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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编辑与警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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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交完稿子回家,换好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刚一走出厕所的影响范围,就看见昨天本应是放木凳但今天本应是木凳之墓的地方放着一把明显一看就是高级管理人员才会坐的经理椅,方方正正地立在那里。
就这个问题而言,我发出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陈述句。当然,其中质问的成分比疑问多得多。
窝在沙发上的赵春花已经换下了警服,一身居家的毛衣,有恬静安然的气息。不过限于她一手拿着椰奶一手抓着半只油晃晃的鸡腿,我就应硬是把那啥啥的气息给踹走了。
“喔。你说那个椅子啊,今天早上去头儿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的,我想应该蛮适合你桌子尺寸的,就叫小张帮我拖回来了啊。哎呀你知不知道真的好难拖回来,小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断气了……不过小张真的好敬业……我喜欢这样的孩子……”
春花警官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才能用敬业啊……你究竟是怎么毕业的……
为了满足她那闪闪发亮的大眼,我稍稍犹豫了一下。问,“这椅子也不算大啊,怎么会那么累……”我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想省点公车费啊所以小张连我一起拖回来了啊……”
果然。
难怪会“差不多断气”,拖着一张椅子,椅子上还坐着个一米七二的神经病,没断气已经很好了。
“你们局长不会有意见么?”印象中她们那个局长脾气很火暴的样子,上次她不过是顺走了一箱子方便面,那位局长就气得半夜三点冲到家里来“语重心长”地对我进行教育说“同志啊家属要好好管理不要动不动就拿别人没有开封的东西吃”什么什么的。印象尤其深刻的是那位局长把“没开封”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其实他也蛮划不来的,从他家里的那条街坐车到我们这里来车费都可以买一箱方便面。不过后来听春花说公费报销我就没什么愧疚了,因为那箱方便面我吃了一半。
“嘁!他前天打三圈赢得头发都掉光了,昨天来还给我们每人发了块巧克力说什么圣诞节快乐。我猜他赢的钱都可以买三把椅子了,还管得了那么多。”她十分不齿地咬掉鸡腿的半块肉。
我寒了一下。
原来这后面还有这么可怕的黑幕。
“那你们局长没来得及买椅子,今天不是要站一天?”我其实很关心这个问题。因为局长的体形实在不宜站很久,否则腿会负荷不了的。
“这个……这个嘛……不会的你放心。办公室外面不是还有很多椅子么,他随便顺走一个就行了呗。”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很得意的用“我想得很周到吧”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我低头笑。把我们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什么意思,我终于有了一个透彻的了解。
“哎?你出去那么久,事情怎么样了?稿费拿到了没?”说到钱,她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差不多。何编辑说这次文章风格比上次要好,应该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放下文件袋,我抱着一堆菜进了厨房。
“世界终于可以安宁一下了。”她在外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声抱怨,“你们那个何编辑简直和头儿有得一拼。四十几的老婆子了脾气还那么拽,拖了半天的稿子第二天早上5点就来敲门,门都快敲塌了,真是像见鬼了一样……”
我轻轻笑了一下,放水洗菜,“我对你们的第一面可是印象深刻。”
的确是印象深刻。
何编辑是典型的女强人,四十多岁的人,做事雷厉风行轰轰烈烈,所到之处必定人仰马翻手忙脚乱,谁要是想在她手里拖稿子以后的十天半月都别想有个好觉了。偏偏在截稿的时候我感冒了,没来得及交稿子,第二天何编辑就闯到我家。巧合锦瑟那天正在公休,干柴遇烈火,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简直就是彗星撞地球,一点火星都可以把人烤焦。
以下为两人第一见面。
咚咚咚!!咚咚咚!!
锦瑟(睡眼惺忪):“谁啊!有毛病啊,大清早的敲什么锣!”
何编辑(看不见表情,不过一定不想看就是了……):“出来!给老娘出来!”
锦瑟(火冒三丈):“神经病啊!不是收垃圾的就给我滚!”
何编辑:“元舟你邪了啊你,快给老娘把稿子交出来!”
锦瑟:“老娘?嘿嘿,原来是个更年期的神经病,嘿嘿嘿嘿……”
何编辑(头发一定竖起来了):“×的,你说什么??!你不是元舟!你是谁?怎么会在她家里?你把她怎么了?”
我(抱住头):……
锦瑟(撇撇嘴):“要你管啊!走开走开,疯婆子。”
何编辑:“小王八羔子,敢骂老娘,老娘今天不把你拧成麻花老娘就不姓何!你给我出来!!”
锦瑟(悠悠的):“有本事你进来啊~~”
伴随着踢门的恐怖巨响。
何编辑:“出来出来!躲着算什么英雄!!给老娘出来!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锦瑟:“你又是哪路来的壮士?”
何编辑:“老娘就是大名鼎鼎国内创过并一直保持销量第一的最好的女性杂志《风情》的主要编辑何真真何大编辑×的你又是谁?!”
锦瑟:“……听好了!老娘…不是,……我就是本省内评过并一直评着‘优秀警校一百家’的‘第七警校’的得意毕业弟子赵锦瑟赵大警花×的你、你听清楚了吧?”
我(在被子里叹气,悄悄地):“锦瑟……你有很严重的语法错误……唉……”
门外安静了一阵,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学武的?……我这娇柔的身体……怎么扛得了……”之类的话。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了。何编辑在想什么我不知道,锦瑟安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我知道——她又睡着了……唉……
我:“编辑,你还在吗?”
何编辑(顿了一会儿):“噢噢,在,小舟,你来拉?”
我:“恩。你等一下,我去拿稿子。”
何编辑:“好好好非常好!快去快去。我等着。”
沉默。
翻出我半个月的心血,打开门,就看见一身大红衣服的编辑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我被屋外的寒风吹得抖,何编辑接过我的稿子,一双炯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沉道:“你生病了。”陈述句。
我:“啊……有点头晕,所以没来得及起来交稿子。”
何编辑:“喔喔……那你快进去吧……对了,刚刚那个大声嚷嚷的姑娘是谁?”
我:“喔,那是我室友兼好友,她就这个性子您别介意。”
何编辑(眯起眼):“朋友?认识你一年了,没听到你叫什么人朋友,你这么冷淡的人也会称一个人朋友?”
我:“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您走好。”
何编辑(盯了我一会儿,笑):“说到一点你的事儿你就不高兴,算拉,拿到稿子拉我就走。跟你那位朋友说说,有空我再跟她聊聊,小孩子还挺有趣……”
我(两滴汗):“好、好……再见。”
何编辑(很满意的挥手):“回见。”
直到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舒了一口气。再聊聊?我可不敢,聊出什么事来我不敢保证。
回到卧室里,锦瑟还以那个无比艰难的姿势睡觉——支起上把身,手摆在两边,头低低地垂着,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优雅得不得了,嘴角有可疑的液体欢快地流下来……
我无比无奈地叹气。
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她头重脚轻,被我按回床上躺了一天。
编辑与警花的第一次见面,以赵小姐睡着了不完美落幕——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