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每况愈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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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瘦了。”
当比尔看见玛丽时，他顿时大吃一惊：想不到施魏宁格医生给自己母亲看病，竟还能取得意外收获！
“亲爱的弟弟，”玛丽一把抱住比尔，差点吧嗒吧嗒掉两滴眼泪，“你要是只靠小蛋糕过活的话，你也是会瘦的。”
“小蛋糕？我想吃小蛋糕！”
鉴于威廉对甜点没有多大的热情，比尔又被施魏宁格订下了多吃肉和鱼的食谱，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些小香甜的糕点打过交道了。
玛丽这次真的要抹一把辛酸泪了。本来以为来了个诉苦的对象，谁知道竟然是个忍心抢自己不多的口粮的小坏蛋。但是本着他们之间的一点姐弟情谊，她还是捏着鼻子揽着比尔往自己房间里躲：
“走吧走吧，去我屋里吃，你可怜的姐姐把自己过日子的口粮分你一点。”
奥蒂莉亚此刻正在试图和施魏宁格斗智斗勇。后者正用异常严厉的眼神瞪着她：
“一天只许抽五烟斗烟，殿下。”
“没错啊，您看，这才是第二斗。”
施魏宁格腮边的肌肉在不断抖动：
“殿下这只烟斗是哪里来的？”
“新做的，海泡石的。我让他们加班加点给我做一只新的来着。”
奥蒂莉亚得意洋洋，自觉自己是个万事通。施魏宁格的表情变了又变，显然，对面的女人要不是帝国的宰相，他可能要挥舞着自己的病历本上去打人了：
“殿下，您这一只烟斗的容量就有过去的五个那么大。”
“但是我严格按照医嘱，只抽五烟斗烟啊，您又没规定那烟斗该有多大。”
施魏宁格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实在是一个老实忠厚，慈爱宽容的好人，能容忍如此任性胡为的宰相。要是自己有幸当上皇帝，这样的宰相自己一天可以杀五个。他眼明手快地探过身，趁着奥蒂莉亚没回过神，迅速把那只巨型烟斗拽到了自己手中：
“没收！您只能用原来那只烟斗。”
奥蒂莉亚目瞪口呆地盯着施魏宁格的背影，看着他把那只新烟斗往口袋里一揣，飘飘然而去。她良久才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放下我的烟斗啊！把那只新的给我，我可以一天只抽三烟斗的！”
“妈妈也瘦了！”
比尔看到母亲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觉得施魏宁格仿佛会魔法，自己只不过一段时间没来，母亲和姐姐就变样了。
没有女人不喜欢听赞美的，被儿子一说，奥蒂莉亚还是有几分乐滋滋的：
“你还挺眼尖的。”
“比姐姐瘦得厉害。”
比尔依偎在奥蒂莉亚怀里，又去看玛丽。奥蒂莉亚对于女儿躲在房间里偷吃小点心的丢脸行为表示了一百二十万分鄙夷：
“我又没有小蛋糕可以躲起来吃。”
“妈妈您就对我仁慈一点吧，”玛丽哭天抹泪，“我还是个需要长身体的宝宝啊！每天饥肠辘辘，要不是有小蛋糕我早就饿死了。”
“你现在长什么身体？长的都是肉。”
“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啊？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
玛丽无比哀怨，真的，小蛋糕她也快要吃腻了。要是这食谱持续一整年，她一定会饿死的。
“做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
奥蒂莉亚也很恍惚：玛丽和比尔一般大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了呢？她拒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教育失败，直接把其归因于霍亨索伦家血统不怎么好。这样一看，还是自己乖乖的比尔好，又懂事又乖巧。这时候奥蒂莉亚已经忘了，比尔身上还有一半霍亨索伦家族的血统呢。
于是奥蒂莉亚就要格外重视比尔一点。毕竟她只有两个儿子，其中大的那一个还在因为失恋而无精打采，吃过晚饭就借口公事一头钻进了自己的书房。奥蒂莉亚暗暗摇头，带着比尔也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百无聊赖的玛丽踢踢踏踏跟在后面。
“来，比尔来代笔，给你舅舅写封信。他要过生日了。”
奥蒂莉亚把比尔往自己的位置上一放，塞了支笔在他手里。玛丽两眼放光：
“妈妈，让我来呀。”
“你上次没跟上我的语速。”
奥蒂莉亚无情戳穿了玛丽废物点心的本质，她顿时没精打采地嘟囔起来：
“明明是你语速太快了。”
比尔倒是很高兴被委以重任，记录得一板一眼，很有几分奥蒂莉亚当年的风采，让奥蒂莉亚看着很是欣慰。她这次的信除了给兄长贺寿外，还要向他澄清点内容。伯尼上次写信来的时候说自己是个享尽尘世之乐的幸运儿。自己得做些解释，把他这酸溜溜的嫉妒之心消弭掉。
“……我在处理公事上很幸运，在个人冒险上就不太走运了……对国家而言，拥有这样的宰相要比相反的情况更好。我在个人财务上没有运气，也许还缺乏才能，无论如何我没有时间亲自关心这些事。”
为了照顾比尔，奥蒂莉亚特意放慢了些许语速，不过比尔还是有些吃力，尤其是当他母亲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时：
“瓦尔青庄园完全是在烧钱，弗里德里希斯鲁也是只进不出。我大部分时间还是依靠薪水生活的。这果然应了我早些年的预言：我成了个贫穷且疲惫的‘殿下’。我还有些原则，不愿收取本人的馈赠，这样收入就更少了。更别提税收更是高得离谱……”
一说到这个，奥蒂莉亚就气不打一处来。即使贵为一国宰相，她也不得不和税务部门斗智斗勇。他们总是在收税时把自己归到相当高的等级里。在如今以马克计算的精细体系里，自己被归到了第31级，收入被估算为20.4到24万马克，应缴纳税款6120马克。这还只是个人税，不算更高的市镇税。乱七八糟加起来，每年他们都得扣走自己9000到一万马克。奥蒂莉亚想到自己和税务部门提出申诉，要把自己降级，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应。她顿时一肚子气。
想想自己的薪水只有6.3万马克，还不够生活成本的三分之一。奥蒂莉亚在心里留下了贫穷的泪水。幸好宰相府不收自己的租金，否则自己肯定不住了。要知道自己可是个生活非常简朴的人啊。
这话要是让威廉听见，他立马就要表达不同意见。在威廉眼中，奥蒂莉亚相当奢侈了。她一年份的生活享乐品比自己三年的加起来都多。尤其是在食物和美酒上花了太多的钱。光是为了鱼子酱、法国葡萄酒和陈年波特酒，她每年就要花去一大笔，还需要当地的德国使馆先行垫付。
玛丽看着母亲在信里对舅舅一个劲哭穷，难得萌发了些许正义感：“妈你真的都不亏心吗？舅舅肯定比你穷啊。”
“嗯？”奥蒂莉亚看过来，玛丽立刻掰起了手指：
“你看，瓦尔青本身占地就要将近6000英亩，算上周围后买的两处小庄园，快有14000英亩了。里面除了森林，还有一家砖厂和一家石灰厂呢。弗里德里希斯鲁更大，有18000英亩了。这些地产加起来，咱们家绝对能跨入全国大地主的前列。这就是很大一笔收入。我知道您还和布莱希罗德先生有交易，虽然不知道规模有多大，但我想他肯定不至于叫您赔钱。反正我估计着，咱家几十万马克是有的，还不至于向舅舅哭穷。”
“你为啥不能对学习有这么大的热情呢？”要是这女儿真的蠢笨也就算了，偏偏有时候又露出一副聪明相，怎么看都不能撇清和自己的血缘关系，实在叫人很是郁闷。奥蒂莉亚狠狠瞪了玛丽一眼，对她的不务正业感到头疼，“不管是法语还是写作，你就不能有一样学得像你算账一样好？这时候忽然又精明起来了。”
“反正我还知道你和布莱希罗德先生一起搞了个信托基金，放了不少钱在赫伯特名下。”玛丽一脸幽怨。“干嘛不放我名下？”
“等你嫁出去以后白送给女婿吗？”奥蒂莉亚一脸冷漠，“你自己又不是没钱？”
“钱这东西又不嫌多，”玛丽嘟嘟囔囔，“何况我前几年还赔了不少。”
玛丽一想起这事就痛心疾首。当初看着布莱希罗德帮母亲投资了不少俄国债券。她就也跟着下了水。涨幅还是挺高的。可惜的是当母亲要布莱希罗德抛售全部俄国债券时，自己没有跟进，后来俄土战争爆发，债券大幅下跌，自己赔得泪流满面。母亲倒还赚了1.3万塔勒。哪有这样的母亲？知道俄国政局可能动荡，还不提醒自己女儿，被自己质问时还轻飘飘来一句：
“我可从不过问你是如何理财的。这事你得自己承担风险。”
现在她还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玛丽感觉自己要被气炸了，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有气无力地抗议：
“我要是有妈妈的名气，我就自己承担风险。弗里德里希斯鲁的矿泉水，装瓶以后就能以‘俾斯麦泉’的名字卖出去，谁知道那些人喝的是水还是宰相的名头？”
“你也可以往宰相的方向努努力，”奥蒂莉亚说了这半句，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算了，当我说了梦话。你还是努努力，赶紧嫁个人吧。”
“可是后一项不是更难吗？”玛丽发出一声哀嚎，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心里老大不忍的比尔立即拍起了胸脯：
“姐姐别怕，不嫁人的话我养你。”
“还是弟弟好啊。”玛丽抱着比尔左右开弓，亲得比尔躲避不迭，“姐姐以后就靠你养活了。”
我是怎么养出这么不害臊的女儿的？还图谋她弟弟那么一点可怜的财产？奥蒂莉亚扪心自问一下，觉得还是霍亨索伦家族的血统不怎么好的缘故。她把比尔从玛丽的魔爪中抢救下来，笑眯眯地问：
“比尔要不要一笔小钱拿去学学投资？”
“妈妈收入也不高，还是妈妈留着吧。”
看看，这才是乖巧的孩子啊！不是那个在一旁两眼放光，叫着“妈妈我也要一笔小钱投资”的。奥蒂莉亚搂着比尔亲了又亲，顺便瞪了玛丽一眼：
“别胡闹。金钱又不值得投入许多热情，它哪里有政治来得有趣？”
“不，我就喜欢钱这种无趣又贫乏的东西。”
玛丽使劲眨巴着眼睛，对自己不如母亲有追求丝毫不感到愧疚。奥蒂莉亚在她的对比下，忽然觉得赫伯特好歹还对政治有些热情，还算可造之材。自己实在应该找时间安慰安慰他，让他打起精神，好好接自己的班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每况愈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