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月舞》左夕

6、相 遇 坐

　　坐在车里的司瞳一脸神采飞扬，似乎很满意刚才自己帅气的“英雄救美”举动。
　　旁边的十一则没好气地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但终究摇了摇头，侧开脸去，任风吹拂头发，没有说话。
　　司瞳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笑眯眯地讨好十一：“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是故意的啦！放心，下次我一定会低调行动的！”
　　十一淡淡答道：“被看作是司大公子的情妇，我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又哪里敢埋怨？”
　　司瞳猛地转过脸来，难掩兴奋地看住她：“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但看到十一面上的表情，一如以往的淡漠，再没有更多的情绪。他有些失望地耸耸肩：“我知道，你的心思，向来不在我的身上，而在……”
　　十一的面色一紧，司瞳惊觉自己说漏了什么，连忙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对了，你收到我发的资料了吗？”
　　“是你传过来的资料？”十一突然想起自己赶回“月下茗”的原因。刚才的一阵混乱，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连‘月下茗’的门都没进，又哪里来得及看呢？”十一有些懊恼。
　　“算了，”司瞳轻击方向盘，“既然已经出来了，我就直接带你去见他吧。”

　　※ ※ ※

　　“慈恩堂”三个气派的大字高悬上方，未进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便已扑面而来。
　　十一微惑，司瞳一向健康得紧，怎么会和这家中医诊所有瓜葛。莫非古代人较怀旧，所以看不惯西医，还是要来向传统文化求助？不过转念想想便释然，以他的活跃程度，认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亦非不可思议之事。
　　司瞳直接走向柜台：“小姐，我想见桐大夫。”
　　柜后的护士抬头，眼内闪过惊艳的神色，随即向他身后的十一瞟了一眼。十一明显地感觉到她眼神中传来“鲜花插牛粪”的强烈讯息。当然，司瞳是那朵花。
　　“先生，请问你们预约了吗？”护士收回目光，全心盯住司瞳。
　　司瞳绽开灿烂的笑容，以磁性声音魅惑：“没有哎。小姐，麻烦帮我通知桐大夫一声。我们真的有要紧事要见他。你这么漂亮，心地也一定很善良的！”说着，还有意无意的凑近她的面前。
　　“呵呵，好吧，那你们等一下。”只见那位小护士娇笑一声，忙不迭地跑到后面通传去了。
　　司瞳懒洋洋地半枕在柜台上望向十一，一副凯旋神情。
　　十一哑然：“真会充分利用自身条件。”
　　司瞳正欲张口反驳，那位护士又满面春风地跑了出来：“桐大夫请你们进去。”
　　司瞳一个响指：“谢了美女，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走前不忘一个回眸，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我听到有人心脏病发倒地的声音。”十一戏谑。
　　“是吗？我如此有魅力，怎么你总是视而不见呢？”司瞳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
　　“因你太多的缺点已遮蔽了我的视线。”她轻笑。
　　司瞳苦笑摇头，不欲争辩，伸手推开了主诊室的门。
　　“请问有什么……”坐在桌子后面一派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抬头，笑容顿时僵在嘴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司瞳，仿佛被石化了一般。
　　“桐大夫，两年不见，竟不认得我这个故人了吗？”司瞳倒像没事人一样，冲他善意地微笑。
　　“司……少谷主……”桐大夫的嘴角挤出这么几个字，又不再言语，继续和司瞳互瞪。
　　倒是十一坐了下来，巡视了房间一周，悠然开口：“两位既同为明代人，又许久未见，何不坐下说话？”
　　从她第一眼看到桐恩，与生俱来的灵力就直觉地感应到他不是本时空的人，再看看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就可得知他必定是和司瞳一起从明朝掉落到这个时空来的。
　　听到她的话，桐恩的全身像被电击似的抖了一下，又回过头来死盯住十一。
　　“好了，桐大夫，不要惊讶了，当日我是和你一起掉入这个时空的。这位吟十一小姐能够帮助我们回去。”司瞳拍拍他的肩膀，也坐了下来。
　　这下桐恩抖得更厉害了，盯住十一的眼神里充满希望和不置信。“你……你真的能够……”
　　十一点头，然后转首盯住旁边的司瞳：“不过在这之前，还得麻烦司大少你给我解释清楚。”
　　司瞳讪笑着点头：“别生气嘛，我这不就说了？其实桐恩桐大夫是本朝的名医。两年前我爹偶感风寒，却久未痊愈，于是便着我亲自请他到凤云谷看病。当日，我正与桐大夫商讨爹的病情，忽然间天地变色，日月同辉……醒来之后，我就到了这里，而身边的桐大夫却不知所踪。我本来以为他并没有和我一起掉入这个时空。可是回去之后，才发现他亦和我于同一日失踪，至今仍无消息。我原是不想找他回去的，因为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看到十一的目光，他又立刻补充，“可是后来我又想通了！桐大夫在我们的世界有家有业，有妻有子，他失踪之后，妻子与一双儿女相思成疾，憔悴不堪……”他看向桐恩，此时的老人已老泪纵横。
　　“而且，近日各地相继爆发一种不知名的恶疾，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全国名医皆束手无策。我却在研究十一强行推销的那本明代日志时——”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有些古怪地看了十一一眼，十一倒是气定神闲，不以为忤。“发现里面竟有桐大夫妙手治愈此重症，拯救黎民的记载。因此，我此次回来，就是为了寻回桐大夫的！”
　　“桐大夫，”十一插言，“事情既已清楚了，我的职责就是送你返回明朝。你打点一下，我接你回去吧。”
　　“这……”桐恩环顾四周，似有难色。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地方，突然离去，是有些令人措手不及。
　　“桐大夫，自己故土半辈子的回忆，还不及在这个花花世界的两年吗？”十一冷冷地道。非是她不近人情，而是时空感应器显示桐恩目前正处于危险之中，能够尽早带他离开最好，免得凭添许多麻烦。
　　司瞳伸手制止她，再接再厉地游说桐恩：“桐大夫，这个时代少了您一人并无妨碍，但是我们那里，却是缺您不可！况您行医的毕生志愿，旨在济世救人，眼下情况危急，您回去，定能拯救更多的苍生！”
　　桐恩一怔，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其实自从来到这里，老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去。而且这段时间，我又学得了更多新的医学知识，必能造福后世。既然时间紧迫，容我对这间诊所稍做交代，再随你们去。吟小姐，您觉得如何？”
　　十一略为思索，应允下来：“那好吧，三天之后——”
　　她怔住了。桐恩的身后，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双凌厉的鹰目泛着幽冷的光，冷冷地盯住桐恩。一股熟悉的肃杀气息传来。是他！那个在家门口一闪而过的人！
　　那个黑影伸出双手，捏了个法诀，正欲向桐恩的头上扣去。忽然发现十一正盯住自己，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自己已然幻影隐身，怎么还会被人识破？但看这女子的神情姿态，分明是已见到了他的真身。冷绝的目光中有精芒一闪而过，他微带诧异地扫了十一一眼，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种冰冷的杀气，那种法诀的手势，十一忽然知道他是谁了——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