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北沐

14、第 14 章

　　知道楚清有这么一个短暂男朋友的人不多，但李楠是知道的。只不过李楠还没空问她两个人相处的怎么样，楚清又给了一个消息说，分手了。
　　李楠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楚清，“你脑子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我只是觉得很浪费我的时间。”
　　“那你也没有珍惜你的时间啊，”李楠呛了一句，“可怜的学长。”
　　回归单身的楚清一身轻松，再也不用提前思考有谁会冷不丁地找自己，占据自己已经安排好的时间。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大量上课时间和睡觉吃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好像没多少，去图书馆晃荡、在宿舍里追剧、给李依文打打电话，一天就没了，这样短的时间如果强迫自己挤出来去谈一场恋爱，楚清觉得浪费生命。但李楠说得对，她也并没有珍惜时间，毕竟其他时间也不是很重要。
　　但楚清喜欢啊。
　　楚清坐在广场上，银杏树的叶子在头顶随风飘，间或落下，金黄色，很干净，楚清很喜欢。黄昏的校园广播按时响起。楚清听着男声讲周星驰的《大话西游》。楚清不喜欢周星驰的电影，记忆中的电影都是小时候看的，无厘头，楚清不喜欢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看完什么也不懂。唠唠叨叨的唐僧完全不是《西游记》中高僧的儒雅和虔诚，琐碎的烦人。飘来飘去的至尊宝让人讨厌，吴孟达的装扮，反正一群不正常的人。而那句很多人都喜欢提及的台词“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更像一个深情的鸡汤。她更喜欢周润发、成龙，打打杀杀的枪战，英雄主义，兄弟感情义无反顾，比如《英雄本色》《警察故事》《方世玉》，多淋漓畅快。广播里说，小时候觉得《大话西游》太无厘头，反反复复不知道在做什么，这就是楚清的感受。广播里说，再看《大话西游》时，恨不得自己就是至尊宝，希望能有月光宝盒让时间倒流……楚清听完整段广播，仍旧不觉得喜欢周星驰，但是这个广播站的男播音员的声音飘荡在黄昏的校园里，随着日暮渐渐消散，天暗了下来，嘈杂的声音在校园里不断，那声音更让人飘忽，这种感觉很好。
　　楚清记得前几天就是这个声音在讲金庸笔下的金戈铁马、儿女情长。给楚清的感觉也是声音比故事更有迷惑性，让人为之一震。
　　夜空已经拉开帷幕，一片混沌，这就是盘古撑起来的天空和大地吗？楚清仰面倒在台阶上，有点硌得慌，夜风有点凉，能让人保持清醒。盘古开天辟地，夸父追日而死，女娲补缺了一个漏洞，嫦娥飘向了月宫，昆仑山的天梯被砍断了，神仙都消失了。
　　楚清隐隐觉得胸口一股气乱撞，分辨不清，夜空下的阴冷与路灯的柔光，有些恍惚，她想起李依文，不知道李依文在干什么，这个时间。她经常在想，李依文在干什么，因为李依文也会在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同一个时空，交错的两个人互相在想对方在干什么，但是又不知道，知道了也只能想象，看不到对方，这种感觉很神奇。
　　天空这么大，世界这么大，宇宙无穷尽，而李依文如她，浩渺天地中的一粒粟。世界这么大，依文这么小，小小的李依文在天的尽头处，很远的地方，楚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李依文这么小，会不会孤单？
　　她想起和李依文在天台一起聊未来，如果那时候有另外一个她站在对面看穿着校服的两个女孩一起畅想未来，会不会觉得那两个女孩很傻？尤其是这个叫楚清的女孩，脑子里没有一件正经的事情，别人的未来里都是升学、大学、想要的专业和工作，她的脑子里是流浪，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衣衫褴褛，一副破烂样儿。她跟李依文说，她有三个梦想，湘西看凤凰，大漠看胡杨，西藏看月亮。
　　李依文当时说，你这说的更像顺口溜儿，还押着韵。
　　楚清所有的畅想都在边边角角，没有一件正常的所思所想，天马行空，一个灵魂在旷野里飘荡、□□在床上躺着的神经病。
　　楚清给李依文发了个短信说，我在听校园里的广播，塞北大漠，水乡江南，就像一场梦，我特别想你。
　　比起打电话或□□，楚清喜欢发短信，目之所及的文字就像面对面的交流，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对方的字斟句酌，不会一个音节压着一个音节，几分钟后就想不起刚才说的什么，可以保留很久。
　　“抱抱你。”李依文回了一句，“我在看电视剧，一直在想，因为遇到你，觉得很幸福，然后你就说想我，应该再没有比这更幸福得了吧？”
　　楚清笑笑，是啊，这世界有这么一个心灵相通的朋友，很幸福。楚清觉得一直都很幸福，她有肖月在身边时常叽叽喳喳，也有江敏会偶尔聊聊天关心一下，有刘潇神出鬼没，也有杨亚宁一起作伴上课，她的朋友不多，但都难得，很幸福。
　　最幸福的就是有个人了解她，理解她，不管她在想什么，都能瞬间反馈想要的信息，如果有命中注定，那么认识李依文是三生有幸。
　　脑子里那瞬间的困惑和迷茫被楚清抛之脑后，她不喜欢抓住那瞬间飘忽不定的东西，而自己的心总飘忽不定，想一出是一出，楚清也习惯了不深究，她觉得青春大概就是这么疯疯癫癫的，看不破的思绪，虽然只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