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烟沉》宁冰

21、蝶恋花（上）

　　“来人！快将大皇子拿下……不许伤害他！”皇帝略显慌张的声音却依然饱含疼惜。

　　红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颈脖间凉冰冰的，男人的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给人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不要乱动，不会伤害你……”

　　男子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红妆的耳旁，这个尺度，几乎可以吻到自己，红妆的脸刹那间绯红，除了自己的丈夫，再没有哪个男子离他那么近。

　　红妆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荡开来，很奇特的感觉，对这个人。

　　场面顿时变得很混乱，恍惚间，看到凌风焦急的眼神，似乎给了红妆安慰。

　　“哥，你清醒一点，她是你弟妹……”凌风试图靠近，但却被欧阳凌睿冰冷的眼神逼退。

　　这是，一个蓝色的身影以极快的身手几乎可以挨到红妆。

　　凌睿面色一冷，似乎有着狰狞的笑，居然，挑战他手中的那把匕首，比那人还快，凌睿微微用力，红妆感到脖上丝丝凉意，有红色的血迹蜿蜒而下，很微小，却足已让人触目惊心。

　　“萧樊不要！”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个青色人影立刻转向，两个空翻回到凌风的身边。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红妆只觉浑身一震，她看向那个青色的人影，俊朗的面庞没有丝毫的减退，他的眼神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有担忧，有责怪，有一点恨。

　　“都不许动！谁在靠近一步，她的性命就不保了！”

　　凌睿冷冷的看着四周，时刻保持着警惕。

　　“逆子！……不要胡闹，还不快把人放开！”

　　皇帝此时更加愤怒，一时气极，猛烈的咳嗽起来。

　　“皇上，切勿动怒，臣妾斗胆，恳请皇上答应大皇子的要求吧……”

　　皇后一脸惊慌的跪在皇帝面前。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是吧！……”

　　皇帝脸色铁青，但凌睿依然冷冷的看着皇帝，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要求？居然有皇子敢这样对皇帝？

　　红妆满心疑惑，却又无法得到答案，如今自己的命掌握在这个人的手上，只有暂且听他的话，好好的配合他。

　　“你个孽障！你的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几年了，你还想怎样……！真实太让朕失望了！”

　　皇帝的眼里尽是凄凉，平日里至高无上的皇威似乎消散了几分，多了几分父亲对儿子的痛心。

　　凌睿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只是恶狠狠道：“难道你就是这样做父亲的吗？你只知道皇位，哪里顾及别人死活？”

　　凌睿扯出一个冷笑，眼里似有仇恨的火焰在燃烧，有不顾一切欲望。

　　“你……朕是不会答应的，你便妄想了！如果你还顾及父子情分就赶紧放人，不然，别怪朕大义灭亲！”

　　“父皇请息怒，哥他可能又被药物蒙蔽了心智，这些话并不是出自真心的啊！”凌风跪在地上，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飞扬着，却无法遮挡住他悲伤的双眸。

　　就在这时，萧樊趁凌睿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抓住时机一掌推开他，抱住红妆一个旋身回到人群中，很快的，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冲上去团团围住凌睿。

　　红妆看着身旁的萧樊，心中感慨万分，没想他居然在这里出现了，蓦地，脑海中浮现他曾经的话：繁花彼岸，待君来报。

　　萧樊，我来了，在这繁华彼岸，但你的萧然梦呢？还给不给？

　　那一掌似乎并没有对凌睿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略微踉跄了一下，但萧樊正是在这个空挡中救下了红妆，速度快的惊人。

　　忽然有人惊恐的叫喊着，红妆的眼睛里有一个紫色瞳孔的人，满是仇恨的火焰正在燃烧着！

　　他开始失去理智的拿刀乱砍人，惨叫声不断，却有一个人紧紧的护着红妆，不是凌风，而是萧樊。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凌风带着大部分的人保护着皇帝和众嫔妃。

　　红妆忽然有一瞬间的平静，她推开萧樊的手，只身走向中央，有鲜血喷在身上，温热的。有尖叫声几欲震碎耳膜，但是有什么指引着她，向那个魔鬼走去。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不管，只是向前走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吓呆了，正在不住杀人的凌睿看到向她走来的人儿，她有倾城的容貌，骄人的身姿，更有若有若无的微笑，像女神，更像浴火重生的凤凰。

　　手中的匕首逐渐停下，两个人在血色的空气中深深凝望，像是分别已久的恋人，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红妆微启红唇，犹如天籁般的声音顿然响彻天地。

　　“日暮杨花飞乱雪。

　　宝镜慵拈，强整双鸳结。

　　烧罢夜香愁万叠。

　　穿暗避阶前月。

　　凤尾罗衾寒尚怯，却悔当时，容易成分别。

　　闷对枕鸾谁共说。柔情一点蔷薇血。

　　……”

　　这是江南著名的小调《蝶恋花》，所有的人都被这名红色中央的女子所震撼，与生俱来的清婉脱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凌风不动声色的看了萧樊一眼，萧樊立刻会意，从凌睿身后突袭，将其拿下。

　　红妆怔怔的看着凌睿，为什么他的眼神那样悲伤，悲的让她心碎，就像那个悲伤的人是自己一般。

　　看到他，总是有那么多的不由自主，大概是自己着魔了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刻，是萧樊抱住了她，听到他在说：“红蕊……红蕊……”

　　红妆自嘲的笑了笑，是啊，她不是红妆，是红蕊。

　　一切都陷入黑暗……

　　梦里出现了好多人，儿时快乐的记忆，有姐姐，有柔雪，有凌风，有萧樊，还有坏姐姐红莹，有慈祥的爹……

　　直到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眸看着自己，他拿刀对着自己……

　　血色的气息里，他与她深深凝望……

　　红妆再次醒来时，芸香正靠在一旁未必着眼睛，许是太疲惫了。

　　头有点疼，红妆支撑着坐起，环视四周，是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是不是又闯祸了呢。

　　轻手轻脚的披了件衣服，走出房间。

　　月色布满了整个大地，零零碎碎的洒在每一个角落，红妆走到屋外的院子里，静静的出神。

　　这一天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太多了，欧阳凌睿的疯狂举动，萧樊突然的出现，每个人的眼神……

　　相比之下，府中是宁静多了，想那皇宫定是起了轩然大波，许久都会平息了吧！

　　“这么晚了，还没睡？”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碎了这短暂的宁静。

　　红妆回过头，月光下一个人挺直的站在不远处，淡淡的眼神，眸子里却有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会不在这儿？”

　　红妆愕然，跟这个人说话还真是费劲，他还是一点都没变，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的意思是……”

　　“你是我兄弟的妻子，他有事抽不开身，自然由我来保卫你的安全，另则，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出现在这儿就更天经地义了。”

　　红妆沉默。

　　良久，他终是开口：“你和她好像。”

　　“谁啊？你的心上人吗？”红妆打趣道。

　　“伊红妆，你的妹妹。”

　　“伊红妆，你的妹妹。”

　　红妆伸出手企图按住心中汹涌澎湃，最后，化成满腔的凄凉。

　　“她，她过世了。”

　　“虽然，我早已听闻，却始终不愿相信……”

　　红妆抬头看他，萧樊，脸上布满了悲切。

　　“繁花彼岸，待君来报，她还没报呢！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

　　红妆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总是那么贪吃，孩子气，却又那么善良，为了保护你——她唯一的姐姐，不惜一切代价……”

　　“她很淘气，很任性，很调皮，好美丽……”

　　“你……”红妆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然后，她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那是对爱人的眷恋那是对天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