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鱼饮水猫吃肉

11、第 11 章

　　程辰醒过来之前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吵架，吵得还挺凶，然后不知道是谁摔了一个杯子，玻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尖锐刺耳，他就醒了。
　　他妈看他醒了，红着眼扯出一个笑来。程辰正想说你笑不出来就别笑了，话出口之前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眼前这个妈变年轻了……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不记得为什么会在医院了……
　　他失忆了？
　　这么科幻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以一个27岁成年人的理性思维和一个医生家属的自觉，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一周之后程辰基本接受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是自己十年前的生活环境这个设定，他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是此时的自己，27岁的自己住在17岁的身体里。前几天在医院是因为自己被篮球砸了头，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观察一晚之后就回家休息了。
　　程辰想了一下，在17岁的时候自己确实受过伤，休息一天之后就回学校上课了，今天就是回学校的时间。
　　到了学校还有点懵，毕竟毕业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曾经熟悉的校园和同学都显得有点陌生，好在小孩子嘛都没什么心眼儿，没把他的异常当回事。
　　第一堂课是数学测试，这可把程辰难坏了，数学知识早八百年就还给老师了，看着卷子上的题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谁能想得到，刚刚应付完数学卷子又遇到个更让人头大的事：他在洗手间里遇到了刘立扬，17岁的刘立扬。
　　刘立扬17岁的时候就已经很能让人心动了，白白净净的男生，戴着斯文的细框眼镜，看你的时候那双眼睛慢慢的掀起来，别提多带劲了。
　　程辰非常没有出息地又一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最后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错开他走出了洗手间。
　　夜里，程辰想起今天遇到刘立扬的事来，暗自告诫自己：这一次一定不要再犯傻了！
　　是的，在已知的上一次，程辰非常傻狗，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人家追了大半个地球，从人家爱答不理一直追到勉强接受，程辰都觉得自己感天动地，是个了不起的舔狗。谁知道真在一起之后才发现问题特别多，两人老吵架，大多数时候是他一个人吵。刘立扬最擅长的是冷战，他可以一直不搭理程辰，一天两天或者十天八天都可以，总有程辰妥协的时候。
　　程辰又想起来，他们前不久才吵了一架，特别凶的那一种，两个人都很冲动，程辰说：“老子就是个傻X！也不知道图你什么，是图你会膈应人还是图你会冷战。”，刘立扬也很生气，直接回了一句：“谁求着你喜欢我来着，是你死乞白赖地非要追着我！”。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懵了……程辰觉得自己满腔的愤怒和委屈突然都找不到落点，原来自己在他面前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说不疲惫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程辰就自我怀疑了，这十年的时光好像都不存在，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感动。
　　吵架的后续他不清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好，程辰猜想大概是不会了吧，毕竟舔狗没有好下场，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是定律啊。
　　但是现在他无缘无故回到了十年前，那之前27岁的自己呢？
　　他稀里糊涂地胡乱想着，渐渐地睡了过去。

　　程辰不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自己10年前是怎么样的生活状态了，自己靠着回忆摸索了一套跟朋友们相处的办法，大家看起来也没有发现他这个人从芯子里已经变样的事情。对于他自己来说，抛开刘立扬的事情不谈，回到学生时光还是很惬意的一件事件，以前都市读书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自己去成人世界晃荡了一圈回来才发现当学生可真轻松啊。
　　程辰最喜欢的活动就是跟同学一起打篮球了，工作之后打球的时间变少了，人也没那么齐，他打心眼里觉得要珍惜现在的打球时光，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去了，现在多打打也够本了，不枉回来一趟。每天下午放学后到晚自习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是他跟同学们一起打球的时间，高中学习压力大，但是老师也说要劳逸结合保持健康，所以对这样的活动基本是支持的，只有程辰的同桌有点不乐意，她说程辰打完球就直接回教室上晚自习，一身的臭汗难闻死了。为了平复“民怨”，程辰时不时的请他同桌喝喝饮料，有时候还还会从家里带些零食来学校分给周围的同学吃，有一次他同桌的爸爸生病，他还帮忙问了问他爸那个胸外圣手。渐渐的，不知道怎么就有流言传出来，说他喜欢他同桌，吓的人家小女生在老师办公室里哭，非要和他划清界限。

　　这段时间程辰觉得遇到了一点无语事件，除了出了点流言蜚语以外，刘立扬不只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他们下午打球的队伍里出现了……不过好在他都是跟他们班的人一起打，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他也就没多想。
　　虽然以前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刘立扬不打篮球，但是也不排除人家现在就喜欢了吧。
　　庸人自扰是傻子才做的事情，程辰自认为自己不是傻子，也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习惯，不会脑补刘立扬是因为他才来打篮球。
　　慢慢地，程辰觉得变得不一样起来，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他把这称之为
　　‘刘立扬后遗症’。
　　事情开始变得不同还是从打篮球说起，周五放学之后没有晚自习，大家打完球就会一起在外面的小饭馆吃饭然后直接回家。
　　刘立扬班的人和程辰他们班的人渐渐混熟了起来，两个班的人就会一起打球然后一起去吃饭。有时候遇到两个班的人不够的时候还会在对方的班找人凑数，程辰去跟刘立扬他们班的一起打过几次，刘立扬也过来跟程辰他们班的人一起打过两次。
　　今天打球的时候，有好几次该程辰带球突破，拦他的人都是刘立扬，他本来就怕和刘立扬打照面，怕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被人发现，又怕他把那双撩人的眼睛掀起了看自己，像自己这种没出息的人是抵不住这种眼神的，所有今天的球打的畏畏缩缩，不怎么舒服。
　　休息的时候刘立扬跟他们班的人把带来的矿泉水搬出来给大家发，刘立扬递给程辰一瓶，他坐着刘立扬站着，他看向他，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汗珠啊……被汗水打湿的发梢啊……健康的肤色啊……紧实的肌肉线条啊……递给他的手也好、看着他的璀璨眼眸也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青春的魔力，每一个细节都在足以让人深陷。他想起之前说他太知道怎么展现自己的魅力了，忍住不在心里暗叹：一如既往的会蛊惑人心啊……
　　打完球，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忽的一下，对面班的人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招呼程辰他们班的人说：“刘立扬说要请大家吃饭，你们班一起啊。”。程辰跟旁边的同学说：“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去了。”，同学点头，他就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之后背着书包准备走了。
　　“程辰！”刘立扬喊住了他，“大家要一起去吃饭，你怎么不去啊？”
　　“我晚上还有事，今天就不去了。”
　　“就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是要吃饭的嘛。”
　　程辰也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跟你去吃饭吧？同学们也都劝他一起去，程辰就跟着大家一起往外面走。
　　很快说好了吃哪一家，大家就直奔主题在校门外的一个小店坐下了，程辰走在后面，他进门看到桌上只剩两个空位，一个在刘立扬左手边，一个在靠近门口，他没犹豫，捡了离自己最近的门口位置坐了。
　　程辰反省了自己，越来越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每次都有避开刘立扬，却还是能跟他遇上呢？
　　难道因为自己回来，一切都改变了？
　　正想着就听见刘立扬说：“程辰还没有点吧？”，他这样一说，好几个人都看过来，程辰就拿过点菜单看了看说：“差不多够了，就这些吧。”。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同路的人自然是一起走，程辰和刘立扬正好是同一个方向，刚才他不想来也是因为这个，本来还有三个同学也是一起的，但是一路上走着走着就分开了，最后只剩他们两个。
　　从公交车上下来，还有有段路要走，路灯已经亮起来，周围散步的人也多了起来，两个人走在路上一句话也不说，着实有点尴尬。程辰走的有点快，想着走到下个路口他就要转弯了，谁知道刘立扬竟然没话找话似的开口了：“没想到我们俩的家住的还挺近。”
　　程辰在心里回答说：现在看着是挺近，过不了多久你们家就会搬家了，到时候就远了。嘴上却回答说：“嗯，你们家那边有个灯光球场，以前我爸经常在那边给我报过课。”
　　“那你手机号给我一个吧，暑假的时候可以约着一起打球去。”，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充满了期待。
　　怎么就聊到要手机号的地步了？不想给但是又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拒绝，程辰就愣住了，大概在想借口，但是想的时间太长，反而失去了最佳的回答时机。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没有的事。”程辰急着否定，又想着17岁的刘立扬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这人也不怕旁边的人听到了误会。 “我总感觉你老躲着我的样子，明明都很熟了为什么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呢。”
　　大哥，我能不躲着你么？再不躲着我都怕自己得生扑你了呀！
　　“我就是放假的时候挺忙的，要补课，也没时间打球。”
　　“那你给我号码，你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打球。”
　　刘立扬坚持要手机号，说到这里程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了，就把号码给了他，告诉他“我白天都要上课，你别打。”
　　毕业了，应该就见不到了吧……程辰默默想着。虽然莫名其妙又跟他产生了交集，但还好的是自己这次守着自己的本分，没有对他照成困扰，再喜欢也把握了尺度。
　　等毕业就好了。

　　说毕业就毕业，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两个人的关系好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好得很，高考就看眼前，离校的那一天，程辰在校门口看看刘立扬来着，可惜放学的这个时间点，门口人太多，他夹杂在人流中，一晃眼就不见了。程辰的人心里忽然有点难过，回来已经两年了，虽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和他成为陌路，但是也没有像上一次的傻缺自己一样跟着人家跑，也算是有点进步吧，只是突然说就这样就分开了，心里还觉得有点难受。
　　他们的过去停留在了吵架那一晚，现在好像要停留在此刻了，好像两次都没有来得及好好道个别，也是真的遗憾了。
　　“程辰！”
　　程辰听到刘立扬的声音，循声望去看见刘立扬穿过人群挤到他身边，笑着说：“后天就高考了，加油啊！”
　　“嗯，你也加油！”
　　“你准备考那个学校啊？”
　　程辰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上一次刘立扬的目标是出国，所以他也跟着他出国了，并没有在国内上大学。这次他显然不想再跟着他出国了，所以早就选好了自己喜欢的大学，听他这么问，也就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学校的名字。
　　刘立扬听了之后笑得更开心了，说：“真巧啊，我也准备考这个学校，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同学哦！”。
　　程辰有点傻了……他…...不出国了？
　　不过这时候两人之间的轨迹早就和之前不同，所以程辰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面对这个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他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祝福：“那加油哦！”
　　“嗯！”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很，忙着高考，忙着填志愿，忙着聚会。
　　到八月的时候，大多数人的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程辰没有考上想去的学校，想着自己“奔三”的心理年龄，他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去了他第二志愿的一所本地大学。
　　以前学校里经常一起玩的一群人组里一个局，说在各奔东西之前再聚一次，地方定在了市里的一个KTV，程辰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包厢里气氛正嗨。
　　他刚坐下跟大家喝了一杯啤酒，刘立扬就到了。他走进来坐在程辰身边的位子上，大家喝酒聊天，还有人在包厢里鬼哭狼嚎般的唱着经典曲目。气氛很好，大家很嗨。
　　散场的时候，大家一起往外面走，没醉的送喝醉了的，程辰说：“我送刘立扬吧。”，刘立扬就跌跌撞撞地跟着程辰走。
　　程辰打车送他回去，走到半路上刘立扬想吐，司机怕他吐在车上，程辰只好先带着他下车在路边上缓一缓。
　　刘立扬撑着昏昏的头问他：“你怎么没去啊。”
　　“大哥，我也想去，人家不要我呀！”
　　喝醉了的刘立扬眼神发直，愣愣地看着程辰，“那我呢？那……我呢？”
　　程辰有点吓到，自己没考上理想的大学都没怎么失魂落魄的呢，他都考上了有什么难过的。
　　“你不去，那我去干嘛？”
　　本着不能跟醉鬼计较的原则，程辰耐心的安抚：“你去好好学习，以后建设国家。”
　　“我干嘛要建设国家？”
　　“那你好好念书，以后找个好工作，建立美满家庭”
　　“那你呢？”
　　“我也好好工作，努力美满。”
　　“我也要美满，你也要美满，不如……我们一起美满？”
　　“你美满你的。”
　　“不行，我的美满就是你，我能不能美满就看你了。”
　　刘立扬喝醉了，可程辰没有喝醉啊，他听着这些话，心都要跳出来了！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是不是误会了？
　　没有误会吧？
　　是我想的那个医意思吧？

　　在一起很久之后，两人有一次去旅行，在草原上看星星，闲聊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刘立扬说他很早就知道程辰喜欢他了，说那时候程辰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很多事情就是一个看一眼就知道了。
　　程辰问他：“那你那时候对我什么感觉呢？”
　　刘立扬低头看了看握在手心里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一个有点邪气的坏笑，在这笑里掀起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想…”他说。
　　“少年，你的思想很不纯洁。”
　　“嗯，你知不知道你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你还美梦成真了。”
　　“嗯……还差一点儿……”说着就要去扒拉程辰的衣服，两个人笑作一团，明明都三十好几的年纪了，还像十来岁的孩子似的在草地上玩闹，闹累了程辰就靠在刘立扬的肩上，窝在他的肩窝里看银河。
　　不知道曾经的那个自己在干什么，和刘立扬分开了么？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告诉刘立扬这个故事，他说我有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可喜欢你了，成天追着你跑，追了你十年，把你都追烦了。
　　“那在个梦里，我们在一起了么？”
　　“嗯，可能是我缠太人，你没办法就只能从了我。”
　　“那你梦里的人肯定不是我，我不可能因为谁缠着就跟人家在一起，我跟谁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爱。”
　　程辰看向他，有点不可思议，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刘立扬都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从前他只顾着表达自己的喜欢，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的心里的想法，那时候的自己，总觉得自己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就够了。是不是因为认为这段感情是自己勉强来的，所以也不敢问他要太多？如果照他说的，在一起只能是因为爱的话，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他的爱意呢？那个27岁的自己为什么在吵架之后立马怀疑了自己否定了他？如果时光可以穿越，好像告诉27岁的那个自己，你爱的人也爱着你，并和你一样坚定。
　　“知道我现在几岁么？”
　　“37岁。”
　　“嗯，不是27岁的我了。”
　　现在的我37岁，守在爱我的人身边，我依然像17岁时那样喜欢这他。

　　如果这也是一个梦，我唯愿不要醒来。

　　后记：
　　刘立扬走进一间医生办公室，办公桌后面的人看到他，忙起身笑着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是因为他的事。”
　　医生不笑了，正经起来问：“有变化？”
　　“也谈不上变化，就是他给我讲他做了一个梦，他把我们之前的事情当成了梦。”
　　医生听了稍微松了一口气，从电脑里把病历调出来，开始在上面添加内容，一边写一边说：“意思就是说他现在对17到27岁这段时间是有两段不一样的记忆了。”
　　“会不会是因为之前的治疗对他的影响？”
　　“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个风险。”
　　“那现在怎么办？”
　　“你再观察一段时间，这毕竟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如果不影响现在的生活的话没必要去厘清。”
　　“我就怕他万一有一天认定他梦里的那个记忆才是真实的。”
　　“那就看他怎么定义真实了。”
　　回去的路上，刘立扬一直在想医生的话，怎样定义真实呢？如果告诉他两段记忆都是真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