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青梅竹马来》这个作者弃坑了

3、第一章第二节

　　在我死之前，天星四陆只剩下两个国家，皇甫和丰齐。皇甫国坐拥西陆北陆，丰齐国坐拥东路南陆，虽说一山不容二虎，可是在我二十二岁以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两个国家百年之内不会打起来。
　　原因说起来有点复杂。
　　我太姥姥是皇甫国的公主皇甫令初，太姥姥嫁到浩沧国后生下了我外婆，也就是浩沧国末代公主浩沧尔代，而我外公，是丰齐国第一位国君丰齐信。外婆生下母后以后没多久就因为种种原因将母后送到了皇甫国寄养，所以母后是在皇甫国长大的，从她两岁到十五岁及笄，就没离开过皇甫国。而父君，其实从辈分上讲，是母后的表舅，父君比母后大了整整十岁。母后七岁以后我太婶婶身体每况愈下，无法照拂母后，于是她就将母后就交给了当年十七岁的父君抚养，就这样，在朝夕相处中母后与父君有了情谊，最终冲破桎梏生下了我和弟弟。
　　所以，皇甫国与丰齐国的羁绊之深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明白。因此坊间觉得，皇甫和丰齐根本就是一家人，必然不会兵戈相见的。
　　怎么可能呢？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舅舅去世了，我舅舅是丰齐国二世国君丰齐诺，舅舅去世后的第二年，我弟弟病重，朝中流言四起，举国上下人心惶惶，我尽力维持的权利平衡一瞬间土崩瓦解。丰齐煜终于再也按耐不住举兵进攻北陆，那时的他连登基大典都宁可搁置不办也要趁着我弟弟病重民心动荡之际硬生生咬下我皇甫国的一块血肉。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趁人之危，胜之不武，他就是不想我好好活着。
　　我跟丰齐煜的关系很复杂。
　　我母后是他姑姑，我父皇是他的舅爷爷，所以我既是他的表妹，又是表姑。但是，无论是表妹还是表姑，他哪一个身份都不认，只叫我全名皇甫君钰，也不嫌长。
　　我从不与他计较辈分的问题，因为我自己也懒得搭理这错综复杂的辈分关系。十二岁以前我把他当哥哥，十二岁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过日子久了，我也就不在乎这个了。
　　综上所述，父君，母后，弟弟，淮儒，肉喜，这些人都走在我前面，没办法给我烧蜡烛和新衣服。然而除了这些人，唯一活着的能为我烧衣服蜡烛的也就只剩丰齐煜了。
　　所以我才会没有蜡烛吃，没有新衣服穿。
　　所以我才会走的这么不体面。
　　我皇甫君钰的人缘并不差，我只是命不好，我身边的人都死得比我早。
　　我其实挺不甘心的。
　　可是，死都死了，我还能怎么办呢？化成厉鬼让丰齐煜夜夜梦魇吗？算了吧，不值当。
　　不体面就不体面吧，等我喝了孟婆汤，重新入轮回，便也不会再记得这些不体面的伤心事了。
　　我就这样在荒野里默默等待了很久，迷迷糊糊的过了一日又一日，荒野上的游魂越来越少，后来连给我蜡烛吃的老伯都被带走了，我一连饿了好几天，肚子里那股子闹腾劲儿越来越强烈，我实在遭不住，就闭目养神开始睡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荒野上一个游魂都没了，我慌忙起身飘了一圈儿，也还是一个游魂都没有看到，我有点慌。
　　我不敢睡了，忍者肚子里的闹腾劲儿瞪大眼睛开始守着，指望着下个时辰能见到鬼差的身影。
　　可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鬼差没见到，倒是见到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人踱着步子向我走来。我顺着月光往地上一看，那“人”没有影子，聪慧如我，当即便了悟他是同道中“人”。
　　那鬼似乎看出了我的沮丧，好声好气道：“姑娘，怎么孤零零的在这儿飘荡啊。”
　　我听他的口气感觉他似乎是个有经验的老鬼，又觉得自己一身破败，没什么值得他贪图的，便放下戒备老实答道：“等鬼差呢。”
　　那鬼似乎十分惊讶，他有些好笑道：“你灵源都没了，鬼差的法器带不走你的，你不知道么？”
　　“……”我现在知道了。
　　难怪鬼差来了那么多次都不肯带我走，敢情毛病出在这儿啊。
　　可是灵源这东西不是只有修炼之人才会看重的吗，怎么就跟轮回投胎也挂钩呢？这天地间的臭规矩还真多，我也没经验啊，那些个鬼差鬼话都不说一句，简单交代一下会再死一次吗？一群废物点心！
　　那鬼打量着我，猜测道：“第一次死？”
　　“我怎么知道？”
　　“死过的人再死以后会记起轮回往生的流程，必不会像你这般不知所措。”
　　我想了想，道：“那我应该就是第一次死了。”
　　“你灵源怎么丢的？”
　　我委屈道：“不知道啊。我生前是个本分的人，从不修仙论道，灵源这东西见都没见过，能听说过就已经是我学识渊博了。”
　　“一点儿印象都没了？”
　　“没有。”
　　“你生前可是得罪过什么人？”
　　“那可多了去了，不过那群凡夫俗子在我活着的时候都拿我没办法，死了以后又能拿我怎么样？”
　　“这可说不好。”那鬼微微叹了口气，遥遥望了望这一望无际的荒野和一堆开始腐烂发臭的死尸，问道：“你是死在这儿的？”
　　我点点头。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死在战场上？”
　　“巾帼英雄呗。”
　　那鬼笑出声：“那你可真是我见过长得最白净的巾帼英雄了。”
　　“……”
　　“生前没怎么上过战场吧？”
　　“嗯。”我也懒得隐瞒，反正我不要脸。
　　“替父从军？”
　　“……”想不太起来了。我是怎么上的战场来着？
　　他皱了皱眉：“我看你这战袍也不像个普通士兵啊，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我……”对啊，我生前是做什么的来着？明明刚刚还记得的。
　　我苦想了半晌，终于记起之前给我蜡烛的老伯称呼我为公主。没跑了，我生前应该是个公主。
　　“我……好像是个公主。”
　　“好像？”他垂了垂眸，道：“你死了几天了？”
　　“记不清了，少说也有十天半月了吧。”
　　他眉头紧了紧：“那你的记忆不该消失的这么快啊。”
　　我怔了怔，下意识的辩驳道：“我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噗嗤一声笑：“敢问姑娘芳龄啊？”
　　“……”这，又把我问住了。
　　我几岁来着？我不应该连这个都记不住啊，我明明记得我记得的，怎么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呢？
　　他一点也不吃惊：“忘了？”
　　我觉得这就有点没面子了，于是挣扎道：“我再想想。”
　　“别想了。”那鬼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掩饰了，老子早就一眼看穿了。
　　我有点沮丧。我怎么就成了个记性差的鬼呢？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难过，于是安慰道：“小姑娘，我给你指条明路吧。”
　　“怎么讲？”
　　“依我所见，你这是被人束魂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恨极了你，在你生前趁你不注意夺了你的灵源，让你无法轮回往生，在你死后，又用招魂术召唤你的魂魄，这才导致你记忆流失严重，等你前程往事全忘干净你就会失去意识，直到魂魄飘荡回施术者身边才能恢复清明。”
　　“我没记得我得罪过江湖道士啊。”
　　他斜睨了我一眼，道：“招魂术是要祭血的，谁祭血谁就算是施术者，不一定就是道士。”
　　我十分不解：“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召回去干嘛呢？”
　　“那说法可就多了，要看这个施术者是什么身份跟你什么关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牵挂你的人吗？”
　　我心底冷笑：“若是有人记挂我，我又岂会饿着肚子穿着这身破烂战甲飘来飘去？”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吃的越饱记性越好，招魂术奏效的可能越低。”
　　“……”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教我联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足够恨我，也是这世上唯一有可能“记挂”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