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上头》何遇欢

1、第 1 章 2

　　28岁生日当天，我失去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做了大半年的项目方案。
　　上午十点，甲方在会上轻飘飘地说：“第八版还是不行，我们再找找别家吧。”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发冷。
　　说这话的时候，对方项目负责人正在低头剥橘子，剥完顺手递了一瓣给旁边的同事，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我是设计事务所的负责人。
　　18个人的所，房租、工资、社保，每月一号准时响起的账单，全压在我身上。
　　这个项目是所里今年最大的一笔收入，占比超过四成。
　　它没了，意味着下个月我得开始跟人赔笑、陪酒、看脸色，去求下一笔钱。
　　熬了半年的夜，128张图纸，47页计算书，一句话清零。
　　散会以后，所里的老陈拍拍我的肩：“林所，别往心里去，甲方的钱难挣。”
　　我点头笑笑，说没事，转身进了消防通道。
　　站了五分钟，把眼泪逼回去，补了粉。
　　出来召开全员会，平静地宣布：这个月绩效照发，大家别慌。
　　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像一栋楼被抽掉了承重墙，表面完好，内里簌簌地往下掉灰。
　　我甚至不敢想“怎么办”，一想到18个人下个月的工资，喉咙就发紧。
　　恐惧这种东西，在负责人身上是不配有的，它只能被折好，压进心底最深的那格抽屉，落锁。
　　午休时段，我走去江边吹风。
　　江风很冷。
　　我刚在长椅上坐下没两分钟，就看见我那个“忙着找项目”男朋友，搂着他们公司的实习生，迎面走过来。
　　那件灰色大衣我很熟悉，上周刚陪他买的，试了三家店。
　　他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偏头听人说话，这个角度我也熟悉，以前他只对着我用。
　　怎么说呢？
　　男帅女靓，挺养眼。
　　实习生在笑，用手指戳他的胳膊。他低头躲了一下，又去抓她的手。
　　我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们，像看陌生人。
　　江面上有船开过，汽笛声很长，闷闷的。
　　奇怪的是，最痛的不是看见的那一刻。是他抓她手的那个动作，自然，熟练，不带一丝犹豫。
　　三年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这种自然的碰触了。
　　心口那个位置，先是空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挖走一块。
　　然后才开始钝钝地疼，一下，一下，随着汽笛声的余音。
　　我甚至还有闲心想：他上个月还问我说最近比较忙，我会不会介意。
　　原来是这个忙法。
　　下午一点，我失去了第二样东西，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成年人的崩溃是没有声音的。
　　方案被毙是安静的，感情死掉也是安静的。
　　安静到连哭一场的契机，都要你自己找。
　　于是，我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