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昙梦花录》清粥云

7、第七章 灯火尽夙愿

　　陈昙兴致来时，谁也挡不住，当下他也不再理会这一众女子，闪身穿过回廊，一路乱闯，打向冰宫主殿，去寻那火墨国主去了。
　　且斗且走之间，不多时就到了殿门前，谁知此时这里并无护卫上来缠斗，反倒是另一个眼熟的人，从门后转了过来——原来是先前立于国主身边的那个亲信随从。他跃入场中，一挥袍袖，拨开打斗正酣的两方人马，大声喝道：“住手！通通住手！”
　　尖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陈昙回身看他，想瞧瞧他有什么能耐和把戏，那人微微躬身，朝他行礼微笑道：“少侠，请恕我等招待不周，多有唐突。国主在殿上设下宴席，请您入座，共商大事。”
　　其他人听他这般言语，纷纷退下站在一旁，只剩下陈昙和他立在一处。
　　陈昙一向有些多疑。自他出世以来，总是因为行事大胆偏激而遭人白眼，今日这随从这般殷勤，他猜测是火墨国主设下计谋来阴自己：“怎么，你们国主竟如此怯战？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一方枭雄，杀伐决断，果敢狠厉，想不到不过如此啊。”
　　那随从笑笑，也不生气，依旧行礼相邀：“您误会了，这火墨国中，很久没有出现像您这样的英雄豪杰了。国主对少侠很是钦佩赏识，认为您能帮他解决一些难事，所以特来让我请您赴宴。”
　　“哦？”陈昙对火墨国主的印象是很强大的妖国之主——坐拥三千后宫，享受四方朝拜，自身修为深厚，怎会有需要自己帮忙解决的难事？
　　“他有何事不能自己解决？”
　　随从卖了个关子，显然不想在这里将话说尽了：“您一去便知。想您如此英杰，不会害怕和我们国主陛下共进晚宴吧？”
　　陈昙最是自负，见他质疑自己，哼了一声：“怎会？既然如此，那就带路吧！”
　　————
　　宴席设在偏殿，殿中悬着一圈莲花冰灯，灯中燃着冰蓝色火焰，将这偌大厅堂罩上一层瑰丽的光晕。
　　殿中央是一座表演用的圆台，有两人多高，四周环绕着一圈冰桌冰椅，桌椅上铺着花纹繁复的衬布。几个侍女正摆下精致的瓜果甜品，将香气浓冽的美酒倒入杯中。陈昙还未踏进殿内，就闻到这四溢的酒香，不由得精神一震。
　　见他入席，一丝婉转琴音骤然响起，十数个身着轻纱的舞女登上圆台随乐声翩然起舞。陈昙喜爱美人，立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蜂腰柔臂，沉浸在她们华丽的表演之中。
　　老国主端坐席上，四周围着几个朝衣打扮的女子，这几人长得有美有丑，大抵便是国中重臣了。
　　“小兄弟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今日我竟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来少侠有这等本事。”国主见陈昙并无不悦，便敞开了问道。
　　陈昙抓起桌上一瓣瓜果，边吃边答：“姓陈，来自灵虚洲归息山。”
　　众臣之中立刻就有见多识广的反应过来：“原来你是素心门的人！怪不得如此厉害。”
　　陈昙摆摆手，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客套话就免了，你们请我到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火墨国主捋了捋雪白胡须，正色道：“听闻你食用姹女丹后并没有受药效影响变成女子？”
　　陈昙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提。”
　　火墨国主淡淡笑道：“也许天意如此。说不定陈少侠便是拯救我族之人啊！”
　　“啊？”陈昙皱眉，他想打死他们还差不多。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梦海之中，以我为尊，乃是因为我族世代传下通天彻地之能，继任王位之人，可获得别人难以匹敌的修为法力。”
　　他叹了口气，又道：“可如今，我火墨王族却有灭族的危险。”
　　陈昙疑惑道：“你们这里十分安逸，有何危险？”
　　“我一生有五个儿子，如今夭折的夭折，战死的战死。只剩下一个最小的，我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年纪，没有生育能力了。可我这小儿子偏偏是个断袖，死活都不肯娶妻生子，他的兄长也没有子嗣传下，如果不能改变我小儿阿扰的观念，恐怕我族就只能传到他这一代为止了。”
　　陈昙呵呵笑道：“没有子嗣留下？那只能说是活该了，这等大事，早做准备不就好了。”
　　几个朝臣对他放肆的言语甚是恼怒，纷纷皱眉瞪他。陈昙熟视无睹般毫不理会，完全不屑和他们置气。
　　国主却被他戳中了心事，欲言又止，垂目叹气半晌，最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如今事已至此，我是苦口婆心威逼利诱都试了一遍，阿扰他是死活都不肯啊。”
　　陈昙又问：“那姹女丹又是怎么回事？”
　　“他若喜欢男子，我便送上世间最好的给他。不过生儿育女不能免俗。姹女丹就可以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
　　陈昙自觉自己行事已是天马行空，没想到眼前这老头比自己还敢想敢做。
　　老人道：“陈少侠天赋异禀，若能帮我想法子治治我这不孝顺的儿子，劝他生下子嗣，那我不但可以放了你的同伴，还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呵呵，除了王位以外，宫中什么你都可以选一件拿去，若有不如意之处，我也可以帮你摆平。”
　　“没兴趣。”陈昙对这种家事纠纷最是厌烦，根本不想插手。他也知道，火墨国主提出这个要求，更多的是安抚自己，给一个化敌为友的机会。
　　“我看你对我宫中美女都喜欢得很，你若成功，你想要谁都可以。”
　　陈昙听到这里，又有点心动。三千后宫佳丽，总有合自己胃口的。不过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个更大的愿望需要借助火墨国主之力完成：“我也不需要你赏我什么。但是如果事成，你要帮我穿过云山梦海，到另一边的世界去。”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老国主也陷入了沉思。
　　“怎么？我这个愿望，你作为梦海第一人，不会不能实现吧？”
　　老人哈哈大笑：“你若真能解决了我的难题，让你穿越梦海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昙心道：“果然自己没有猜错。这火墨国与梦海的秘密紧密相连。”
　　“好！你身为一国之主，可不能言而无信。你儿子的事，我这就去帮你解决了。”
　　老国主听他自信满满，不禁眼前一亮：“我儿阿扰住处不在宫中，离此处有段距离。我叫人带你过去。”
　　“不必了，你告诉我方位，我自己过去。”
　　“在东南方向的一处花园中，离此处大约二十里。”
　　“嗯。我记住了。”陈昙走前又塞了一嘴盘中美食，起身理了理衣衫，大步离开了主殿。
　　“陛下，他真的能行么？”座中有人问火墨国主。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你带几人跟过去看看。若有冲突和不妥之处，及时调解，也同时知会我一声。”
　　“是！”
　　————
　　陈昙对解决这种家长里短的纠纷并无经验，但他有他一套处理事情的办法。
　　在他眼中，所有的困难，都可以用拳头解决。老国主对儿子的不孝行径无可奈何，不过是因为舍不得动粗罢了。
　　二十里的距离不长，可要游过去，他总觉得费事了点。
　　在宫门口左右看了一眼，他见到了之前威风凛凛的那只黑蛟。
　　海兽正蜷缩着身子，在珊瑚丛里睡着。
　　陈昙走过去，拍拍黑蛟的鼻子：“醒醒，干活了。”
　　他足尖一点，跃上海兽背脊，擒住蛟背上浓密毛发，腿肚一夹，那畜生就痛醒过来，大嘴一张，发出惊天怒吼，细长矫健的身躯不断左摇右甩，想要将陈昙掀下背去。
　　“乖，别动了。带你去别处转转。”
　　陈昙任它折腾，直到黑蛟筋疲力尽，他才拿出从宴席上顺来的珍馐美味，倒入它血盆大口之中。
　　那海兽尝到美食后，便温顺了很多，富含灵气的美食恢复了它的力气，陈昙简单指挥了一句，它便听话地往火墨国继承人的住处飞一般地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