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北沐

16、第 16 章 李依文说，

　　肖月说，她一点不喜欢自己的高中生活，那时候太压抑自己，全因为高考，令人讨厌。楚清倒不觉得，她一直很喜欢自己每一段日子，从小到大都是，各有各的有趣，虽然不全是开心的事情，但她身边一直有让她开心的人，她也一直任性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肖月说她更喜欢现在大学的生活。她没说多少具体大学是怎么过的，不过楚清也喜欢自己的大学生活，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大学也不都是有趣的事情，课也有无趣的，老师也有无趣的，刚上课就瞅着时间恨不得下课，偷偷玩手机、暗戳戳聊天，直接逃课不来，各式各样。不过也有有趣的老师，楚清喜欢有才华的老师，即便呆板一些，不过楚清的老师有才华还有趣，楚清很喜欢。

　　楚清第一次知道大学老师还会检查学生的笔记，背着厚厚一大包笔记本回家也不嫌累得慌，不过大概只有这么一个老师这样做。

　　楚清站在教室里，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在树叶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哗啦啦响。就像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到李依文的模样，静谧而放松。

　　老师在楚清的笔记本上隔一段就批注一句话，即便是楚清上课时无聊画的牢骚，比如，楚清说，鲁迅骂林语堂是洋崽子，但如果世上只有鲁迅而没有林语堂，这世界也很无趣，并不一定清明深刻。老师批注：很有思考。而其他楚清顺手记下来的资料，老师批注说，习惯很好，多多努力。楚清看着笔记本上的红笔字，这些不过都是李依文让她不要到处乱画而养成在一个本上乱画的习惯。

　　楚清喜欢在触手可及的纸上随时记下当时想起来的东西，草稿纸、书、笔记本、试卷，各种东西上都有。后来李依文发现了，让她专门准备一个本子，想乱画就在一个本子上，李依文说，这样以后找起来方便。楚清那些鬼画符似的东西，李依文都很感兴趣，还誊抄到她自己的笔记本上。楚清摸不着头脑之余也觉得很开心，毕竟自己的思绪有人认可并赞同。

　　老师身上有北方人的豪爽，声音也舒朗，她放了一段音乐，然后读起了沈从文的《历史是一条河》。楚清看着屏幕上的字，她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惊诧于文字的同时，也惊诧于老师的声音与这些文字是多么契合。

　　“三三……我心中忽然彻悟了一些，得到了许多智慧……我轻轻地叹息了好些次，山头夕阳极感动我，水底各色圆石也极感动我·，我心中似乎毫无什么渣滓，透明烛照……从那日夜长流、千古不变的水里，石头和沙子，腐了的草木，破烂的船板，使我触着平时我们所疏忽了若干年代人类的哀乐……三三，我错了，这些人不需我们来可怜……他们在他们那份习惯生活里、命运里，也依然是哭、笑、吃、喝，对于寒暑的来临，更感觉到这四时交替的严重。三三……”

　　楚清的心跟着老师每一句话里蹦出来的“三三”而起伏跌宕，老师嘴里的“三三”这两个字像是一个生命，她想沈先生喊夫人也只怕只能如此感情。楚清脑子里回荡着“三三”这两个字，沈从文笔下的各色人物都因为这两个字活了起来，像夕阳辐照大地的光芒，染尽了天空，晚霞如火，一切澄澈透亮，随着沅水激荡流出。

　　如果有机会，她想和李依文一起去看看一条河，溯流而上，看青山如黛，碧波湿了裤脚。

　　李依文不觉她的想法有什么疯狂，李依文说，即便天涯海角，如果有你在，我也可以去。李依文又说，楚清，如果你等等我，等我安顿好周围的事情，我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楚清不知道李依文要安顿的是什么事情，不过这只是她的一个想法，湘西看凤凰，这种愿望随时随地都可以实现，但总觉得机缘不对，还不是去的时候。如果有一天，有那一天去一趟湘西，看凤凰，那么陪着自己的一定是李依文才行，只有她才能理解她受到的震撼，才不觉得她有多荒唐。

　　李依文说，楚清，每次你都让我觉得世界多么奇妙，我也想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