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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第一 ...

  •   “听说了吗?洛阳贺氏的二公子贺庆之死了。”

      贺庆之身殒的第二日,未及午时,这个消息便已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京畿三镇。

      当世是世族主宰的时代,豪门世族的家里出点什么逸闻,诸如某家的女公子做女红时打了个嗝儿、某家公子睡觉未脱靴、某家夫人与小妇因妒大打出手这样的小事,都能为平头百姓津津乐道,更别提曾经声名显赫的百年豪贵一朝覆灭、未来家主英年殒身这样的大事了。

      一时间,无论城内茶馆,还是城野茶棚,无一处不在议论着这件世家豪族的最新逸闻。

      “谁,贺庆之?难不成就是人称世家公子第一的当朝太府卿——悦安君?”

      “正是他!”

      “唉,月前我还曾在道旁一瞻悦安君的仪容,没想到不过月余,人就没了。”

      “还‘仪容’呢!如今可是连‘遗容’都不得见了!据说悦安君往身体里藏蛊,一不小心弄得虫蛊反噬,结果好好一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蛊虫咬烂了。浑身上下别说好皮,哼,就连成块的骨头可是寻都寻不到了呢。我二嫂子的小表姐的三姑父的哥哥的小儿子,在承嘉郡王麾下的小将的手底下做士卒,昨日跟随郡王殿下前去邙山剿杀贺氏余孽的时候,亲眼目睹了悦安君的死状,回来说是情形奇惨无比,而且是难以想象得奇惨无比!”

      “咦——”众人一阵唏嘘。

      “唉,真是可惜了一位风流俊逸、才貌双绝的世贵公子,竟那样悲惨死去!也可惜了洛阳贺氏这样的世家豪族,百年积累,一朝覆灭。”

      “可惜什么,谁叫他不自量力跟承嘉郡王作对。皇族与世族本就积怨已久,先帝在时便曾利用承嘉郡王的父亲嘉王旻认当时势力最强的世族——洛阳贺氏作义亲一事,大削世族势力。如今悦安君竟然为了维护家族私利,与背后有皇族势力撑腰的承嘉郡王公然为敌,不正给今上找了整治他们世族的由头吗?”

      这时,另有一人道:“这事我也曾有耳闻。说是先帝叫嘉王旻认贺霄作义父,表面上是为了缓和与以贺氏为首的世族的关系,实际上却是以此做长矛刺入世族腹心,从而实行推坞令,夺取私武兵权,用以削势。我还听说,嘉王父子的皇族身份还曾经因此遭受过质疑,如今,皇室宗亲之中也仍有对此颇有微词者呢!”

      “嗨,皇室其他人是质疑还是承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上承认。承嘉郡王是封赐了实在王爵的皇族亲贵,与今上同气连枝,何况他对今上一向忠心,对大梁又有拓土之功,声望俱在。因此无论从亲情还是利益哪一方面考量,悦安君与郡王之争,今上都必然站在郡王这一方。”

      “不过,”一人又问道,“世家大族不止贺氏一门,如今势力最强的河东郑氏都未曾表露态度,悦安君又何必锋芒毕露得罪郡王、得罪皇族呢?他那般玲珑八窍的人物,难道还看不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吗?”

      闻言,众人又是议论纷纷:

      “可不是?这番道理咱们平头百姓都看得懂,何况今上本就有意杀鸡儆猴,他那样一位身居庙堂之高的世族公子、天子近臣怎会看不破今上的心思呢?”

      “想是贺氏近年来势力隳颓,悦安君也是为了维护家族,一时心切才走错了路子。”

      “唉,那这么说来,悦安君是为家族而争。舍己为家,虽败犹荣,也不愧是世族名士了。”

      “是啊,据说他谦虚有礼、待下也十分亲厚,这样好的人品,真是可惜!”

      “可惜!”

      另一边,还有一波人叉出别的话题:

      “河东郑氏当然不会表态反对郡王,郑氏可是郡王母族,如今的家主郑桓大人可是郡王的亲娘舅。郑桓大人对郡王疼都来不及,又怎会与他为敌?”

      “是了,世族虽与承嘉郡王多有不睦,但是河东郑氏却是世族之中与他关系最好的一门。”

      “可我听闻,悦安君与郡王在少时关系也非同一般。可又如何闹得这般地步?难不成这二人之间的争斗除了利益之争,却还有些别的?莫不是——情感之争?”

      “这倒难说,这些富贵公子的行为做派一向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不同,他们之间有些难以言道的矛盾也是常有。你们可还记得悦安君那位以放浪形骸出名的从弟怀安君,他生前就曾传出与承嘉郡王有龙阳之谊。”

      “哎!这样说来,我忽想起悦安君与郡王之间闹得最是胶着的时候,恰恰就在怀安君身殒之后。该不会,这二人之间争得你死我活竟真与袍袖之事有关吧!难道竟还是二龙争珠的三角恋情?”

      一阵无端拆测的议论发酵过后,有一人抛出一个新的问题来带转了话题:

      “悦安君为何要往身体里藏虫蛊呢?”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皆道不知。

      好一会儿,人群中终于有一人发声:“难不成是为了修习道法,想着飞升成仙?”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是了!洛阳贺氏一族可是奉道的,利用些巫蛊之术养身修行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们说,悦安君可会借此重生新身,再世为人?”

      此言一出,只听一浑厚的男子声道:“人只一世,灵肉不分。生过死过,死过生过,如何重修新身,再世为人?”

      众人闻声,纷纷看了过去,正瞧见一位身着红色胡袍的贵族公子驱着坐轮从雅间缓缓“走”出。

      他头戴束发紫金高冠,齐眉勒一条系有片玉的金带抹额,脑后成股的小辫儿自然垂落,穿着金丝刺绣的窄袖长胡袍,袍色赤如滴血的鲜红与胸肩处刺绣秋菊的金色相衬益彰,腰间系四指宽金丝封边嵌宝皮腰带,两侧都坠挂方形实心玉佩,左脚蹬一只棕色鹿皮中靴。眉似锋刃,眸若星辰,鼻如悬胆,唇角微微翘起,虽面色冷凝,但凌厉而带笑,不怒而自威。

      此人虽腿有残疾,但一身非比寻常的装束和惊艳于世的人才却仍显得他英飒神气,凛凛不可冒犯。

      茶客们小声议论道:“好俊俏的郎君,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俊是俊,可惜缺了条腿。”

      “是啊,黄金不足色,白璧有微瑕,真是可惜了。”

      “哎,看发型衣着,这位公子应是蛮夷后裔,但看其装束配饰,却是样样金贵无比,莫不是皇族宗亲?”

      “皇族之中鲜有残疾者,只听过承嘉郡王去岁征伐吴国时弄得身负残伤,难不成,此人竟就是他?”

      “不会吧?”

      这时,站在红袍公子身侧的一位着藏青色广袖袍衫的青年大声呵止道:“承嘉郡王在此,尔等何敢非议皇族?”

      众人听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默不再作声,唯恐自己口舌无忌真真得罪亲贵。只是心中不免疑惑:怎得一位高高在上的郡王殿下竟也会纡尊降贵,到这城南扬明茶楼来吃茶?

      正当际,有机灵的赶紧起身行礼,道郡王安。然而红袍公子并未理睬,只睥睨众生,漠然昂首出门去了。

      待他走后,茶客们又纷纷议论起来:

      “方才那人竟然真是承嘉郡王元朗啊!”

      “那身边的随护不是已经道出名号了吗!”

      “那,待会儿他不会带兵来抓咱们吧?”

      “怎会?这可是京畿洛阳,天子脚下,郡王纵使军权在握,也不敢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不予由头就抓人。”

      “他手下那人不是说了咱们是‘非议’皇族吗?”

      “哎哟——”众人恍然,都道不好,于是各自寻了由头战战兢兢地回家去了。

      这边,元朗在冯舒的搀扶下坐进了车舆内。他阖目侧卧在舆内铺好的裘皮软垫上,唇角微微颤抖,低吟切齿。

      见此,冯舒知他已然气急,于是将他袍摆安置好后赶忙慰声道:“殿下,市井之人爱嚼舌根,您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元朗攥紧了拳头,道:“我知!不过,若他们只议论我一人,倒是无甚,我自不会入心。只是,我怎就这般听不得旁人议论他?查查那位‘二嫂子的小表姐的三姑父的哥哥的小儿子’是谁的卒子,给他些教训,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从昨夜事出算到今时,还不过十个时辰,贺氏身亡的消息竟能不胫而走,想来军中不乏此等嘴碎嚼舌者。我虽止不住市井之人的闲言碎语,但军中将士还能控制得住!传我将令,今后营内若再有嘴松地议论此事,统统军法处置!”

      “是”,冯舒附手,应承下来。

      元朗微启双目,重重舒了口气,又道:“对了,那件事进展如何了?”

      “嗯?”冯舒看着元朗,疑惑道,“方才殿下不是说不信人不能······”

      “废什么话!”元朗打断道,“我只问你进展得如何了!”

      “哦,”冯舒颔首道:“那皋犀族老妪说,须得等蛊虫浸入药水满十二时辰以后,才能得知。到时,蛊虫若能成功蜕去躯壳,便可让噬身之人重获新生。算到此时,蛊虫应浸有八个时辰了。”

      “嗯。从今日酉时开始,你必要亲自守住石室,以确保此事万无一失。若是此事出现半点差池——你知道后果。”

      冯舒附手,正言道:“殿下放心,冯舒必不辱命!”

      “很好!”

      “殿下,冯舒有一事不明。”

      “说。”

      “殿下为何要这样做?若他真得幸重生,殿下不怕他借此机会向您寻仇?”

      “寻仇?哼,如今他已经一无所有,还如何向我寻仇?”元朗睨了冯舒一眼,“无拘莫要多虑,我行事自有分寸。”

      “是。”冯舒附手道。

      寻仇吗?你若要寻仇,我便在这一世等着你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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