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驼妹]》宝宁_baoning

100、（100） 循环避风港

　　蜡炬成灰，锦衣夜行，风声鹤唳，三人成行。

　　2017年3月6日凌晨，武场摇身一变，从三岔口跃至灵石路，继续心有灵犀。在两点一线中，开辟新的避风港。

　　几平方的狭小之地，先人往，后人来。

　　“就你一个人？”田野的声音落在键盘敲击的间歇。

　　“李汭燦刚走，”座椅稍向后移，明凯抬头，“在吃了我两包零食，喝了一瓶饮料之后。”

　　“好丰富的羊毛。”

　　“你薅不薅？”

　　“不薅。”

　　“装什么，”明凯侧身扯过一个大袋子，“想吃什么自己拿。”

　　“自助零食，”田野欣然，“好大的油水，嗯？那是啥啊……”

　　“吃着盆还望着锅，”明凯顺着田野的视线瞥了一眼角落，“猴菇米稀，听说养胃。”

　　“养胃？”田野走去角落，“那我尝尝。”

　　“用热水冲，”明凯指了指饮水机，“怎么突然对养生感兴趣？”

　　“胃痛。”

　　“怎么又胃痛？”

　　“可能中午没吃好吧，”田野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哇你这个，什么意思？”

　　屏幕里，是刚刚结束不久的，他们和RNG战队的比赛录像。

　　“看看怎么输的。”

　　去年世界赛，因为单局比赛输出仅4396而被大肆玩梗嘲讽的明凯在这个赛季尚未出场比赛，但复盘的习惯倒是一直没什么改变。

　　“复盘折磨了我一晚上，”田野叹气，“怎么还在折磨啊。”

　　和RNG战队竞争联赛积分榜首的周末，时间、地点、人物，免不了力度过大、蘸墨过饱，可惜纸张薄如蝉翼，只得匆匆收尾。剩余精力，用来反复冲洗四处留痕的墨汁。

　　筋疲力尽，只剩胃隐隐作痛，漫长的复盘结束后，田野先回了宿舍。以往稍显拥挤的三人间，半天不见另外两人的身影。休息了一会儿，待不住的他便漫无目的地晃荡到了明凯独自训练的房间，一个被他们调侃为“小黑屋”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浓重夜幕下，这里似乎存在格外吸引人的光亮。

　　“说明觉得你还没复明白。”

　　“那你明白了吗军师？”

　　经历了去年年底人员变动的RNG战队在这个春季赛的状态低开高走，现在风头正盛。面对熟悉又陌生的老对手，这一次的赛前战术准备，明凯也参与其中，被队员们调侃为“军师”。

　　“有点马后炮，”明凯想了想，“但这个阵容其实有机会赢的，如果打的再细腻一点。”

　　“确实，有点急了，”田野端起手中的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不然第三局还有的打。”

　　当前版本，很适配RNG战队这种围绕上中野起节奏的队伍，与他们交手，硬拼前中期并不是明智的做法。所以EDG两场基本上都选择了偏向于中后期的英雄阵容。发育、视野、运营、团战，执行得当的情况下，胜负自然未可知。明凯说的没错。可惜的是，真正主导比赛走向的那些瞬间决策，对方今天比他们做的更好。

　　“但比赛的时候，大脑已经燃尽了，”田野靠在桌沿边，把杯子往键盘的方向推了推，得到明凯的眼神注释后又移了回来，“现在已经转不动了。”

　　“转不动为什么不去休息？”

　　“去了，但单人间还是算了。”

　　“什么叫单人间？”

　　“就是他俩都没回宿舍，”田野摆摆手，“还是人多点安全。”

　　“这么菜？”听说最近田野他们宿舍有“不明生物”出没，明凯调侃，“你云南人怕什么蜘蛛？”

　　“你知道它有多大吗？”田野煞有介事的比划着其实自己并没有见过的东西。

　　“今天晚上复盘的时候，”明凯想了想，决定还是问问，“发生什么了吗？”

　　“嗯？”

　　“不然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轮流往我这里跑。”明凯道，“而且李汭燦看起来像个霜打的茄子。”

　　“这什么形容，”田野被逗笑，“他没跟你说啥吗？”

　　“没有。”

　　“其实也没什么，”田野抿抿嘴，“就他复盘的时候问教练，你什么时候能上场。”

　　“我？”明凯想起刚刚李汭燦在这里跟着看录像的时候，偶尔抱怨几句的这里本来可以打赢，那里本来可以抓单，心下了然，“然后呢？别挤牙膏。”

　　“然后，”田野想了想，“大概就是，这个话让爱萝莉听着有点不舒服，所以他们就互呛了几句，但没真的吵起来，就主要气氛比较僵。”

　　转述是一门艺术，所以催生许多哈姆雷特，而田野认为，他的哈姆雷特比较擅长抓重点：

　　“打的不舒服，大家肯定都不爽啊。有火气也很正常。”

　　“不舒服，你们有点子默契，”明凯道，“李汭燦跟我说，他打的很不安心。”

　　“可能有点吧。”

　　田野大概能懂李汭燦的意思。今年春季赛以来，队伍的成绩还不算太差，但这与过去两年间大部分比赛那种在运筹帷幄和冲锋陷阵后迎来一场场胜利的感受已经大相径庭。

　　“所以你也希望我上场吗？”

　　“我？”田野看向明凯，对方的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浓。

　　“当然了，”田野道，“得靠你指挥才能赢啊，大佬。”

　　黯淡后的辉煌如影随形，随时准备奚落当下的步履蹒跚。这种情况下，熟悉感几乎等同于安全感。更遑论，是遮雨的伞也许可以重新打开的峰回路转。

　　“我这么重要？”明凯被田野的语气逗笑，“明天就上场。”

　　“明天跟谁打啊？”田野跟着笑，“还是看你自己好吧，觉得能上场了再上。”

　　“不会太久的，”明凯拍了拍田野，“但是现在，你得先帮个忙，他们俩不能有矛盾。”

　　“为什么是我？你劝劝呗。”

　　“我不合适，”明凯道，“而且你忘了当年我和deft吵架又和好那次，多亏有你啊。”

　　“好像，”田野想了想，“有点印象。”

　　“所以，他们两个的事情你也动点脑子，一个宿舍住，别搞。”

　　“行吧，”田野起身，“李汭燦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训练室去了吧。”

　　“说不定都在，”田野端起杯子向外走去，“碰碰运气。”

　　……

　　运气一般，训练室漆黑一片。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概率碰见秦王绕柱的量子之力，“和事佬”今晚注定没有发挥空间。

　　田野轻车熟路打开灯，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嗯……”

　　“wo……”

　　“套中人”和“程咬金”相遇，惊吓之余是很有默契地嘈嘈切切错杂弹。

　　“你……”

　　“我什么？”一头炸毛的赵志铭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眯眼往面前的阴影处抬头，“是田野啊。”

　　“你睡就睡吧，关什么灯，”田野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我没关啊。”

　　“你别吓人啊。”

　　“我关灯干嘛，本来就排队呢，结果毯子太暖和了，”赵志铭揉揉眼睛，“诶？这电脑怎么……”

　　“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结束你不回宿舍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休息差不多了，”田野晃晃手上的东西，“喝不喝，明凯说是什么米稀，可以养胃。”

　　“你去小黑屋了？”

　　“顺便去了一趟，”田野道，“训练室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李汭燦呢？”

　　“没见过。”

　　“明凯说他来训练室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志铭坐起身，“他大概率在宿舍。”

　　“为啥？”

　　“因为我在训练室。”

　　“不至于吧。”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好像……”

　　「你跟他讲，如果不满意，那从今天开始，我打算跟他形影不离培养默契。」

　　田野的脑海中，浮现出复盘时赵志铭让金星宇代为转述给李汭燦的话。

　　出乎意料，但有釜底抽薪的奇效。李汭燦向来吃软不吃硬，更不要提这种很难界定是什么性质的语言信息，令他当场宕机。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说？”

　　“很意外吗？”赵志铭道，“那我要怎么做？”

　　“正面刚啊。”

　　“然后呢？”

　　“然后管他呢，”田野开玩笑，“看看对方反应。”

　　“想看我热闹是吧，”赵志铭撇撇嘴：“今天跟他配合的确实不好，说不定明凯上场效果真比我要好。”

　　这种偏向自我否定的话田野没法附和，而且这场比赛认真来讲也并非除了赵志铭之外其他人都表现的有多好。只是从队员配置上能明显改变的点刚好在打野位而已。就像明凯刚刚问他时他的回答，如果放在复盘时，怎么也算得上火上浇油。

　　“他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但也不太认可吧，”赵志铭扯了扯嘴角，“其实怎么说呢，他这么说我一下子挺生气的，你知道跟他配合的时候压力挺大的。”

　　“那为什么还……”

　　“因为生气没用啊，”赵志铭道，“后面还有那么多比赛，说起来你当年刚来队里，跟deft那么不对付，后来是怎么变好的啊？”

　　“当年？”田野正在认真听赵志铭说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李汭燦是真的很强。所以我说培养默契是真心话，”赵志铭道，“那之后肯定不能僵着啊。”

　　“其实没什么，就是耗着。”

　　“耗着？”

　　“对，耗到我发现这个人，其实是个怕黑的胆小鬼。”田野想了想：“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这就破冰了？这么简单吗？”赵志铭啧声，“我记得你们当时俩人都不睡觉，在训练室熬夜，跟斗鸡一样，白天吃着饭都能睡着。”

　　“你记性这么好？”田野惊讶赵志铭提及的这些他都快忘记的细节，“哇，哪天被你记仇怎么办？”

　　“当然有啊，”赵志铭闭眼思考：“第一次见面你就叫我师傅，第一次看话剧你就放我鸽子，还有啊，第一次吃夜市是烤鱼吧，好像是我付的钱来着，对了，我记得……”

　　喋喋不休的人，需要时间给反射弧一个机会。

　　“开玩笑而已，怎么不说话啦？”赵志铭叨叨半天，发现没什么反馈，侧过身体打量田野。

　　田野似乎在很认真地盯着自己面前杯子里的东西。

　　发什么呆呢？赵志铭心想，也没有再打扰对方，重新启动了面前的电脑，打开游戏。

　　背后响起脚步声，而后，靠着的椅背感受到微微向下沉的力量。

　　“干嘛？”

　　“没事，”田野撑在椅背上轻轻晃，“看你打会。”

　　“你站这里影响发挥，”赵志铭跟着左摇右摆，“能不能老实点。”

　　“爱萝莉。”

　　“又干嘛？”

　　选自己认为更容易赢的人一起组队，是连玩拍卡游戏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可是……

　　“再努力一点，听见没。”

　　“……神经，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