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新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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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都心有余悸……”，齐珝听完最后一句，扯掉耳机线，白色的线从衣领里跑出来，垂在胸口。跨入教室，隔着几行距离就看见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苹果今年的新款无线耳机。他皱了皱眉，宽大的手卡住盒沿将白色的盒子拿起，桌面上不见其他东西，连张纸片都没留，和之前收到倾慕者送东西时的做派完全不一样——随便得很，甚至都懒得把礼物包装一下。
“庆宇，看见谁送的了么？”齐珝有些头疼地问。
一大早来教室抄语文作业的熊庆宇抬起头，“……好像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桌上了。”
那就是昨天下晚自习之后送的？齐珝扫了一眼包装盒上的信息，抽开椅子坐下，刚刚说完又埋头苦干的熊庆宇惊奇道：“我就说……搞得我以为就到早自习时间了……齐珝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被隔壁两口子惊天地泣鬼神的吵架声闹醒的齐珝郁闷地摆摆手，示意没什么好说的，然后靠在椅背上开始老大爷般享受方旖旎送的咖啡，好不惬意。
至于这个来路不明的耳机，仍然端端正正摆在桌上，惹得每一个经过齐珝座位的同学都要看上一眼，齐珝便挂着他那完美无瑕的笑容，问他们知不知道谁送的。
接连问好几遍，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齐珝冲迎面走来的卫生委员就说道：“早上好！请问昨天下晚自习有看见其他班的来我们教室吗？”
“原来是找你的啊！”她好笑道，“看见了，其中一个叫……叫什么来着……”
“害！形容一下长什么样不就完了？”一旁的杨鑫比齐珝本人还急。哪里知道她刚说了一句，杨鑫就十分笃定的说赵茜，“对对对，赵茜！就是她。”卫生委员长舒一口气，终于想起自己到后面来干嘛，“齐珝，今天你们这组搞卫生。”
等卫生委员走开后，齐珝仍是有点不确定。他刚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赵茜是谁。杨鑫见他犹疑，“绝对是赵茜！两千的东西，女生里这么大手笔的，只有她了。”
杨鑫：“这下怎么搞？去找赵茜？”
杨鑫：“只要你去，我打保票一天之内全年级都会传你俩在一起了。”
齐珝沉吟了半晌，终于把盒子收进抽屉里，他拿出新概念英语3，笑了笑：“当然是礼尚往来。”
既然赵茜没给他台阶下，那他也不介意搞得更难堪一点。他以为那天在露天看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课间，下雨不用出操。齐珝拿着耳机下了楼。他特意走的西边楼梯，这样能经过450班的教室。走廊上湿漉漉的，墙边摆放的雨伞占据了大半过道，饶是这样，还是有许多学生在走廊活动。落雨声包裹着谈话声，如同一曲即兴伴奏。
余光里的赵茜仿佛在等着齐珝的到来一般。齐珝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双眼一亮，随即立马扯了扯旁边的女生，装出一副出来吹风的模样。
赵茜看着如同行走的衣架般的齐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开始扑通扑通跳。离她一步远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好扬起她最甜美的笑容。然而等着她的是齐珝径直走过，在449班教室门口跟窗边的学生说了句什么。又过了几秒后，双手插兜的徐启出来了。期间，齐珝甚至熟络地笑着朝里面打了声招呼。
周一刚一起打了球的两人，才隔一天又碰了面。徐启笑了笑，“难得啊，过来找我。”
齐珝：“中午练球哪次不是我下来找你？”齐珝往外退了退，把教室门让出来，接着说：“有个事当面说比较好。我之前申请了让加拿大来交流的学生住我家，刚接到通知，人已经到了。所以直到下个礼拜，估计都没办法陪你练球了。”
这事徐启也知道。每年都会有国际部对口学校的学生过来体验生活。他们班有一个打算出国的女生也申请了，为了练习口语。齐珝也差不多，他是捞一捞自己的口语，别退化得太快。
徐启好奇道：“住你家的男生还女生啊？”
齐珝：“听名字是男生。”
又说了几句，齐珝才进行这趟的真正目的——绕一个大圈，途径450班后到老蒋的办公室。
齐珝进去的时候，老蒋正在看最新的NBA球赛。齐珝也不废话，简明扼要地说清楚了来意，并且涵盖了自己要表明的所有重点。
“蒋老师，我昨天下完晚自习回家，在一楼靠近450班教室，捡到了一副新的苹果耳机。估计是哪个人不小心掉了。”
老蒋拿起来看了看，下意识道：“但今天也没有学生过来说自己掉东西了啊。”毕竟是几千块钱的东西，对于学生来说，算昂贵了。
齐珝：“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怕耳机没找到，反而背上校内使用电子产品的处分？”
齐珝“谆谆善诱”，总之就是希望蒋善能在校门口的大公示屏上放一条失物招领。至于赵茜来不来拿，就不关他事了。反正东西他也没收着。
中午，齐珝去国际部见到了即将要在他家住十天的埃迪。埃迪拖着个行李箱站在大厅门口，主动和他打了招呼。齐珝边带着埃迪出校门，边跟他说清楚一些情况。
申请交流生来自己家寄宿是有条件的——首先，必须得是走读生。其次，有足够的房间。再次，得有家长能照顾日常起居。齐珝除了第一条，后面两条全都不满足。
学校后门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家里也没有人来照顾。当时申请时，需要家长同意签字。齐珝直接自己代签，也没有向父母告知这件事情。
齐珝边说边留意埃迪的反应。心想最坏的结果是埃迪要求换个寄宿家庭。“So sorry about that! You can ask the school to change your host family, if you feel cheated.”
埃迪见齐珝的神色十分慎重，变得有些紧张，连忙说：“That’s fine!”
“I mean……I have always been worried about getting along with your family. Now I am relieved.”
齐珝点了一份披萨外卖，趁埃迪整理东西的空档又做了两份水果沙拉，端到茶几上叫埃迪来吃。这种完全没有家长监管的生活，对于埃迪来说，可能过于新奇，接连问了一连串问题，齐珝基本都回答了。齐珝的自理能力，完全超出埃迪的预期。齐珝问如果埃迪的父母要视频怎么办，埃迪摇摇头表示不用担心，倒是非常在意齐珝接下来睡客厅。
他这趟中国行，不需要缴食宿费，齐珝完全可以让他睡沙发，他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刚进门，齐珝就带他参观了唯一一个房间，还告诉他被套床单全是新的，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吃完主动帮齐珝把客厅重新布置，让折叠沙发能打开变成一张床。
两个人忙活了一中午，刚坐下来歇了十分钟，就要去学校了。齐珝跟埃迪解释自己需要提前上晚自习，时间和他不同步，所以下午放学不会回家，建议他和同伴在国际部的食堂解决晚餐。
国际部学生的食堂兼任教师食堂，言下之意，伙食更好。
埃迪笑了笑，“Fine! I’m going to be with my girl.”
齐珝：“……”
行吧，您只要不把人带回来做一些需要他回避的事情，一切好说。因为这一回避，是直接得回避到出门——房子的隔音效果堪称没有。齐珝不羞于性，但不等于可以接受旁听一场熟人的现场直播。
但当周六中午放学，齐珝应埃迪的邀请见到埃迪的女朋友以及他女朋友的寄宿同伴时，齐珝在想当初怎么不顺口问一句埃迪女朋友寄宿家庭的情况——他怎么都没想到，埃迪女朋友格蕾丝的搭档会是赵茜。
齐珝和格蕾丝打完招呼后，便诡异地沉默着。埃迪一头雾水，搞不明白齐珝为什么突然如此失礼，他甚至在背后扯了扯齐珝的外套，提醒他跟另外的女生打招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早已清楚是什么情况的格蕾丝反应快，仿佛没瞧出齐珝不自然，笑着拉过赵茜走到前面让她带路去餐馆，成功解围。
齐珝从来没想到，会有女生穷追不舍到使他产生不适的程度。带他们来吃王记小炒的赵茜，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付了钱——在他见赵茜手忙脚乱也说不清，于是代劳解释了一些菜名并确定好他们想吃什么之后。而四人桌剩下的两个外国人在他口干舌燥喝水间麻溜地完成了AA制转账。
齐珝：“……”
你俩这才来几天？微信支付就这么6了么……
收完款的赵茜看向齐珝。
齐珝一想到当初拒绝给赵茜微信时自己有多不当回事，现在对面拿着手机等他主动加微信转钱的赵茜就有多快乐。偏偏赵茜还生怕他这脸打得不疼，还主动笑眯眯地用中文说：“吃完再给也行。”
齐珝：“……”
坐等齐珝阴沟里翻船的赵茜心里美滋滋，丝毫没有掂量清楚和自己交手的齐珝几斤几两。
能想出把明知道是她送的耳机当成拾金不昧送到教务处的齐珝，怎么可能会跪在这种事情上？
她见齐珝面上依旧保持风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眉毛都忍不住要翘起来。两秒后，她听见了齐珝对自己说的第二句话：“抱歉，我微信里没钱了，支付宝给你，手机号多少？”
赵茜：“……”
赵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支付宝陌生人之间转账有保护机制，她看不到对方完整的电话号码。前几天微信上刚收到齐秉钧转来一万二生活费的齐珝说起话来神色都不带变的，赵茜完全看不出真假，心里mmp，嘴上还只能说着好。
赵茜的口语水平，一对一交流时还能磕磕绊绊说出几句，几个人坐一块一起交流就完全跟不上，几分钟后就只剩下齐珝毫无障碍地应对埃迪和格蕾丝。
赵茜坐在齐珝左手边，而齐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他非常专注与投入。他们交谈得非常愉快。现在不自在的是她。
周六的王记要比周一至周五更火爆，赵茜还是提前跟老板打商量才留了一张桌子。等徐启他们进来时，二十平米不到的店里已经挤得下不去脚。
朝向外面坐着的齐珝，一眼就看到了徐启，双眼猛地一亮。格蕾丝见一直淡漠内敛的齐珝突然激动，没忍住顺着齐珝的视线回头看去。
徐启看见齐珝时也是眼睛一亮，刚准备过来，紧接着看清楚齐珝旁边的人是谁后，动作直接一滞，诧异程度不亚于看别人打赌输了直播吃屎。以至于格蕾丝和埃迪看过去时，徐启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彩斑斓。
徐启身后的梁博韬、刘征远、李展佳、顾煦阳表情同样是色彩丰富。
齐珝：“……”
徐启这个小崽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卡机！！！齐珝用眼神疯狂暗示徐启，心想自己陪他练了这么久的球，这点默契要是都没有他齐珝直接掐死自己算了。
齐珝确定徐启和他四目相对后，眼睛又往徐启手里的手机看去，余光里见徐启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齐珝的视线便又回到徐启脸上，对上他的目光——齐珝在示意徐启看手机。
好在校队几个人都是见过世面的，短暂的震惊后，便跟没事人一样，知道现在不方便和齐珝打招呼，于是干脆装作没看见，去收银台点菜的点菜，“请”别人让座的让座，飞快地清空了一张大桌，并坐了下来。
埃迪和格蕾丝莫名其妙，只好回过头和齐珝继续聊。齐珝话不断，手却在桌面下刀光剑影地一顿骚操作，发了条微信给徐启：「少爷，麻烦打个电话过来现在」
知道齐珝会发信息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的徐启：“？？？”
他忍不住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搞不清状况却还是听话地照做。
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回口袋的齐珝，此时装出不知情的模样，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醒，然后说了句抱歉，准备起身往外走。离开座位时还不忘说让他们先吃。
终于出去的齐珝长舒一口气。徐启他们一桌和齐珝那一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耳尖一点的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在齐珝即将接听的前一秒，梁博韬突然福至心灵，抢过手机，在徐启脱口而出的“齐珝”之前叫了声“妈”。
直接把站在马路边的齐珝喊懵了。
梁博韬话不带顿地继续说：“我才下阔（课），仔尖（刚才）打电话把窝做么焦诶（给我做什么）？”他边说，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齐珝发微信：「说话赵茜能听到」
明白过来的齐珝，也听不懂梁博韬在这无实物表演什么，笑着说：“谢了韬哥。”
梁博韬：“舅舅请恰饭哦，好咯好咯，我放学直接往饭店里克（去）咯。”
梁博韬：“到时候发杂定位把窝咯（发个定位给我）。”
梁博韬：“冒别滴事哒噻（没别的事了吧）？那我挂电话哒啦，恰饭哒。”
梁博韬挂了电话后，开始和齐珝文字对聊。
梁博韬：「过几分钟进来」
齐珝：「知道」
梁博韬：「你让徐启解围，还不如直接跟赵茜摊牌」
齐珝笑了笑，没回了。梁博韬又说：「你完全可以跟上次一样，进去装不经意解释，说是女朋友的电话」
齐珝：「没用，估计少爷跟赵茜讲过我现在单身」
读完这条的梁博韬看了一眼徐启，那眼神看得徐启一头雾水，心道自己又怎么了？你还对着齐珝叫妈呢。
又过了五六分钟，齐珝重新进了店里。被齐珝这么一拖时间，点的菜已经上桌了。齐珝进去时，赵茜正好在帮齐珝分他吃的那一份，端着菜碟，用筷子拨辣椒炒肉放到他碗里。
齐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很快地，又恢复如常，重新入座。接下来一顿饭的时间，齐珝边吃边谈笑风生地跟埃迪和格蕾丝聊着。等他们起身走的时候，格蕾丝低头看有没有落东西，却发现齐珝的菜根本没有动过。他只吃了那碗每人独立一份的蒸蛋。一份半个巴掌大的蒸蛋，被齐珝无间歇地吃了二十分钟，骗过了他们三个人。
齐珝碰都不碰那一碗菜，不是因为对赵茜厌恶至此。而是齐珝从来不给别人夹菜，也从来不吃别人给自己夹的菜。齐珝有清晰记忆的时候大概从三岁半开始，齐秉钧和张清回长沙过年。
爷爷奶奶的关爱以及幼儿园老师的教导下，在小齐珝的认知里，给别人夹菜，把好吃的给别人吃，是一种表达亲近和爱的行为。所以尽管齐珝对于一年也见不上几面的父母陌生又害怕，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用着自己的儿童训练筷，满心欢喜又期待地给张清夹了一块自己最喜欢吃的清蒸鱼。而等待着小齐珝的，不是睡前故事里讲的那般妈妈会感动和欣慰，而是张清直接把那块肉夹起丢进桌上的残渣碟里，并且嫌恶地告诉他：“别给我夹菜，不卫生。”
齐珝还记得，张清说这话时，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各家各户放着吃团圆饭时表达幸福与喜庆的红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盖住了他的无望与无措。
从那以后，甚至连爷爷奶奶夹给他的菜，都会让他想吐。再长大一些，四五岁时，齐珝就学会了在爷爷奶奶要给他夹菜之前说：“让我自己来！我是小男子汉！”
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说话还带着奶气，逗得不知情的爷爷奶奶愈发喜欢自家孙子。
久而久之，爷爷奶奶便养成不帮他夹菜的习惯了。所以赵茜的行为无异于在齐珝的雷区蹦迪。当然，不知者无罪，齐珝也没有因此更厌恶赵茜。
只不过一而再再而三放低姿态的赵茜，在格蕾丝跟她说起那天的细节后，难以避免地误会了。她终于怒火中烧。终于不再先礼后兵。总小到大赵茜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如此决绝与厌恶吧？喜欢一个人想离他近一点有错么？既然得不到就干脆毁掉好了，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新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