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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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只能看见一辆亮红色的豪车像是疯了一样，开着远光灯狂踩油门闯红灯，把人撞倒了又二次碾压过去，血迹溅了出来。
而刚刚还在跟关键搭讪的中年男人，看见掉落在自己面前的指骨，吓得脸色苍白，很快裤子就濡湿了一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别找我，别找我啊…”
并没有人搭理他，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呼啸而至，把人拉走了。
关键眼前的景色不停变换，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蓝色，像是开了一个大染坊。他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终于闭上了眼睛。
临死前他也看见了宋小蓉的脸，撞过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张美丽又阴毒的脸，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他看见了一个老太婆，花白肮脏，瘦的不成样子。
老太婆阴着一张脸，“说好的药呢？快给我！”
在她对面被揪住领子的男人一把推开她，嗤笑，“什么药？我答应过你？这大白天的，可别说胡话啊。”
那老婆子又冲过去，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抱住干瘦的男人的腿，像是抱住了一根麻杆。她又骂又咬，“你说好给我的！说好的！”
男人烦不胜烦，一脚踹了过去，老婆子力气不够，跌进了湖里。男人转身离开，只剩她在水里扑腾了。
关键知道，那一定是宋小蓉。宋小蓉衣不蔽体地躲在天桥下，终于冻死在冬天。嗑药磕的家破人亡。
关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有点不甘心。年纪都这么大了，竟然不是在牢里度过终生的吗？
不过换句话想想，宋小蓉最后的结局也不好，关键心里勉强能得到点安慰，虽然他英年早逝，但对方最后也不算好过。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
早来晚来，只要来了就好。
他不介意。
但无论怎么想，他的生命都终止在这一时刻了，心脏停止跳动，连疼痛都很快完结了。
只是…那顿还没来得及赴约的火锅。
让人遗憾。
有人拨打了关键生前的最后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鼎盛集团，于是聂三知道了，小少爷心心念念的总经理助理没了。
他神情也有些凝重，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总会有些伤感吧。他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门，“总经理，我有事情跟你说。”
戈至神情有些恍惚。他的眉头紧蹙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
不应该，这个状态不对。那小子的脸他只看了一眼，就想把人带到身边来。就这么死了？像是多年的执念恍然间断了根，根本反应不过来。
“少爷…”
仿若惊天巨雷在耳边炸响，戈至突然有了魂，抓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我去看看他。”
没人能拦住他，只看见平日阴晴不定的小少爷像失了魂一样往外冲。
地上只剩下血迹，已经被警戒线包围了起来，的确没有人了。司机还在说着什么，神志不清，甚至想要殴打警察。
戈至看着地上的血聚成一摊，泛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他作呕。
不知道是不是事故发生时周围人身上染上的，有几个血脚印在包围圈之外了，戈至恍惚地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
鼻尖轻嗅，血腥气和那个人的味道一起涌入鼻腔，戈至的身体久久蹲着不动。直到后面的聂三追来，看见他孤寂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聂三走了过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身来，别过脸去。
“听说当时就死了，直接拉到了太平间，没有太大的痛苦。节哀吧少爷。”
戈至却突然站起身来，神色疯狂，“我去看看他！太平间！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聂三没有抓住他的臂膀，只能看见他跑的很快，像一阵风一样。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少爷的确不见了，心中惊恐，赶紧给赵梅打电话。
……
关键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一个世纪，或许是许多年。总之，这段时间他没有任何意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天，明晃晃的太平间，他躺在床上，破碎的器官重新被缝合，像一条扭曲的毛毛虫，静静地躺在那里。
关键心中惊疑，他试探性地抬了抬左手，发现床上的人并没有动，这才看见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心。
究竟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死了，现在却荡在太平间的上空，坐在电灯棒上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关键一跃而下，跟自己的身体来了个面对面，试图通过魔法咒语回到身体的方法失败了，他只能放弃。
是在做梦？抑或是灵异事件？不管是什么，都超出了关键的认知范围。
“关键，年22岁车祸亡，入冥府籍。游魂归来，随吾入冥府。”
叮铃铃地声音在耳边响起，震动着骨膜。那声音像是从远古悠扬而来，却又带着鬼魅，只觉得浑身冰冷，想顺着他的指引，就能到达最初的地方。
关键浑浑噩噩地回头，看见一个“人”飘在面前。关键荡在电灯上，低头一看，地上无影无形，而他却能正正和自己对视，硕大面罩上两个尖利的洞，像被挖掉眼珠留下眼眶，后面也许隐藏着什么，让关键觉得无所遁形，整个心思都被看穿。
这“人”一身黑色的长袍，连头也遮住了，脸上煞白的面具，带着血腥味。农村里有人去世要做法事，放在堂屋，好几天以后才下葬。门户大开着，如果是夏天，连着腐味和燃烧的香纸味在一起。关键以前去爷爷家，也曾经参加过这样的丧席。即便是吃饭在二楼，也好像觉得这饭菜带着古怪的味道。
而这“人”身上的味道便和那味道一模一样。关键这会儿又开始觉得头脑发昏了，十分不舒服。
“吾乃冥府阴差黑无常，特来此引你魂魄入冥府。你可不愿？”黑无常又一次解释道。不过手上握着的粗制锁魂链却在嘎吱作响。
相当于给你两个选择：自己跟我去，还是我带你去。
关键明智地选择了前一句，把手伸了出去，“我跟你走。”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他的身体吗？难道记忆里也是长这样的？
黑无常十分满意，“那便走吧。你走前面，本官走后面就好。不过这锁魂链还是要带上的，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没有这东西，你进不了冥府。”
关键乖乖地伸出去，“那你来吧。”
黑无常心里微动，这不是上面点名要的吗？不让普通阴差来，一定要他带回去，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主，没想到这么容易？让他戴锁魂链也不过是怕这鬼力量强大，抓不住而已。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普通的魂魄。
黑无常放心地拿着锁魂链往他手上套，却没想到被迎面一股力量扑来，吓了一跳，“你别动。”
关键无辜地说，“我没动。”
黑无常狐疑地看着他，又尝试了一次，锁魂链还没到对方手上，刚接近他身边，就被强烈闪出的金光弹到了一边。连锁魂链也碎了一截。
黑无常恼怒地抓了他的腕子，把关键抓进了一个黑白空间里，“说吧。你还有何遗愿！”竟然三番两次地拒绝捕魂。
关键是真的无辜，只能看见黑无常往他面前走一步又退一步，恼怒得连链子都捏碎了。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少爷的那顿火锅，于是问了一句，“我什么遗愿都没有。不过，我生前所拨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他似乎还在等我。您知道那个人现在如何了吗？”
关键心里叹气，他一生空荡荡，偏偏不知道从哪里刷了少爷的好感度。想到对方还在等他，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恐怕会有些遗憾吧。
黑无常定睛一看，总觉得那个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耸肩的背影有些熟悉，但也没有多想，“他现在正在你出事的马路上，背对着我抖着肩膀。”
“哭了？”关键心里有些动容。
“不，我看他的样子似乎在狂笑。”
关键：……
关键：？
这是正经公司？正经老板？该不会最开始就是他太自作多情了，看上的就是他又是孤儿又是单身这个身份？
关键抽了抽嘴角，没想到他死前还有些遗憾的赴约。也有可能是恶魔的微笑。他叹了口气，“快，带我回冥府，我要喝孟婆汤。”
黑无常：……
“你转过身去”，黑无常说。
“哦。”
关键乖乖地转过身去，黑无常松了口气，心想这上面指定的人果然难抓，看来不能光用锁魂链了。黑无常有两大法宝，一是锁魂链，而是定魂环，现在他便是掏出来一个定魂环，他手指一弹，往关键头上套。
却没想到，关键身上又闪出一道金光，那定魂环碰到结界弹了回来，直直砸在黑无常的脑袋上，砸了个头昏眼花。
更重要的是，他是冥府的阴差，如果是别的普通鬼魂，用这东西可能还不能伤到他，偏偏是自己扔出去的，借力打力打回了自己身上套上了。
黑无常：……
从业多少年已经记不住了，不过这是他首次想把做冥器那死老头抓过来再活埋一次。
关键觉得后背木呆呆的，带着凉意。他不敢动，却也没听见有什么动静。奇怪中悄悄地转过身，吓了一跳，“前辈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拴上？！”
“本官乐意行不行？”黑无常面无表情地说。
关键觉得自己的眼睑跳了跳，脑子里不由自主跳过某次看到林小燕电脑上的画面，和对方当时的魔幻笑声巧妙结合在一起了。
都是个人兴趣。
兴趣罢了。
关键想。
黑无常：……
他面具下的脸狠狠地抽了抽，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么大胆的游魂心声了。
“过来，帮我一下。”
关键注意到，他这句话没用了“本官”，而是说的我，看起来还是很有礼貌地嘛。
举手之劳而已，关键顺手就把定魂环拿下来了，他颠了颠，发现挺轻，“真轻。”
这么轻能捉住鬼吗？
或许为了证明自己，突然那定魂环一缩再缩，挂在了他手上，像个手环一样。
关键有些惊喜，难道冥器也变得智能了吗？”他伸手摸了摸这环，得到对方更亲昵的蹭蹭，像个小宠物一样。
黑无常：……
他就知道，这东西早该换了。
关键逗弄了定魂环一会儿，把东西褪了下来，还给了黑无常，笑了笑，“没想到您这么有童心。”
黑无常：……
他想当然地把定魂环的所作所为当成了黑无常的控制，却不知道这东西早已在阴气的浸染中生出了些许器灵，刚刚那不过是表示对关键的喜爱罢了。
黑无常阴沉沉地把东西收回来扔进冥器袋，狠狠按住了。相看两相厌，最好不见。
“走吧，送你回去。”
关键明显感觉到他身上越发阴沉，也有些惴惴，“回去冥府？”
黑无常再次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生魂，冥府不收，送你回人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