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驼妹]》宝宁_baoning

99、（99）

　　距离月曜危机爆发还有12小时，导火索已悉数查明，直指24小时前，乌托邦境内的无数笔交易。

　　龙争虎斗亦或运筹帷幄，跋山涉水亦或含英咀华，喧闹欢腾亦或静谧安然，五花八门的消耗品量身定制，予取予求。并非在快乐与痛苦间徘徊，而是苦恼于快乐间的挑拣，自然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交易未确认署名，还款被允许延后，宽松政策下，个体责任的导向是……不可儿戏。

　　于是，打上“空虚焦虑”烙印的账单似烟雾扩散，导致呼吸一口，都格外胸闷气短。

　　不确定，再深呼吸一次，嗯……

　　“好香啊阿军哥，我想吃炸鸡。”

　　“啥？”

　　2017年3月5日晚七点，武汉汉口火车站出口，浩浩荡荡的人群中，石军被弟弟石勇拉住了衣袖。

　　年后，石勇的父母，也就是石军的小叔和嬢嬢，给孩子办了来武汉上学的手续，互相作为彼此家庭“第二个孩子”的石军石勇，现在见面更是频繁。周内石军回小叔家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自己周末要去南京的事情，就勾起了石勇的兴趣。石勇来父母身边不久，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呵护期，加上又是周末又有石军在，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现下，两人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从南京返回武汉。

　　一头雾水石军皱起鼻子嗅了嗅，一无所获，转头看去，倒是发现了不远处的快餐店。

　　“狗鼻子。”石军拍拍石勇脑袋，“你阿爹打电话说他马上就到了，咱们吃大餐去。”

　　“炸鸡就是大餐，”石勇眼巴巴看着石军，“咱们吃炸鸡好不？”

　　“嗯……也行吧。”各类快餐在石勇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眼中，基本上可以通杀任何成年人口中的美食，石军本来对吃什么也无所谓，不如让弟弟高兴。

　　“吃炸鸡！吃炸鸡！吃炸鸡！”石勇牵着石军的手摇晃，喜气洋洋的往快餐店走去。

　　“慢点，慢点。”石军笑，刚刚在车上还因为明天要上学而闷闷不乐的石勇现在转头就快乐起来，情绪转变之快堪比变脸。

　　火车站旁的快餐店在高峰期订单爆满，好在因为套餐选择不多所以速度并不算慢，等石军取个餐再回来的功夫，发现石勇正凑在邻桌，不知道在看什么。

　　“干嘛呢？”石军放下手中的两大托盘食物，“跑人家座位上干嘛去？”

　　邻座是三个年轻男生，三人齐刷刷戴着眼镜，发型倒是各不相同，靠近石勇的额前压着厚刘海，内侧的理了个板寸，两人对面的则梳着背头，听见石军的声音，纷纷抬起头。

　　“你弟弟吗？”板寸男道，“没事，跟我们看游戏呢。”

　　“不好意思啊，”石军揽住石勇，“他有点自来熟。”

　　“哥，今天……”石勇想到了什么，随即眨眨眼，“EDG有比赛。”

　　又在这发送信号呢，石军心下觉得好笑。石勇口中的EDG等于“田野哥”，起因是前阵子石军发现，石勇拿着田野过年时买给他的玩具跟邻居小孩玩的时候，还不忘“炫耀”他的田野哥。随即被自己告诫不要在外面这么口无遮拦，从此就改成了代称。

　　“好家伙，我以为小弟弟就看个热闹，”刘海男扭头，“还知道EDG。”

　　“他的英文字母刚好认到这里。”石军打趣，“谁跟EDG打啊今天？”

　　“RNG啊，”刘海男笑，“第一把感觉EDG打不过他们，看第二把了。”

　　“你还不信邪，要我说啊，”板寸男道，“今年就是全华班又要崛起的一年。”

　　“全华班是什么？”石勇问。

　　“没有外援选手呗，”石军道，“字面意思。”

　　“哦，那，那……”石勇皱起眉头，眼睛滴溜溜的转，“那如果我还是希望EDG赢是不是不太好？”

　　“这么喜欢EDG啊小弟弟，”刘海男笑，“你喜欢哪个？”

　　“这个。”石勇手指向放在桌子中间的手机屏幕，bp界面中镜头正对准的人。

　　“你说田野吗，”板寸男问道，“为什么啊？”

　　“他很强，他最棒。”

　　“还有呢？”

　　“……嗯……嗯……”石勇想了想，“没有辅助其他人就活不了。”

　　成功让包括石军在内的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很有道理小弟弟，”刘海男笑着拍拍石勇，“但他应该还是希望你说他比较强。”

　　“对的，他很强，”石勇强调，“EDG最棒。”

　　“以前是，现在不好说啊，”板寸男道，“EDG俩韩援走了，厂长也不上，没那么强了。”

　　“强不强的，自己跟自己打有什么意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背头男搭起话，“你看今天韩国那俩队打的，跟这就不是一个档次。”

　　“今天LCK也有比赛啊？”石军他们宿舍平时偶尔也会聚着一起看看游戏比赛，但他这两天出门在外，所以也没怎么关心这些资讯。

　　“有啊，SKT打KT，SKT还是强啊，”背头男继续道，“本来还说周末两场比赛撞一起，还想着看哪个，但LPL这边刚好比赛延迟，时间错开了，啥都没耽误。”

　　“开了兄弟们，”刘海男转过头招呼石军石勇，“一起看不？”

　　“我……”石勇刚咧开嘴。

　　“阿军、勇娃。”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要好好吃饭。”

　　吃饭玩手机在石勇他爸爸这里是能吃“笋子炒肉”的作死行为，石勇平时跳归跳，这种时候就很乖，乖乖地以迂回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出餐时间略胜一筹的用餐时间，一眨眼，三人已经在石勇“回家咯！回家咯！回家咯！”的欢呼中，坐上了回家的车。

　　“勇娃手机长在手心，”开着车的石达叹气，“不得行啊不得行。”

　　“周末没得关系，”乖乖交出自己手机给弟弟玩的石军摸摸鼻子，“莫急，平时好好管他，不给他经常玩手机就行，再说今天有游戏直播嘛，他田野哥也在里面。”

　　“田野这娃娃倒是玩出点名堂了嘛，打游戏还整成职业选手了，以前咋个没听说过这种路数。”

　　“新兴职业嘛。”

　　“算了，我搞不懂这些，”石达道，“说起来，阿军，咋个不见阿馨，你们不是一起出去呢嘛？”

　　石达口中的阿馨，就是王宁宁的姐姐王馨。过年期间的偶然相识，还真就成了石军和她走到一起的契机。王馨比石军大一级，今年已经大三。为了暑期实习的事情这周末去南京找她相熟的学姐学长们，石军本来是打算陪着女朋友跑一趟，所以要不要带着石勇的事情也提前跟对方商量过，没想到王馨并不介意，还嘱咐他好好陪着弟弟玩。

　　“她说要跟师兄师姐吃饭，我就带小勇先回来。”

　　“下次周末得空，喊王馨来家里吃顿饭吧，我跟你婶子也想见见这孩子。”

　　“才刚谈不到一个月急啥子？先处处看嘛。”

　　“你不满意哦？”

　　“也不是，”石军有时候觉得王馨蛮懂事的，但有时候又觉得毕竟还算是热恋期，对方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好像自己跟她隔着什么似的，总归是有些闷闷不乐，“莫急嘛。”

　　“行吧行吧，年轻人就是主意正，随你们吧，”石达摇摇头，看了眼后视镜，“勇娃咋了，手机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了。”石勇噘嘴。

　　“平局了？”石军转头。

　　“输了。”石勇把手机递回去，“不看了。”

　　“想开点。”石军打开手机，一条来自王馨的未读微信躺在消息栏。

　　「明早回。」

　　简单、简洁、简练，反而像最高级的谜语，令人心烦意乱。

　　******

　　距离月曜危机爆发不足12小时，目标人群已悉数确定，规则之外，不受影响。

　　神清气爽亦或垂头丧气，满面春风亦或愁眉紧锁，谈笑风生亦或沉默寡言，大相径庭的情绪各有归处，独自消化，互不打扰。

　　过程有待考究，结果板上钉钉，严谨态度中，个体需求的方向是……和而不同。

　　于是，接受“直抒胸臆”特质的言语架构三重叙事，每叙述一次，都格外精疲力尽。

　　不应该，再尝试一次，嗯……

　　“这是无理取闹吗？！”

　　果然火上浇油。

　　夜间灯火通明的KT俱乐部，气氛定义为弩张剑拔。在此之前，针对2-1输给SKT战队比赛决胜局的复盘正在进行。

　　今日下午的比赛，第三局bp阶段，SKT蓝色方第五选，拿出了让KT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英雄基兰。这个英雄在SKT对阵LZ战队的比赛中曾被LZ中单选手Fly选用两场，战绩一胜一负，但侧重于研究SKT战队bp的KT在研究时忽视了这个信息。面对出其不意的关键局“黑科技”，当时队伍的处理方法是，五选了转线推塔的英雄吉格斯。并吸取当时SKT与LZ那场比赛的经验，将原本打上路的杰斯和打中路的泰隆调换了位置。

　　比赛中，杰斯对线期被SKT通过两次中野联动阻断了节奏，泰隆在边线频频被抓，吉格斯与卡尔玛组合的清线推塔拿资源算得上顺利，但顺利在第28分钟戛然而止，综合来看，效果为零。

　　随机应变并没有更胜一筹，对临场发挥式关键局的失利，很容易各执一词。成为“反思派”与“尽力派”争吵的开端。

　　“不同的阵容就有不同的打法，”赵世亨道，“只能说没有充分发挥这个阵容的优势。”

　　“看着录像讲当然完美了，”宋坰浩撇嘴，“但比赛是一瞬间的事，哪里能做那么多准备想那么多事情？”

　　“你想不了，别人想到了，你就会输，你想输吗？”

　　“哥就一定是对的吗？如果哥全部都对，那我们为什么没有赢？”

　　“因为没有配合好，”赵世亨皱眉，“五个人比赛的时候，需要快速做出相同的决策。”

　　“人总有需要自己判断的时候吧，五个人做一个决策，又不是五个人使用相同的英雄，面对同样的处境。”

　　“喂，宋坰浩，”赵世亨皱眉，“我讲的是队伍的问题，你一个人在跟我争什么？”

　　“因为哥太理想化了，在我看来，有些比赛，从bp结束就知道很难打的话，那后续尽力就好了。”

　　“如果从完全执行战术打法而言，我们确实有很多失误。”高东彬趁着空隙补上一句。

　　“那只能靠机器人去打比赛了。”许元硕接话，但情绪不明。

　　“概率大一些总比小一些要好，”赵世亨闻言提高声音，“一定要无理取闹吗？”

　　“这是无理取闹吗？！”宋坰浩身体前倾，目光略过角落，“金赫奎怎么不说话？”

　　冷兵器两端，分立着上单和中单、打野和辅助，可以从人数上决定权重的AD，突然被想起。

　　关键人物金赫奎正斜靠在座位上，视线在对面的教练组那边打着转，像是在观察。

　　另一边，李志勋的目光随着宋坰浩的声音移了过来。

　　“赫奎啊，你还好吗？”

　　“嗯？”

　　“脸色很差，”离金赫奎最近的郑济升教练递来瓶装水：“需要休息吗？”

　　“没事……”金赫奎半起身接过，还没扭开盖子，手已经捂上嘴巴，发出干呕的声响。

　　这一下，狭小空间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快带他去洗手间。”门边的吴昌宗教练示意坐在金赫奎旁边的许元硕。

　　“来不及了，”宋坰浩转身，“要找个袋子才行啊！”

　　“这里有。”赵世亨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个袋子。

　　“给我给我。”宋坰浩快步冲向金赫奎。

　　「呕！」

　　虽然不算亡羊补牢，但……宋坰浩看着自己被殃及的衣服呆滞了几秒。

　　“天啊。”

　　打破僵局的，不一定是系铃人的智慧，扭成麻绳的生活稍稍用力，快刀就投了降。

　　嚷嚷立刻洗澡的，想要独自冷静的，嘱咐送回宿舍的，万般需求下的其他事宜，不如推给明天。

　　……

　　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轻手轻脚移入房间的身影和床上睁着眼的人对上了目光。

　　“没在睡觉啊。”许元硕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没什么事了。”金赫奎道。比起刚刚声势骇人的症状表现，现在这会仅剩些许呕吐后的不适。“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其余的人，大概还在排位吧。”

　　“那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担心你啊，”许元硕晃晃手里的袋子，“带了粥，现在要喝吗？”

　　“哦？”金赫奎扫了眼袋子，“你是田螺吗？”

　　“没错啊，”许元硕笑，“是你的田硕。”

　　“以后有麻烦，不必去找战士，直接召唤你就可以了吗？”

　　“看来是完全没问题了身体，”对无意义的发音梗许元硕仍旧很给面子的笑了笑，把粥递给坐起身的金赫奎，“刚刚真的吓到我了。”

　　“结束比赛就有些难受，本来觉得忍一忍就会过去，”金赫奎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雷声大，雨点小，在这种事情上当然再好不过，但雷声的来源，对他来说确实繁复，也许是因为比赛结束后还需要面对赛场外的粉丝们，也许是因为再次输掉和SKT的比赛，也许是因为队内意见不和的争吵，也许是因为胃肠系统比较脆弱，如果可能，他倒希望仅仅是最后一种原因。

　　“总之就是因为需要面对很多糟糕的情绪和压力，对吧。”

　　“……嗯。”

　　直来直去确实是杂乱无章的克星，如果不刻意强求一定要厘清什么的话，那确实会少很多烦恼。

　　“说起来，今天暂停复盘也很好，吵来吵去的复盘也没什么意义。”

　　“坰浩哥今天火气很大啊，”金赫奎道，“居然跟世亨哥吵起来。”

　　“心里不舒服吧，用着不够熟练的英雄输掉了比赛，”许元硕想了想，“换我的话，也会火大。”

　　“再说了，世亨哥和坰浩，他们的观点一直都有些不同吧。”

　　“嗯？”

　　“哥没发现吗？宋代理是操作很厉害的选手，所以对赛场时机的判断是基于自己的本能，而世亨哥是头脑很厉害的选手，所以对赛场时机的判断是基于自己的思考啊。”

　　“那你觉得，他们谁对呢？”

　　金赫奎有些惊讶于许元硕对两人的这些评价，所以想再听听对方的想法，而实际上，他漏听了刚刚争吵中许元硕那句可以算表明立场的话。

　　“哥觉得呢？”

　　抢占先机和谋定后动，好像本来就无法比较，金赫奎摇摇头，示意自己给不出答案。

　　“其实在我看来，虽然我能理解他们两个人的想法，”许元硕道，“但肯定会偏向坰浩。”

　　“为什么？”金赫奎想了想，“因为是可以不说敬语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啊，”许元硕道，“因为在比赛是无法理想化的事情这一点上，我很认同。”

　　“我听过一种说法，SKT换选手上场的话，就会有好运气，”金赫奎道，“好运气当然是在开玩笑，但一旦SKT加强中单和辅助的配合就会变得更难对付是真的。”

　　“所以我在想，除去教练们，包括世亨哥说的我们不够默契，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比如呢？”

　　“比如……”

　　好像还没办法去阐述一个在自己心里仅仅是碎片化想法的观点。

　　“我还没想好。”

　　“那明天呢？”许元硕道，“继续复盘的时候哥要说什么？也说没想好吗？”

　　“输了说什么都像借口的话就随便说吧。”

　　“真是奇怪啊，”许元硕道，“在EDG的时候，哥不是有什么就会说什么的性格吗，在复盘的时候。”

　　“在现在这个队伍里……”金赫奎想了想，“我暂时还没有信心能保证自己的观点就是正确的。”

　　“但是迟疑下去的话，哥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观点一会对一会错，”许元硕笑，“因为比赛可能会输，也可能会赢。”

　　“所以才会动摇，动摇自己的想法。”

　　“正确的不是观点，正确的是人。”

　　“正确的是人，是什么意思？”金赫奎疑惑，“像你认同坰浩哥的观点那样吗？”

　　“当然不一样，”许元硕解释，“正确的人，是指愿意无理由相信这个人。”

　　“所以，哥想什么时候说，我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