不必行那些虚礼，快坐”。
　　青嬷嬷上前来，笑着说“夫人，小姐儿今早急着找您呢，待奴婢给小姐儿暖暖身子就抱给您”。
　　江雪下了塌，“没事，我抱着她吧”，摸了摸她的小脸儿，温柔的笑“我的小阿弥，今天怎么这么想娘啦？昨天在这玩的睡着了，娘就让嬷嬷领你回去睡觉了。”
　　刚说完江雪就笑了，转头跟兰姨娘说，“哎，小阿弥才三岁，我总是忍不住跟她说好多话，这么小的孩子也听不太懂的，说不定还嫌我烦呢”。
　　苏明月眼睛酸酸的，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母亲了，终于可以再闻见她怀里的香味。
　　兴许是重生到三岁的身体里，一点情绪憋不住，明明没想着哭，却还是忍不住，抱着母亲的脖子就大哭起来。
　　门外又进来两人，苏安年听到哭声跑过来，急着问“母亲，妹妹怎么了，怎么哭了？”
　　身后跟来的苏渊温声说了句，“没规矩”。
　　苏安年似有些怕父亲，闻言低头规规矩矩的行礼“母亲安好，兰姨娘安好，年儿给母亲请安”。
　　江雪把苏明月递给青嬷嬷，被苏渊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笑呵呵的逗着，苏明月却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
　　这时的父亲还未遭受丧妻之痛与丧女之苦，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这时的父亲，还是大明国意气风发的右相，有爱妻相伴，儿女双全，时时看人都带着点笑意，未换下的朝服衬出他俊郎的英姿。
　　而哥哥，还没有到边疆军营成为校尉历经风霜，也没有因她被司承重罚，只是八岁的苏家公子，白白净净的脸，时常笑眯眯的叫她“妹妹，妹妹”。
　　江雪把苏安年拉过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花，嗔怒着撇了苏渊一眼，“看你把年儿吓的，我早说过，不必行那些虚礼”。
　　说着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今天上学，有没有什么趣事？讲给我们听听。”
　　苏安年扬起唇角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拨浪鼓，“母亲，学堂有什么趣事，无聊……”说到一半，看见逗妹妹的父亲没注意自己才接着说道:“不过，周成送了我一个拨浪鼓，让我带给妹妹玩。”
　　说完就把拨浪鼓献宝似的拿到妹妹面前，轻轻摇了摇。
　　苏明月却“哇”的一声又哭开了，屋子里一群人一下子慌了神，兰姨娘忙走过来，拍了苏安年一下，“看你把小姐儿吓的，给我拿远些”。
　　屋子里几个人轮了抱着哄了才好，他们不知道，苏明月只是喜极而泣，心里太多情绪，只想好好哭上一场。
　　哭完，大眼睛里还噙着泪，伸手去够拨浪鼓，苏安年正不安的站在一旁，看见妹妹想要赶忙凑了过去。
　　苏渊却瞪了他一眼，“还想吓妹妹咋的”。
　　他又停下来委屈的开口“可是妹妹看上去想要……”
　　苏明月用小拳头打了下苏渊，“爹爹……坏，不骂……哥哥”。
　　他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把拨浪鼓放在妹妹怀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发，“妹妹，你喜欢这个吗？明天哥哥给你买好多好不好？”
　　兰姨娘走过来，无奈的笑，“小姐儿才多大点，哪听得懂你的话。”说完却看到苏明月眉眼弯弯的笑，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懂……”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