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戏精上身》云中水月

71、第 71 章

　　夜色下，有两人脚步很快地从大将军府出来，随即又有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追出来。

　　“郡主，哎，郡主！”

　　徐则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时月的衣袖，将她上了半截马车的身子又扯了回来，情急之下都顾不上男女之防了。

　　他不大高兴地埋怨：“你走得也太快了吧！”明明说好他去拿东西，谁知道她一转头就带着弟弟跑了！还跑贼快，不知道的以为将军府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呢。

　　时月婉拒：“徐先生，我不爱吃这个，还是国舅爷自个儿留着吧。”

　　我管你爱不爱吃？徐则差点脱口而出。他就是个奉命完成任务的而已。眼见后面端着提篮的丫鬟终于跟上来了，他眼明手快地捞起篮子，一把扔进敞着门的马车车厢，赶紧把话说了：“这开年荔枝是极珍贵的东西，国舅爷一番好意，郡主收下就是，我也好交差。”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国舅爷是万年老铁树开花，这郡主还不领情，害！

　　时月下意识皱起眉，她根本不想再收霍权的礼。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以前以为他是为了报恩，现在才知道他另有心思。她就如惊弓之鸟，杯弓蛇影，恨不得将二人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但她心里也清楚，现下不可表现得太明显，以霍权的权势，只要他一句话，立马就能八人大桥接她进府，别说做正妻了，哪怕他要她做小，公然打时家的脸，她那个爹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霍权对她有心思，毕竟还未正式去王府提亲，不管他已经在筹划，还是想再等等，总归亲事一天不定，事情就可能有转机。若她推拒的态度太明确，激怒了霍权，只会适得其反，催动进展。

　　“郡主上车吧。”徐则做了个恭请的手势，时月无奈转头，余光扫过不远处的街道拐角，跟站在角落的一个人，毫无准备地触碰上。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定睛去看。

　　钟莹就站在那里的拐角处，半边脸隐在墙角遮蔽的阴影中，显露的半边，神色凝重。

　　她从将军府出来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么？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是不是将自己刚刚和徐则推搡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她岂不是很容易猜到霍权所说的意中人……

　　时月心头有不好的预感，一边下意识抬脚，一边思忖应对之策，钟莹却在看到她起步欲过来的时候，转身快步走离了。

　　时月想着的是，将军府里都是霍权的心腹，就算徐则和李纯这些人看出来霍权对自己有意思，也不会露了口风，但钟莹跟他们不同，她完全不受霍权控制，若是她嫉恨霍权心悦自己，将此事在京师传播，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钟莹喜欢霍国舅，以她的聪慧，肯定能想明白，若是她将事情传扬开来，届时霍权十之八九是借坡下驴，直接去王府提亲，她自己岂不是就更无希望了？

　　可钟莹原本也没什么希望啊？以霍权的权势地位，他说了不可能，谁又能改变他的心意？

　　所以不能排除钟莹将这事往外传播的可能性。

　　时月倒不在乎旁人的风言风语，她就怕钟莹将话一传开，届时令霍权索性顺水推舟挑明了……

　　这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脑内无数的揣测来回搏击，临近天明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兰舟郡主顶着一张睡眠严重不足的憔悴脸，黑眼圈很鲜活。

　　临夏看见人吓了一跳，时月勉力推了下眼角，实在太困，感觉眼皮千斤重，眼睛很难睁开：“算了，我今天不去上课了，你帮我请假，就说我不大舒服。”

　　她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是不怎么好，临夏从善如流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回头来看你。”不过今天本来就不用上课，自然也谈不上请假了，估计时月是病糊涂了，“阿月你忘啦，今天是端午休沐的第一日，我来找你不是去国子监的，是一道去碧波池畔看赛龙舟的。”

　　赛龙舟？时月脑子昏沉沉，费力转了半晌，慢半拍反应过来：“对，赛龙舟。”

　　陛下提议的，说春暖花开，不如就在端午这天于碧波池畔举办一场龙舟比赛，让国子监的学子自行报名参加，竞技游玩，即可强健体魄，又可陶冶情操。

　　时月有时候也很好奇肖衍在想什么，她这边厢觉得京师局势暗潮涌动，每天都为他提心吊胆，他自己心态倒是极好，不慌不忙，稳若泰山，还有心情搞这些无聊的事情。

　　“阿夏你等我一会儿。”

　　她抚额在桌边坐了片刻，定了定神，又遣丫鬟拿了药油过来，在左右鬓角擦了不少，一股强力的凉气冲顶，借助药物作用才感觉神智清明不少。

　　这碧波池边的赛龙舟比赛，节日盛事，想也知道到场观看的人不会少，以钟莹和霍蕊的关系，十之八九会到场，到时候人多嘴杂，她不亲自过去看看，哪儿能安心在家躺着。

　　等时月和临夏到了碧波池畔，时辰尚早，赛事还未开始，湖面上三三两两飘着几艘小舟，是进取心强的学子提前过来练习，再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到来，湖边的草坪上热闹起来，人声喧闹。

　　周临夏本家几个亲戚，在一处树下遮蔽日头，远远地招手喊她过去，时月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应酬：“你过去吧，我在湖边转转。”

　　迎面而来的风舒适怡人，带着湿润的水气和初夏的温热，时月一个人沿着湖边缓行，渐渐走离人群，她想着近日来发生的事情，愁绪满怀，正出神，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一声：“时月！”音调上扬，带明显的急迫和担心。

　　时月收回思绪，下意识转身，这一看大惊失色，钟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此刻一只手朝前伸，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的衣服了！显然没预料到时月会突然回头，对方也被吓了一大跳，手臂僵直，脸色变幻莫测，难以形容的精彩。

　　事发突然，两个少女面面相觑，好一时没人动弹，寂静无声。

　　肖衍面容凝重疾步而至，钟莹回神对他行了一礼，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他专注看了她的背影片刻，神色有点疑惑：“刚刚我猛一见以为，她想推你下水。”但仔细想想，没道理啊，以钟莹的出身和家教，就算和时月有过龃龉，也不至于杀人泄愤吧？何况现下这处虽然离聚集的人群有点距离，但并非是什么荒山野岭，绝非行凶后能全身而退的场所。

　　时月心中错愕，难道钟莹真是猜到霍权所说的意中人，动了杀心？但个中缘由，她没办法对肖衍言说，于是转身沿着湖畔继续走，口中不以为然道：“我和钟家姐姐无冤无仇，她好端端的杀我做什么？陛下近来是看了多少戏本子，这么不着调的话都说得出。”

　　肖衍自己也觉得这猜想没什么道理，时月见他追上来与她并行，出口的声透出来不耐：“陛下还有事？”

　　四下无人，他低声快速道：“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在城西的松竹茶馆等你。”

　　时月回到先前和周临夏分开的地方，临夏一个人站在树下面等她。

　　“你家那些亲戚呢？”

　　“她们都往终点的方向走了，说去寻个靠前的好位置看比赛，阿月你跑哪里去啦？”她刚刚跟亲戚们说了几句话，回头找时月，人已经走不见了，自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寻人，只好在原处等。

　　她二人在树荫下站着歇息了片刻，也开始往比赛的那片湖面走。时月有点心不在焉，她刚刚没回答肖衍的话，没答应也没拒绝。她自己都没想好。

　　快到比赛的时辰了，起点的地方已经整齐地停了好几排小船，小舟是国子监统一定制的，一个小舟上能坐八人，规定参赛的只能有四人，其余四座可携带家眷观赏。从这里出发，大概行过去一段，绕过前面的一处弯道，就能到达终点。

　　临夏眼尖，在比赛的人里一眼看到熟悉的人：“是衍哥哥和沈三公子！还有霍四姑娘和钟姑娘。”

　　时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却在她的手腕处停住。

　　先前她的手腕掩在衣袖里，看不到配饰，此时她手举高举平了，袖子微微下滑，露出手腕处的链子，是一条光彩映人的珍珠手链，链子上还镶嵌着珊瑚、蜜珀和绿松石等名贵宝石，在日光下七彩斑斓，熠熠生辉。

　　她目光定格得太久，连临夏都察觉到，眉眼弯弯笑道：“好看吧？这链子可名贵了，平日里我都舍不得带，今天过节才带上。”

　　“是陛下送的？”

　　“对呀，”临夏点头，微微讶道，“你怎么知道？”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手链这样贵重，尤其是绿松石，几乎是皇家专用，时月能猜出来历，也没什么奇怪，不过她倒想起来一件稀罕事，时月一定不知道，“你别看衍哥哥贵为天子，他竟然还会自己串手链呢，还串得挺不错的，他可真有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时月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湖面，比赛即将开始，众参赛者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这比赛是肖衍的意思，他今日也事先士卒，带头上场，他和沈毓还有另外两个男子同船，霍蕊和钟莹也在船上，女子不出力，作为亲眷，随行观景。

　　远远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出来一行人都挺高兴的，尤其小皇帝，笑容满面，左右逢源，先和霍蕊说话，又凑过身去和钟莹说话。

　　牡丹国色天香，芍药妖娆明艳，水仙清丽婉约，他真不错，很不错，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幸好他是皇帝，三宫六院，不然这么多花花草草，她都担心他家中会摆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