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找到 不能出 ...
-
顺合镇山青水秀,山小水多,多到什么地步呢?
林立夏说脏,方谷雨马上就能找到清水给他洗。
比如现在,小草坪下就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水清且浅,深度才到一个小孩的腰上。
方谷雨走下小草坪,弯腰蹲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魔方,六个面都洗过一边。
洗完了,她跑回去递给他:“哝,它干净了,还给你。”
林立夏只看了一眼,就冷漠地别开眼睛。
“这是你的魔方,我不是贪小便宜不还的人,它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一定要还给你。”
方谷雨晶莹的眸子出现一种坚持,仿佛林立夏不接,她就一直举着,举到天荒地老
林立夏是个怕麻烦的人,也是个怕女人眼睛的人,于是他接了。
他接完还是不理她,只顾低头还原被打乱的魔方,方谷雨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看着他拼。
魔方拼好了一次,被打乱,再重拼;又拼好一次,又被打乱,又再重拼……一开始方谷雨还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拼,等到他第五次拼的时候,她已经无聊得想打哈欠了。
林立夏不知道方谷雨为什么还不走开,每次他拼魔方的时候,烦他的人都默默地走开,但她还没走。
好吧,只能再多拼几次了。
方谷雨终于忍不住,她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衣袖,而后迅速缩回:“林立夏回去啦,你妈妈还在找你呢。”
林立夏转了一个身继续拼,表现和那晚一模一样。
比石头还硬的脾气!方谷雨对着他的背做了个鬼脸,赌气也不理他,背过身自己玩自己的。
夏草长绿,天空蔚蓝。
方谷雨的小短手揪着绒绒的狗尾巴草,一根又一根拔起,想要编成一只小兔子。她只看过爸爸编过几次,自己动手简直一团乱,编出来的不是只兔子而是个球。
于是方谷雨放弃了,她只会编手环……和球。
“啊!走开……”不说话的小男孩突然呜丫嚷出一声。
方谷雨回头一看,林立夏的身子后倒,正好卡在破轮胎圆圈里,一只绿蟋蟀从他的鼻尖跳到他的卷发,在他的头上“耀武扬威”振翅膀。
她愣了一下,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原来酷酷拽拽的小男孩也和何眼镜一样——“有洁癖”。
她的笑声把林立夏的脸吹红了,吹恼了,他从嘴里吐出一串她听不懂的外文,方谷雨的唇角笑得更开,哈哈哈哈哈……笑得放肆而任意。
夏风带起方谷雨的笑,也带起林立夏的话,扬啊扬……绿蟋蟀终于被他们吵烦了,屁股撅起,双腿一蹬,没入密密麻麻的狗尾巴草中。
方谷雨哈哈哈笑够了,伸手要去拉他起来,林立夏却对那只手视而不见,自己挣扎要起身,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柔韧性,半天起不来,像只翻不了身的大乌龟。
看,还是要有人帮忙的吧?
她好心地去拉他的手腕,被他一下甩开。
再拽,再被甩。
方谷雨白嫩的手背皮肤泛起了红印子。
她的拧劲被林立夏激起来,用两只手去拽他,林立夏挣扎得越狠,她就越不肯放手。
两人僵持着,林立夏的眸子沉下,神情闪过一丝不耐:“放手。”极其抑制的语气,字正腔圆,咬字清晰,原来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水平不知比她高出多少倍。
“不放。”方谷雨使出拔河的力气往外拉,偏偏被困在轮胎里的那个却往里拽。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一边拔一边气,莫非他想永远像王八一样,背着个大大的壳?
林立夏咬唇,发狠一拽,方谷雨脚底打滑,重心不稳往前摔,扑通摔进他的怀里,两个孩子抱做一团。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
方谷雨两颗白兔门牙嗑上林立夏的右额,很轻很小的一声“咔”——方谷雨的门牙嗑掉了,林立夏的额头嗑破了。
七岁的孩子正处在换牙期,掉牙很正常,但以这种方式掉牙几乎没有。
“呜呜呜……窝……窝滴牙……”方谷雨手心捧着自己的牙,哭得惊天动地,声音大得连打瞌睡的弥勒佛都得被她吵醒,躲在草丛里的蟋蟀瓢虫一阵乱飞。
林立夏捂着额头上深深的月牙印子,冷冷地看着她,好像一块散发寒气的大冰块。
林妈妈和几个孩子到时,看到的就是以上这副名场面。
好惨,可是好想笑……几个孩子憋笑憋得难受,个个不敢笑出声,他们知道自己要是现在笑出来,方谷雨该恼他们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
呜呜呜呜呜……方谷雨看到他们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哭得更伤心了。
林立夏是方谷雨的祸端。
方谷雨是林立夏的灾星。
两个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方谷雨和林立夏分别由各自的父母带回家。
一路上,方谷雨哭得好伤心,没牙齿的地方还塞了两团棉花止血,模样真是又可疼又好笑。
方妈妈只能一边领她回家,一边安慰说:“小孩子在这个年龄掉牙很正常,你以前不是也掉过牙吗?门牙很快就会长出来的,而且还会比原来长得更好看。”
“呜呜呜……窝要窝圆呐的萌丫!!!(我要我原来的门牙!!!)”
“麟李侠怀,窝不黑凤ta!(林立夏坏,我不喜欢他!)”
“窝咏圆抖步药何ta坐盆友!(我永远都不要和他做朋友!)”
方谷雨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控诉着林立夏的种种“罪状”,但由于少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再加上稀里哗啦的哭腔,基本没人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方妈妈和以前一样,照例告诉方谷雨牙齿要怎么扔,扔在哪里:“下牙要扔在房梁,上牙要扔在床底,你掉的是上门牙,所以要扔在床下,要站好了扔,扔到正中间才能长得快,长得直。”
方谷雨呜呜咽咽地点头,捏着门牙跑进屋里扔,身体挺得跟军姿一样直,正正经经往床底下扔去:希望牙仙婆婆能赶快把它带走,让她快点长出新牙来!
“方谷雨门牙嗑掉“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条北角巷。
大人们也有好奇心,总让方谷雨张大嘴巴让他们看看门牙长得怎么样了。
“四姑,把嘴巴张一张,阿姨看看你的门牙长得怎么样了。”
方谷雨才不傻,抿紧嘴巴直摇头。
“阿姨就看一下下,我给你糖吃啊。”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方谷雨虽然不是大丈夫,但哪能为了一颗小小的糖果就让人看笑话呢?
不张,绝对不张!
有些大人还不肯放弃,就会挠着她的胳肢窝逗她笑,方谷雨被挠得哈哈大笑,大人们如愿以偿地看到她嘴里空了一个大黑洞。
方谷雨上过一次当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那些挠过她胳肢窝的大人,都被她记在小本本里。下次再遇到这些大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她就会捂紧嘴巴掉头逃走,绝不给他们第二次逗她笑的机会。
林立夏也被大人缠,他们也想看到“磕掉门牙的额头”长什么样,逗他撩开长发露出额头。
可他那双黑沉的眼睛总会吓退不少人,大人们很奇怪,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阴郁的眼神。
逗不笑的怪小孩哪有逗方谷雨可乐?于是全部“攻势”就都转移到方谷雨身上。
方谷雨对林立夏的怨气更深了,一遇到他就会像狗崽子一样森森磨牙,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自以为凶猛,实际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有一回方谷雨对他磨了半晌牙,他居然笑了!
虽然笑起来挺好看的,但……
不可饶恕!
永远不可饶恕!
林立夏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此时,林立夏在方谷雨的心中,就是排名第一的大坏蛋,讨厌鬼。
跟他做朋友?
做梦!
她才不会和这种人做朋友呢。
大人对小孩的脾气也没办法,只能任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