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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她和李依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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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的世界里,李依文只是其中一个,重要而不是唯一。她的朋友不多,但个个重要,她认识那些人比认识李依文早很多,那些人对她也比李依文对她好。如果是青梅竹马的长大,陪伴彼此十多年,彼此了解、彼此依靠,最让楚清信赖,那个人不会是李依文,而是刘潇。如果说一见如故,彼此坦诚,那个人也不会是李依文,而是江敏。相亲相爱、彼此尊重,那个人也不是李依文,是杨亚宁。楚清的世界里,李依文是个另类的存在,楚清因为她开心而开心,因为她不开心而不开心,但她对楚清的世界知之甚少。
楚清觉得李依文需要她,大概是这种需要逐渐让她迷失了自己,等回过神来已经没有回头地可能。
楚清回宿舍的时候,看到李依文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发呆。
杨亚宁偷偷冲她摆个鬼脸,挂着耳机趴在床上看电脑。
楚清好奇李依文的学校怎么那么闲,整天不上课,而自己累死累活的天天课很多。
上一次李依文来的时候,也是悄悄的。楚清当时正在上课,宿舍自然是没人。李依文拉着行李箱困惑于她来往多次的宿舍门,最后被宿管阿姨当作可疑分子拉去宿管室。楚清下课的时候,看到的是李依文最大幅度地比画她来自另一个学校,学生证摊在宿管室的桌子上,李依文的行李箱大开,一副被人抢劫的模样。
楚清以为她被宿管阿姨欺负了,但问来问去的结果是,李依文说错了她的宿舍号码,宿管阿姨表示没有这间宿舍,于是李依文从自己行李里翻出学生证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份,希望阿姨能放她去那个她只记得住是哪一个门而不知是多少号的宿舍。
楚清心疼如此的李依文,也困惑于如此的李依文。
上前从身后搂住她,楚清细细嗅着她脖颈间的气息,鼻子蹭了蹭李依文的脸颊。
“第几次了?”
李依文笑嘻嘻的,有些撒娇的意味。
楚清觉得李依文一次比一次耍赖,不仅是在火车站吊在她身上不愿意走,还有现在不愿意动手吃饭。
楚清把饭菜拎回宿舍,用勺子挖一口米饭和一点菜,小心地送进李依文嘴里。楚清还没有这么喂过人吃饭,或许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洁癖,也无所谓用同一份餐具,所以也不排斥。她喂一口,李依文就吃一口,下一口送进自己嘴里,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勉强把本来不多的饭菜吃完。
躺到床上的时候,楚清歪着脑袋出神,她要想一个让李依文安心的办法,不能这么来回折腾,很远的路程,这样也会影响到她在学校的作息。
宿舍的其他人都睡着了,灯也被关掉了。但楚清知道李依文没有睡,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脸。不知从何时起,她能够随时随地准确无误地找到李依文,能够牵住李依文的手。在一群人里,她根本不用扭头寻找,只要手伸出去,下一秒搭上来的肯定是李依文的手。即便两个人都在和不同的人聊天,没有关注对方,但手伸出去,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楚清想要离开某个地方的时候,也不用开口,稍一起身,李依文也肯定跟着起身,与她想要起身拿某个东西不同,那时候的李依文动也不动。她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不需要思考,很踏实。
夜晚很安静,楚清凑过去“嘘”了一声,很轻很轻。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到对方脸庞的轮廓。
李依文的手顺着她的眉毛缓缓地移到唇角,无声笑了。
楚清揽住她的肩膀,鼻子似有似无地在耳畔磨蹭。李依文身上有一种很暖的气味,非常好闻,但也不是什么香水的残留,也不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味道,她的头发散发出来的香味和身上不同。楚清捏了捏她的脸,双手滑过肩头往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睡觉。
楚清终于想到该怎么做,想到自己的点子,楚清觉得很有新意,也能代表自己的心意,而且李依文肯定喜欢。
李依文看到礼物的时候确实喜欢,不仅喜欢,简直是感动的表情。
楚清送的是一块表,附了一张卡片。卡片上面写着:表代表这世界运转的时间,现在我把我的时间送给你,所有的时间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希望你开心。
“可是我都没送过你什么东西。”李依文颇为惋惜,“每次我想做什么都被你抢到前面,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要任性就行了。”楚清说。
李依文确实没怎么送过,但也不是没有,楚清并不在乎,只不过分分合合数十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身边一丝丝关于李依文的纪念都没有。而李依文所在的地方目之所及肯定有她的痕迹,无论是什么。楚清反而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而自己给李依文造成很大的困扰与伤害。因为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回想李依文的寄托,只能依赖记忆,而记忆本就是靠不住的东西,她依赖于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载体去想念李依文,这份想念也就逐渐淡了,归于无痕,没有人知道它来过,也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消失了。但李依文不是,李依文随手可及的都有楚清的影子,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楚清偶尔看到李依文倚靠在床上把玩一个木雕,那是楚清送的,当时送她的原因是说好看、辟邪。楚清已经忘了送了多久,但李依文天南海北的一直带在身边,那一刻楚清觉得自己是残忍的,给了李依文太多残忍。李依文不太会扔掉那些东西,但是保留下来只能在每一次看到时都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回忆起一些难过的事情。
她曾说,城市那么大,你那么小。李依文当时哭了很久,大概自己的残忍就是这么一点一滴在无形中植入到李依文的生命中。
有人问过楚清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楚清说没有,自己在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即便是蠢事,就算是蠢事,给自己一千次一万次机会,自己还是会去干那些蠢事,也就无所谓后不后悔一说。但楚清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会让自己不要说那么多话,做那么做许诺,很多她说出口的话在当时没有任何附加的含义,但后来就像一道道魔咒,成了现实。而她并不能承担所有。
送李依文到车站的时候,广播里循环播放她坐的车次已经开始检票的通知。李依文仍旧挂在她身上,搂的楚清喘不过气。
楚清拍拍她的背,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希望能让她得到一些安慰。
“不可以任性,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毕业的时候,我去接你,再也不要回那个地方了。”
李依文点点头,松开她的怀抱,“那你到时候说话算话啊。”
还有好几年才会毕业,楚清琢磨,总之先让眼前的人老老实实上完大学才行,而且毕业的时候去接她并不是什么难事,就当两个人毕业旅行了。
楚清从来不知道时间的可怕和易变,她觉得万物永恒,时间只是一个点缀,纵使有变化,也不会天翻地覆,尤其在她身上不会出现天翻地覆。她和李依文都在成长,但她们的变化都不会改变什么,她们会是长长久久的朋友,直到老去的那一刻,仍能够对坐闲谈过往,聊一聊18岁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