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49、黄昏落幕

　　几个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方旖旎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齐珝，你母亲不愧人间极品啊！”
　　齐珝耸了下肩，意思是才发现？继续悠闲地喝着冰椰汁。史一航说道：“你说你母亲本来是个莫得感情的现代灭绝师太、工作狂魔、发条机器，跟谁过日子有区别么？”
　　齐珝放下塑料杯，“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后来想清楚了。可能我父亲刚调到长沙时，她确实是动过也跟着一起回去的念头。发现一回去，等于这么些年在广州积累的人脉、资源全都打水漂。她怎么可能放掉？所以又找了一个。”
　　齐珝说完，集体陷入了无语。不过齐珝提这个事情也是他们几个人约定的例行操作，提一嘴让大家知道就行了。
　　附中放假了后，齐珝便天天和史一航一起吃饭了。两个人实在是无聊，有时候还会去中大图书馆自习。就这样到了小年，齐珝上完最后一天课，收拾东西准备去海口。齐秉钧跟齐珝说了之后，齐珝立马打电话给奶奶。他要比奶奶先到，把住的地方都安排好。
　　“奶奶，你一个人路上我不放心，跟老齐一起来。”
　　齐奶奶：“那你怎么办？人生地不熟的。”
　　齐珝每年寒暑假都会去出去旅游，业务熟练，费了几句口舌让老太太放心。齐秉钧的助理在微信给齐珝发订好的酒店位置，又把老太太的航班信息跟齐珝确定好，其他事情对好口，算是交了差。齐珝做了份大致行程安排表，收拾了几件衣服直飞到美兰机场。至于张清，那是齐秉钧的事情。

　　老太太和齐秉钧至少要到二十八才能到。齐珝下午到的海口，放好东西后下去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徐启后来又找了几次齐珝，问齐珝什么时候回长沙，年打算怎么过。齐珝寥寥几字回复。
　　齐珝故意的。
　　元旦晚会后，齐珝就有意减少和徐启的聊天次数和字数。不是一夜之间，慢慢地冷淡，让徐启不要那么快感知到。
　　结果，齐珝发现徐启太虎了。徐启几天没找过他，再一来，「你在海南哪？」
　　「？」
　　「我撺掇老徐又来海南过年了。哥你在哪？」
　　齐珝：“……”
　　齐珝每次被徐启喊哥，就没办法。「海口」
　　徐启：「你把酒店位置发给我。我明天找你玩。」
　　齐珝：“……”
　　海南是你家开的吗？齐珝着实无语。这是到海南过了几次年？这熟门熟路的。那头徐启又发了句：「老徐在三亚买了栋房，他们先过去了。我嫌没什么意思，自己在其他地方转转。」
　　齐珝心想海口和三亚一北一南，找他玩了再去三亚怎么看怎么不方便。
　　齐珝：「你现在人在哪？」
　　徐启：「你管我人在哪！反正我明天肯定和你见面，把位置发过来」
　　齐珝无奈，只好发了个定位过去。这还没完，徐启还问几号房。齐珝没想那么多，多条信息多个保障，万一明天徐启过来突然联系不上他，知道房间号还能直接让前台帮忙联系。
　　但齐珝的设想里不包括上午十点被大堂经理的电话打醒。

　　齐秉钧给齐珝订的酒店本就是当地的顶配，而且又是房型最贵的，齐珝那天一个人拎着小行李箱办理入住时，还体验了一回专人拿包引你去房间。徐启没有门卡连电梯都上不来。
　　座机响的时候，齐珝睡得正香。厚重的窗帘阻断了外面明媚的阳光。齐珝陷在偌大的床中央，一时间以为是梦里的背景音乐。结果这声音持续不断，齐珝抻着脖子听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客服，下床接了。
　　没有心理预期下的被吵醒，齐珝就会有起床气。他闭着眼睛握着听筒等那头说话。
　　结果前台见通了之后一直没有声音，叫了好几声“齐先生”。齐珝烦得不得了，“说话。”
　　那头被齐珝压着火气的语气吓得顿了一下，才接着问：“楼下有位徐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他说您的手机打不通。”
　　“…让他上来。”说完齐珝把电话一挂，闭着眼睛走到玄关把门打开，转身又钻到被窝里了。带着徐启上来的门童看见半开的房门，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脑飞速转了一秒决定还是敲下门框示意。他手刚抬起来，就被徐启叫住了。“你下去吧，他八成是还在睡觉。”
　　门童不放心的走了。徐启关上门，轻手轻脚走进去，里面一片昏暗。徐启伸头探脑地瞄了好几眼，才发现了团在床上的齐珝。
　　“齐珝？”徐启隔着三四米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等了几秒还是没反应。没醒啊，徐启瘪了下嘴，环顾四周，准备找个地儿坐下来。
　　“几点了？”

　　床上的人冷不丁发出声音，吓得徐启动作都停了。徐启刷地扭头看向床头的位置，那人的后脑勺还是保持着方才的位置和角度。这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徐启看了眼手机，试探着说：“九点五十一。”
　　“我实在是太困了，你先坐一会儿，十点半再叫我。”
　　和着这人才是正儿八经少爷，换做是其他人徐启早就撂挑子。等齐珝刷完牙洗完脸，探脑袋出来，“再等我会儿？”
　　“我这头发不知道怎么睡的，见不了人，我想洗一下。”
　　徐启玩了快五十分钟手机，实在是无聊透顶，“别洗了，带个帽子吧。”
　　是个办法，齐珝找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外面热不热？”
　　“我看都是乱穿，有穿外套的，也有穿短袖的。”
　　于是乎齐珝穿件连帽卫衣和五分短裤和徐启下楼了。“这都放假大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欠觉？”
　　“我根本就没睡几天好的。在广州补课那两个礼拜，强度太大了。”
　　齐珝都说强度大，那得是有多窒息。
　　下了电梯，“吃点什么？”徐启问。
　　“你想吃什么？”
　　徐启跟在后面瞄着齐珝脚上的新鞋，“椰子鸡？”
　　齐珝被这想法给气笑了，“一我们不在文昌，很难保证店家会用文昌鸡做原材料。二你现在看到芒果、椰子做的任何东西不会想吐吗？”
　　话是这么说，等两个人随便吃点东西出来后，还是去路边移动摊车上一人买了一个新鲜的椰子。

　　齐珝说要去省博物馆，徐启头都要大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有到一个地方必去博物馆的朋友。好在徐启来海口两次，也没去过省博，倒也不会觉得无聊。
　　“齐珝，你知不知道海南省博物馆号上史上最穷的省博物馆？”直到两个人过安检时，徐启还在吐槽。
　　齐珝他们来得算巧，馆里还没有放假。博物馆里冷冷清清，进了好几个览厅才见着了别的观光者。齐珝本以为就算没有讲解员，但展品旁边至少有录制好的讲解音频之类的，结果也没有。两个小时后两人从里面出来，齐珝难得说：“确实是有够穷的。”
　　徐启噗嗤一声。

　　海口街上的电动车层出不穷。徐启站在街口问接下来去哪，齐珝说骑楼老街。“珝少，你知道这种网红景点有多少人吗？”
　　齐珝也来了脾气。如果徐启不来，他根本就不会出门，窝在酒店看一下午电影都比出来游荡要舒服。徐启耙了耙脑袋，被问住了。在这里出门全靠叫车和公共交通工具，没成年租台车都不行。徐启又不愿意被打脸，哼哼唧唧道：“听你的吧。”

　　两个人到骑楼老街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徐启双手插兜朝里望了一眼，“还行，人没我想的多。估计到明天整条街就会挂上红灯笼，没这么好看了。我们来的算是时候。”
　　齐珝挑了下眉，指着街口的移动摊车，“想不想喝饮料？”
　　不是现开的椰子，玻璃瓶装的快乐肥宅水，还是冰镇的，光想着就十分畅快。摊车前零零散散排了些人，两人前面也是两个男生，外国人，近一米九，穿衣打扮和他们有些像。
　　齐珝穿的本就很欧美，国人很少会上长下短这么穿。前面其中一个金发的男生也是一件连帽的卫衣搭配不过膝的休闲短裤，只不过颜色不同。而他身边的那个男生，则是一件牛仔外套和长裤。徐启也是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配一条束脚工装裤。
　　最前面的一家三口，小女孩要了一份沙冰，所以有些慢。前面两个男生并排站着，彼此挨得很近，用英语说着什么。徐启听了几句，悄悄问齐珝，“你猜他们哪个国家的。”
　　一直看手机的齐珝抬头扫了一眼前面两个男生的后脑勺：“澳洲。”
　　“你怎么知道？”
　　“口音。”

　　“那他们在说什么？”徐启知道齐珝的口语像是在国外混过好几年似的，一口英音不光流利还很纯正。
　　齐珝对于偷听陌生人说话没有兴致，只想快速打发旁边这只聒噪的家伙，“在说后面有个傻逼问他们是哪国人。”
　　徐启：“……”
　　拿到浇上草莓果酱沙冰的小女孩牵着她爸爸的手终于走了，齐珝也退出论坛，笑着扫了一眼正搜肠刮肚反击的徐启，“真的。现在很多歪果仁都能听懂一些中文。”
　　看徐启脸色有些半信半疑，齐珝继续忽悠：“他们现在在讨论要不要回头看我们俩一眼。”
　　轮到他们，两个人要的可口可乐。中年胖老板手舞足蹈，一个词一个词的比划，告诉他们喝完要把玻璃瓶还回来，不然不退押金。老板重复了好几遍“还”，两个老外还是一脸懵逼，宛如牙牙学语不知其意的三岁孩童，模仿着说“欢？”
　　徐启这才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懂中文，自己又被齐珝骗了。

　　天气算不上凉爽，一直弯着腰站在狭窄的车里的老板热出了汗，齐珝见不过，看着两人说：“Hi, gentlemen.”
　　见两个人回过头看着他，指着插在冰块堆里可乐说：“The bottle need to be back. Then he will return you the deposit of the bottle. ”
　　终于明白了的老外说了声感谢，拿着打开的可乐走了。徐启注意到穿连帽卫衣的男生接过可乐后先递给了同伴，自己再拿老板给的第二瓶。
　　徐启同样接过齐珝递过来可乐，“他俩关系真好，跟我们一样。”
　　齐珝举着手机扫码，“你确定？”说完还转头看了一眼还没走远的老外。
　　徐启莫名其妙顺着齐珝刚看的方向望去，方才举止就亲近的男生，这会儿彼此嘴对嘴的亲着，嘴唇分开后两人还含情脉脉地对视。
　　徐启：“……”
　　齐珝付完钱离开队伍，看着已经吓傻的徐启，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屏息静了片刻，扯着嘴角笑了笑，“吓到了？”
　　徐启收回视线，呆呆地看向齐珝：“我没想到……”
　　他没想到，他眼中的亲近，来自恋人间才有的温存。那他和齐珝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齐珝又怎么会默许他这般不知进退呢？
　　徐启觉得脸有些热，“走吧。再过一会太阳落山，骑楼老街别有一番滋味。”
　　齐珝拎着冰凉的玻璃瓶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着街上成双成对的人。徐启，不要再讲让我浮想联翩的话了。

　　南洋风格的建筑，聚集着四面八方的旅人。徐启走了几家店回头：“不想吃小吃吧？”
　　齐珝跟上来：“不吃。”
　　“这条街的吃的中看不看用。”
　　他们一路见到的外国人还挺多的，只不过再没看见那两个男生。充满异域风情的街，夕阳降临时，天空变成灿金色，给白色的墙面染上一层华丽的柔光。
　　齐珝转身回望，群鸟正好低飞划过天际。他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场景，很像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徐启站在街的尽头，齐珝侧身而立，仿佛嵌在后面的景色里。他趁齐珝凝视时，拿出手机，镜头对准齐珝，拍下了鎏金光里的齐珝。一缕金光从云片中倾泻而下，正好落在齐珝颈侧。
　　齐珝回过头，徐启正好摁下快门键，徐启放下手机，笑着和齐珝四目相对，“我给你拍了张照，一会发给你。”
　　“好。”

　　两个人继续朝东走，天色逐渐变暗，变成瑰丽的粉紫色。徐启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空玻璃瓶里，“这条街怎么样？”
　　齐珝捏着空玻璃瓶口，“以后有机会可能会带着对象来吧。”
　　徐启笑了一下，“不愧是老司机。我还记得今年国庆，方旖旎他们来找你玩儿。你陪她在橘子洲头放风筝。”
　　那个人前世应该做了很多好事吧，才能得到齐珝的另眼相待，徐启想。

　　还完瓶子，徐启带齐珝去吃饭。两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徐启吃饱喝足就想歇着。“这要是在长沙，我还能偷台老徐的车出来兜风。等回长沙！我带你在解放西横着走。”
　　齐珝失笑，拿出手机打开滴滴，“去海边吹风吗？”
　　“现在叫车过去，估计到好点的海滩都要一个多小时。”
　　“要不回去吧？”徐启说。
　　“那你呢？”他是没问题，他还可以去酒店游个泳。
　　“我和你一起啊！今晚睡你那。”徐启看着齐珝，不明白齐珝为什么这么问。

　　“什么？”齐珝满脸错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