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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纵横捭阖(七) ...

  •   要说德国社会全不关注工人的工作生活状况,那也过于偏颇。至少对童工的教育状况,身体健康和经济收益等问题,全社会关注讨论至今也要快一个世纪了。

      当年普鲁士的冯·霍恩将军曾说过:“儿童经常在工厂里做夜工,这导致军队后备资源不足。”这论断总算引发了以军事立国的普鲁士的警醒。在这句话诞生十年后,普鲁士也出于军事考虑,诞生了第一个工人保护法。

      法律规定:10岁以下的儿童不准受雇于工厂和矿井,禁止在夜里、周日和节日里工作;16 岁以下的青少年一天工作不得超过16 小时。但成年工人并不在被保护的行列,他们一般每周工作90个小时。而在纺织业最发达的西里西亚地区,纺织工人的工作状况更为糟糕,想要进工厂工作,还要先缴纳职业税才行。工厂主为了和英国商品竞争,更是大肆压低工人工资以降低生产成本。恶劣的环境最终导致纺织工人起义。虽然他们最终被镇压了下去,但其中的教训是不可不吸收的。

      而针对童工的法令也实行得不尽如人意。譬如这些年来,科隆烟厂中童工的比例依旧高达31%—39%。政府索性下令禁止雇佣12岁以下童工,12—14岁儿童的一天的工作时间也限定在了6小时。为了监督法令实施,许多监督员被委派到了工厂巡查。

      但这些监督员并不怎么受欢迎。尤其是自由派的官员,出于对自由经济的支持,坚决反对这些法令。于是监督员不仅要和他们周旋,还要和工厂主斗争,有时也要面对这些童工令人头疼的贪财父母。若是哪些工厂没有设立监督员,那法令就更成为了一纸空文。

      普鲁士算是对工人的状况持续有所关注,并一直出台相关法规的国家了。政府先是颁布了关于工伤事故的法令,要求雇主在铁路事故中必须承担责任。近些年又把这条法规扩大到采矿采石等行业。《普通工商业法则》则是对陷入困境的工人、帮工、学徒的生活做了详细规定。后来的修正案中还第一次出现了雇主和雇员到医疗保险机构缴纳费用的规定,雇主承担1/3,雇员承担2/3。《矿山、冶炼及盐场工人互助会的联合法》更是第一个全国性的具有法律意义的工人保险法。它规定要建立强制性的地区疾病保险组织,并统一了矿工互助会的互助金以及缴纳会费的义务。

      但这些法律条文统统收效甚微。扩展到普鲁士以外的其他各邦国,那只能说还不如前者。譬如符腾堡,十年前才刚出现工厂监督员制度。以前奥蒂莉亚管不着它们,现在德国早已统一,为着帝国稳定,她也得改善一下劳动者的处境。

      帝国统一后并非没有出台类似的法令。比方说《陆海军人养老金和遗属救济法》,规定要帮助受伤军人及军人遗属。第13条法令,规定雇主有义务支付工人并非因工作过失而发生的工伤事故的费用。但现在如果要把工人保险事业国有化,那还是要面临许多非难的,首先在议会里就要面对许多指责。

      好在奥蒂莉亚对此斗志昂扬,见到儿子赫伯特对此忧心忡忡,她甚至还有心情安慰上一句:“斗争无处不在,没有斗争就没有生命。如果我们想继续生存,我们必须做好进一步斗争的准备。”

      赫伯特勉强朝母亲一笑,心思却全不在母亲的法案上。他满脑子都是卡罗拉特,一直想着她昨天给自己写来的信:

      “我今天获知了最新消息:我的离婚申请大约不久之后就可以得到批准。我将不再是卡罗拉特夫人,我只是伊丽莎白,你的伊丽莎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畅想起我们的未来了,那将是何等美好啊。”

      这封信在卡罗拉特看来是报喜的天使,在赫伯特眼里却像是报丧的号角。他现在跟在母亲身边,远离了爱人的甜蜜梦境,忽然就回归了现实。他激灵灵想到,卡罗拉特比自己年长了整整十岁,还是一名天主教徒。光是这两点,母亲就决不会答应自己和她结为连理的。何况她还是属于母亲政敌阵营的人物,那就更是没了可能性。如今她贸贸然要离婚,自己却要如何给她一个未来呢?

      奥蒂莉亚却不知道儿子正陷于恋情而苦恼,她满以为赫伯特是在为自己的提案发愁,还宠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顶。后者相当勉强地一笑,转到母亲看不见的角落继续愁眉苦脸去了。奥蒂莉亚倒也不把他放在心上,转而和其他大臣谈起自己的想法:

      “为了铲除社会主义的根源,必须制定法律来减少社会弊病。这个问题以前陛下也曾提及过。如今许多社会团体都在从事救济贫民的活动,有些有良知的企业主也加入其中。但这些救助范围有限,涉及人员也不多。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条令把它变成全国性的社会保险事业。”

      “只怕遭遇的阻力不适一般的大。”

      面对这种说词,奥蒂莉亚态度淡定:“社会保险是一种消除革命的投资。现在不做,以后总是要做的。为了帝国,我们有时候不得不在菜谱里滴几滴社会主义的油。”

      她琢磨着,回头还要让威廉在告谕中多提提这项新事业,现在自己要去议会看看那些烦人的家伙有什么说辞了。

      果然,自由派在这件事上空前一致,集体站出来反对社会保险的法案。奥蒂莉亚自觉自己在这件事上较为谨慎,步子迈得并不大,她的草案里只是规定要在工业企业实行强制保险制度。保险费由企业主承担三分之二,剩余的由工人支付;每年工资不足750马克的工人,由政府支付其负担的三分之一。因意外事故失去工作能力的人,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五个星期才能领到保险金,之前由疾病互助会负担。帝国银行办理一切事故保险。

      但这已经足以让自由派议论纷纷,他们坚持认为,这简直不是社会主义,分明是共产主义,而且违反了不干涉原则。奥蒂莉亚差点忍不住当众翻个白眼。尤其是进步党领导人里希特跳出来反对:

      “国家提倡的工人福利事业不是社会主义的,而是共产主义的。!”

      “如果这正如刚才里希特先生所说的,不是社会主义而是共产主义,那么对我都是无所谓的。我称它是立法范围内的实际的基督主义。”

      奥蒂莉亚一边反驳对方,一边暗暗想着:听里希特的口气,不知情的人八成还以为,他是保守派,自己是进步派呢。

      “自愿式的社会救济就很好,强制性的社会保险反而会带来种种问题。”

      “请您说说看,有哪些问题?”

      “强制性的措施导致政府权力的加强,进而可能引来独裁专制。”

      他们想说的是,自己的政治空间进一步被挤压。奥蒂莉亚在心里算计着,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回应:

      “如果你们称这为社会主义,我是毫不在乎的。我们国家大部分是信奉基督教的。我们所追求的目标,一贯是关心和同情每一位老人和受苦的同胞。”

      议会的辩论一向没什么结果,何况奥蒂莉亚从来擅长口舌之利。议员们当面争执不过她,背后却不会少搞一些小动作小串连。自由派还有一些理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明的。譬如他们认为,帝国银行办理事故保险是在剥夺自己利用社会保险进行投资的机会。国家补助是把本应给自己的贷款给了工人。但这些话要是说出来,就得大大得罪社会民主党。因此他们只是相互告诫,认为理当给自以为是的宰相一个教训。

      就连社会民主党自己,也不认为奥蒂莉亚是为着社会主义和工人考虑。他们聚在一起,批评她用社会福利束缚了工人的自由,使其成为国家的奴隶。从他们的宣传单上就能看出他们对奥蒂莉亚的保险草案的态度——“她的糖果——我们鄙视,她的鞭子——我们粉碎。”

      好在他们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草案进行全盘反对。至少他们的领导人李卜克内西还有些理智:“盲目赞同资产阶级对事故保险法的诅咒,也是不合乎本党利益的。”

      不过原则上赞同,不代表细节上不做异议。关于帝国银行这一条,社会民主党就是支持的,认为比私人保险更公正,还能起到监督作用。但国家补助他们就不支持了,认为这钱应该全由企业主承担。

      头疼不已的奥蒂莉亚再次确认,还是外交事务更轻松一点。现如今经过几轮谈判,海默尔已经和俄国人之间就各种协定达成了妥协。奥蒂莉亚也能为此松一口气,只要三国达成一致,就能确保今后多年的合作。

      只是当她正心情愉悦地畅想着未来稳定的局面时,忽然就看见布赫尔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他脸色苍白,大汗淋漓,一开口甚至连尊称都忘了:

      “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奥蒂莉亚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确认近来国内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不是在德国境内……”

      那就是国际问题了?奥蒂莉亚顿时也有些心头发紧。她赶紧起身,一面伸手向布赫尔要电报,一面示意他快点说下去。

      “沙皇……沙皇遇刺了!”

      奥蒂莉亚的瞳孔一瞬间睁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纵横捭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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