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北沐

1、第 1 章 天地茫茫，

　　揉了揉眼睛，楚清下意识地往比屋内稍微凉些许的窗边瞥了一眼，仍旧阴沉沉的，看起来真的要下雪。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外套，半蹲在椅子上，手里的文件不见一点少，不知道是自己没看进去，还是资料本来就多。
　　楼下特别清晰的一句“下雪了！”传来，楚清猛地从椅子上蹦下去，打开阳台的门，一股冷气窜进来，楚清一个哆嗦。簌簌的雪粒打在楼下的绿化树上，一阵阵令头皮有些发麻的紧密的落雪声。
　　下雪了！楚清心里一松，浅浅的喜悦勾起了嘴角的弧度，把手伸出去晃了晃，除了冷冰冰的潮湿，感觉不到雪落在手上的凉意。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有短信进来，楚清以为是工作上的，新的环境令她有几分紧张感，即便是周末也不敢放松警惕，不知道是不是领导又临时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协助。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上的字都认识，不过有点蒙，发错了？
　　楚清愣了一瞬，心底骤然莫名的紧张与熟悉，她有点犹豫，但只能想到那么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细细考虑是不是误会，手指已经点了通话。
　　楚清把手机放在耳边，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习惯真的能命令自己的大脑，纵使过去这么久，还是会在想到她的一瞬间做出反应。
　　本来以为会嘟嘟响两声的铃声，在第一声嘟之后就被接通了。楚清想弄清楚，人的气息究竟是怎么通过电波穿越千里的，对方没有任何声音，但楚清在接通的那瞬间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出什么事了？”楚清轻轻地问，想要确定事情的严重性。
　　只有耳边传来的哭泣声。
　　“不要哭，”楚清听到自己稳稳的声音，一愣，自己的声音如此稳重，没有一丝波澜与焦虑，原来时间真的能让人走出来，即便当时生不如死，也在时间一秒秒流逝的时候，悄悄带走了所有的悲伤，什么也没留下，而现在耳边的哭声，只不过证明自己一步步走来不是梦，“怎么了？”
　　那边只是哭得更凶，没有任何的隐忍，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释放与发泄，楚清只好保持沉默的听着。
　　好像是天意弄人啊，楚清做好了她们此生不再相见，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不再相见，在自己即将更换电话卡的前一天收到这么一条短信，自己不受控制地回了电话。再过24个小时，不对，不用24个小时，楚清就会丢掉现在的电话卡，换成另一座城市的号码，还是没有抵过巧合和天意。
　　楚清听过、见过太多次依文的眼泪，有些是她惹出来的，有些是她安慰好的，有些也是她无视过的，她曾因此而躲开过，也因为愧疚而一步不敢走远。她们上一次的通话也是依文在哭，楚清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喂喂了半天也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拨过去的电话也没人接听，如果不是通话记录里的痕迹，楚清觉得那电话就是一场梦，自己无数梦中的一个场景而已。但那次，楚清第二天重新打回去的时候，依文说什么也没有，没什么事。楚清听了，“哦”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上一次距离现在已经两年多了。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九年、十年，楚清看着伸出的手掌，十年。
　　天黑了下来，楚清看着黑黢黢的房间，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依文来说有几分作用。她对依文说过很多很多话，说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唠叨，依文只是笑笑，或者说一句“我偏不听你的”。楚清说，“你照顾好自己，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别人，太远了，我没办法抱抱你。”
　　楚清搞不清楚自己，她明明对李依文有一种恨意，那个连一句好好告别的话都不让她说出口的人，可是每每那个人的一句话，一个身影，一个眼神，自己只能一声叹息。
　　套上大衣下楼，小区里已经白茫茫一片，地上的雪落了一层，脚上的靴子踩下去吱吱的。楚清从花坛上抓了一把雪敷在眼睛上让自己清醒一点，文儿，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声，再次听到她曾朝思暮想的声音原来是这种感受，这天地茫茫，终归不给自己容身之地，也不给自己容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