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春花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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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你亲爱的柯南先生在一分四十二秒前闪亮登场。”
某个冬日的午后，从密密麻麻的格子里爬出来，抽空瞄了眼手表，然后对沙发上抱着本《犯罪心理学》啃得哈拉子流满地的女同志好心提醒。
“哎？……”赵春花双肩一颤，吸了吸口水，顺手抽了张餐巾纸熟练地擦了擦湿得半透的《犯罪心理学》，迷茫，“你说什么？”
我指指墙上的钟。
她睁大眼睛歪着头盯了一会儿，忽然像被扎到一样跳起来，手里厚厚的书到处一甩，嚷嚷，“已经开始两分钟了哎呀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怎么不早点喊我啊我的妈。”
五分钟的广告你都能睡着……我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昨晚忙到凌晨，不过是想让你多睡会儿，怎么，有错了？”
赵女士伸向达能的手一僵，然后飞快缩回手，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对我讨好一笑，“嘿嘿嘿……我、我不是故意的嘛……”
我更火大了，笑得更深了，“是啊，三更半夜看《生化危机》你不是故意的，把我从床上拖到沙发上睡你不是故意的，把我挤下被窝撞到头你也不是故意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舟你原谅我吧……”话还没说完，赵女士忽然一把扑过来抱住我的腰，成功阻断了我下面的话。我阻止的话还没冲出口，就听见“哐”的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木凳在赵女士三番五次的骚扰之下终于忍无可忍剖腹自杀，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前顿时飞出来五颗星星。
“小舟……”细微低弱如蚊子哼哼的声音从我身上的重物传来，我无奈低头，就对上一双可怜兮兮水汪汪的大眼，像条怕被主人抛弃的所以粘得更紧的小狗。且，此狗性别为母，一双爪子还紧紧扣在我腰上。
我哑然失笑。
这副模样，有谁能想到这居然就是大名鼎鼎以拷问犯人出名绰号“铁铲”的赵春花赵大警花呢？
那个刹那，忽然不可控制地想起我和她的首次见面。
那是高三的一个夏日，一个令我至死都难以忘记的季节。
高考兵临城下，同学复习一个比一个疯狂，惟独我，在一片难解的目光下，从寝室里搬出来，住进这个洒满阳光却空荡荡的房子。坐在散乱着大小行李的地板上，在午后阳光下，伸出手，看着右手上一片片紫红色的指痕发呆。
这时，门铃响了，我皱着眉打开门，愣住——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子，短短绒绒的女孩子，身形修长，眼睛很大，新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身后还拉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什么事？”
对方似乎被我的冷淡所碍，抿了抿嘴，有些紧张地问，“请问……你，你这里是在找人合租吗？”
“你？”我冷冷地打量了她一遍，口气嘲讽。袜子是正版NIKE的，背包LV的，香水是最新的香奈儿5号，这样一个走在街上都会被抢的女生会来找人合租？
“恩恩……”她不住点头，有些期待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我。
我抱臂依倚在门上眯眼扫视，“你能出多少？”
她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一半？……不过，如果你能顺便一道解决我的吃饭问题的话…唔……我就全付好啦！”
不错的主意。我一偏头，侧过身，“进来。”
她高高兴兴地进了门，刚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就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响在耳畔，“不错的房子哎，采光性好好，有点像浪漫满物里面那个韩智恩的房子，不过就是小了一些……哎！我叫赵锦瑟，你呢？”
赵锦瑟？……我停下拿衣架的手，挑眉，“锦瑟无端五十弦的那个锦瑟？”
“对啊对啊。”她笑眯眯的，一会儿又有些懊恼地挠挠头发，“我妈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本书上李商人的《锦瑟》，她懒得想，就取了前面两个字做我的名字，很难听是不是？”
原来大名是从厕所里诞生的……
“那倒不是。”我微微一笑。看她这么明显委屈的表情，略略起了逗弄的心思，“幸好伯母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李煜的《虞美人》，不然现在我的室友就叫赵春花了。”顿了顿，我决定说出真相，“还有，那位鼎鼎大名的诗人不叫李商人，他叫李商隐。”
她瞪了我一眼，又有些不服气地嚷嚷，“那、那你叫什么？”
“元舟。”虽然不太喜欢这名字。
“圆周？”她一愣。
然后哈哈大笑：
“天哪，居然有人取这么搞笑的名字。哈哈哈哈……哎哟……笑死人了啊我的妈……”
我挑了挑眉，决定不予理会。这也不能怪她，比起其他人，她的反应要正常得多。
“哎哎……我还以为我的名字就够怪异了，没想到你的更有个性。”我走到衣柜前去放衣服，她一边跟着我一边不停讲，“我说，你干嘛不干脆叫圆周率算了呢，又省事又省钱又好记，多好……”
我无奈。虽然不知道那个省钱是哪里来的，但我还是回了一句，“数学太烂，怕侮辱了祖大爷。”
她一下子哽住了。
没等她开口说下一句话，我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
“拿来。”
“什么？？！”她瞪了瞪眼。
“首月的房租和伙食费，共计一千一百元。”我笑得温和极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的。
她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傻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是房东？”
口气活像看到一个尼姑刚杀死了一只鸡。
“左脑发育不错。”我淡淡道。
“可是、可是……”她磕巴了半天，“那你干嘛找人合租？”
这人，刚还夸她来着。
“原来你认为一个高三学生就有一套房子是很正常的事……”我无不讥讽地瞥她一眼。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是为什么？
曾经在三年前我问过为什么，在一年前我问过为什么，在十天钱我也问过为什么。我问过那么为什么，那么多，即使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如果可以问，那么，加诸在我身上的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都是为什么。
良久。
“因为。
“这套房子，是我已故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她愣住。
半晌，才开口，“对不起。”
我正准备摇摇头，冷不防手被握住。我惊讶地回头望她，她目光清澈地看着我，脸上有一点点愧疚一点点柔和，惟独没有我最厌恶的同情和怜悯。
我的手偏细偏长，微凉，缺少血色的皮肤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然后，握住我的那只手却是意外的温暖柔软，皮肤透出的热度直沁入肌理，将心里那几乎令人崩溃的绝望一点点驱逐。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洁白的孩子呢……
“小舟，来日方长。”她轻轻说，手握得紧了些。
我沉默地看着她。
终于，歪过头，微微一笑，反手紧紧握住她的，点头，“是啊，春花，我们来日方长。”
她的脸瞬间就黑了。
下一刻，她就气呼呼地甩开了我的手，拉着箱子哐啷哐啷地上楼去了。头顶两簇青烟袅袅。
不过，不久，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
我有些愧疚又有些罪恶地笑。忘了告诉她，那个空着的房间，门其实是坏的，一推就倒。
——
春花的名字由此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