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初梦》且放青崖间

5、外公别走

　　“娘娘，娘娘……”
　　梦寻刚刚睡着就被红袖叫醒，看她脸色不好，又欲说还休，梦寻有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老将军，老将军他，战死了……”
　　外公，没了。
　　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没了。
　　再也没人摸摸她的头，说一句傻丫头。
　　她才拥有的没多久的亲情就这样消失殆尽。
　　都怪她，若不是她，外公会抱着重孙子卸甲归田，颐养天年。
　　都怪她。
　　她一定要去见外公最后一面的。
　　“娘娘，皇上有令，您不能出去的，您别为难奴才啊”侍卫有些无奈。娘娘平日里对奴才极好，他也很想放娘娘出去，可这是杀头的大罪，他不敢。
　　“那你去找皇上通报一声”梦寻平平淡淡，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有红袖看得到，娘娘袖子里的手都在颤抖。
　　“娘，娘娘，不是奴才不去，奴才刚刚给娘娘通报过了，皇上正在御书房议事，吩咐了谁也不见”
　　“将本宫的剑取来”梦寻低着头，一身素色的衣衫随风而动，她还未梳妆，头发就用那支簪子胡乱的插着，她低着头，发丝遮住了苍白的面庞，让人看不清神情。
　　红袖片刻便回来了，手中拿着梦寻当初在戏班子用的剑。
　　她还是会武的，以前就有些基础，当了皇后以后闲来无事跟着红袖学习。
　　红袖还是她从大街上一帮混混手里救下来的，没想到的是红袖居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至于为什么会落到那些混混手里，梦寻没有问，红袖也避而不答。只是后来便一直跟着她，赶也赶不走。
　　那些侍卫只是拦着她，不敢伤她，她一步一步，竟从昭阳宫一路杀到乾清宫。虽见了血，却没有伤到这些人的性命。
　　她倒是想问问，怎么外公死了她就不能回去看看了？自己的外公自己怎么不能送最后一程了？
　　宋初锦终于从乾清宫出来，身边跟着苏澜漪。呵，不是正在同朝臣议事吗？
　　“还不将剑放下”宋初锦皱着眉，一身龙袍，站在高处，威严得很。
　　“让我回去吧，让我见外公最后一面。我向贵妃娘娘道歉，以后我再不踏出昭阳宫一步，怎样？”梦寻扔了剑，跪在地上，没有看远处那两人的神色。
　　“你是皇后，怎能如此不守规矩？沈将军尸身刚刚入京，需择吉日入殓，那时你才可去祭拜……”不知为何，宋初锦甚至有些不敢看她满怀期待的双眼。
　　“什么狗屁规矩？今日要么你将我杀了，要么放我出去。”梦寻拾起脚边的剑，被红袖扶着站起来。
　　她白色的衣衫早就布满鲜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此刻红着眼，宛如地狱的修罗神。
　　梦寻看不明白他是什么神色，一时间竟觉得他在心疼自己。真是可笑，她这个皇后用不到明日便会成为整个皇宫的笑柄，左右她也不在乎，爱上这个人她早就没有了尊严，可惜她不能将自己的心剜出来，剜出来让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看看。可惜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辜负了那女子的嘱托。她甚至都不敢恨，又或者说她不是不敢，而是这颗早就被某人填满的心做不到。
　　她最后还是去了沈府。
　　是因为她拿起剑抵在自己的颈上，终于见那人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惶恐。
　　世上与梦璃有关的只剩下她自己。
　　梦璃嘱托过让他照顾自己。他最重视诺言，若她死了，他便食言了，日后殡天就没有脸面见那女子了吧。
　　真是可笑，这么可笑的威胁还真是闻所未闻。
　　她到底还是去了。
　　舅舅说外公临死之前留给她两句话。一是嘱托她莫要自责，保家卫国战死疆场是将军的职责也是宿命，与她无关。二是希望她好好活下去，有她这样一个外孙女，是他沈元一生的骄傲。
　　梦寻没有哭，沈家的儿女，不哭。
　　又或者是哭干了泪水。
　　外公就躺在灵堂里，面色一如往日的慈祥。手中还握着她绣的丝帕。
　　她就跪在一旁，摸着漆黑如墨的棺材。
　　“外公不知道，梦儿当初跟班主走南闯北的时候有一家大户人家的儿子竟然娶了十几个小妾，比他们的知县还多嘞。班主还羡慕呢，说他若是有钱了定要娶三十个，被班主夫人听到了，给他收拾了一通。旁人问他怎么了，他只能说夜里摔倒了，还威胁我们不让我们说，我们只能偷偷笑。”
　　“外公，别留梦儿一个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