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烟沉》宁冰

14、醉清风

　　时光飞逝，一年的光景也不过春夏秋冬。

　　朝阳初生之时，夕阳落下之景，都点点滴滴映射出他俊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红妆在一旁，看着他与红蕊的亲昵，神色淡然，甚至必须要微笑，她听着姐姐每天说着两人之间的暧昧，心中却是如同碎裂的绸锦，生生的痛。

　　红妆真的笑了，他们很幸福，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陪衬，她们本就是最完美的一对儿，天作之合，根本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既然如此，那便放开吧，把一切都藏在心底，让他们的幸福变成自己的幸福。

　　暖春，他们放纸鸢，红妆则在一旁静坐，微风吹拂，让心变得平静，痛多了，渐渐也没有痛了，因为早已习惯。

　　“妆儿，一起来玩啊！真的好有趣！”

　　“不了，我不喜欢那个东西，我比较喜欢吃水晶云糕。”

　　“果然是猪投错胎了。”

　　“……”

　　盛夏，他们泛舟于白莲之间，红妆将双足浸在水里，将脚轻轻抬起，复又放下，荡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倒映着不远处的甜蜜，映照着自己的孤独和寂寞。

　　晶莹的水花似是在嘲笑她，“看，你多么傻，成全了别人，放逐了自己。”

　　“不来玩吗？”

　　“不要，我怕水。”

　　“胆小鬼。”

　　“……”

　　深秋，他们在枫林里编织爱的秋千，那幸福的小天地，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红妆坐在凉亭里，只是远远的望着，她弹奏着最忧伤的旋律，跟满地的落叶告别，偶尔，她会拾起一些美丽的梧桐叶，放在手心把玩，那秋的悲凉，心的悲伤，就此融为一体。

　　“荡高一点！”

　　“你说的哦~”

　　“啊——凌风，快让我下来！”

　　“是你自己说的。”

　　……

　　他们的眼里，便再无他人。

　　寒冬，是银装素裹的冰世界，他们在花园里堆学人，打雪仗，而红妆则是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嬉闹，似乎那一切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当一年的光阴走到尽头，便是下一个春天的降临，只是明年的春天，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便已不再，难道注定是曲终人散？

　　伊老爷近来忧心忡忡的神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却无人敢多说一句。

　　直到那一天，红妆看到那个几年前，送凌风来的那个人，跟以前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伯父好。”

　　红莹，红蕊，红妆纷纷福身。

　　“好好好，这是几年前那几个小丫头吗？如今都长大了，个个如花似玉，这儿的灵气果真让你们伊府给全数占尽了。”

　　“大人说笑了，此次前来是不是要把人接走啊。”

　　众人的心皆是一紧，红蕊紧紧的攒着红妆的手，红妆轻轻回握，给了姐姐一个安慰的眼神。

　　“是啊，这几年多亏您的照顾。”

　　“不敢当，能够照顾贵公子是我们伊府上下的福分。”

　　凉亭。

　　“你这个大坏蛋，怎么说走就走，我姐姐怎么办？！”

　　红蕊在一旁掉眼泪，凌风沉默的站在一边，无人答话。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红妆眼眶红红的摇着凌风的手臂。

　　“红妆，你别说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哽咽的声音叫人动容，泪痕斑斑的脸庞，凌风终是忍不住将红蕊抱入怀中，红蕊则是哭的越发厉害，红妆也是于一旁无声的掉着眼泪。

　　他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终是沉默。

　　眼泪与这黄昏镶嵌，悲伤肆意的蔓延。

　　夜晚，红妆和红蕊为凌风送行，三人说了很多儿时的点点滴滴，最后竟泣不成声。

　　从未饮过酒的红蕊却是一杯接着一杯，最后竟拉着凌风的衣袖道：“为什么？凌风，我求求你，不要走，要走也要带我一起走……”

　　凌风只是喝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红蕊哭着，闹着，完全不似平常那个宛然静秀的红蕊，凌风蓦地拉过红蕊，就那样深深的吻了下去，两人忘我的缠绵，完全忘记了一旁的红妆。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

　　她看着面前的一切，心是无比的悲凉。

　　“凌风，求求你……不要走……”

　　“好，我答应你，我不走。”

　　“真的吗？”

　　“恩。”

　　红蕊笑了，面色潮红如有火焰在燃烧，她终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却不想，这尽是最后一面。

　　凌风打横抱起红蕊，将她送回房间。

　　细心的为她盖上被子，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她睡的很安稳，因为他说，他不走了。

　　凌风没有想到，这竟是最后的诀别。

　　他走处屋门，却看到一白色的身影在月下起舞。

　　回旋，跳跃，每一个动作，如行云流水，那个美丽妩媚的女子是她吗？

　　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傻丫头吗？

　　被震撼了，那样的动作，哀怨的眼神，凌风倚在栏杆上，低低吟道：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

　　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红妆行至亭内，抚琴而唱。

　　她弹得哀婉，唱得幽怨，四目相对，终换无言。

　　琴声一曲相送还有没有情浓风花雪月颜容是我想得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最后还有一盏烛火燃尽我曲终人散谁无过错……

　　翌日，红蕊揉了揉依旧有些晕眩的额头，忽然发现枕边有一封书信，迟疑着打开，那熟悉的字在眼前一一排开。

　　“红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原谅我的离开，但是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真心，等我，相信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珍重”

　　泪水打湿了信笺，晕开了浓墨。

　　此后，伊红蕊便一病不起，无论请了多少名医，都只是无奈的摇头，相思病，无药可医。

　　红妆日日夜夜守护在姐姐的床边，照顾的无微不至，但红蕊始终不再说一语，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出神，她在等待，一年，两年。

　　直到第三年，当她们知道凌风竟然是当朝二皇子，却又听闻凌风娶了福晋。

　　红蕊得知，便是完全的陷入了绝望中，整天郁郁寡欢，人也日渐憔悴，不吃不喝，完全是一副寻死的模样，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却都没有用。

　　半年过后，京城竟然传来消息说是凌风要娶伊红蕊，不是正妻，而是小妾。

　　伊老爷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得成天叹气。

　　“姐，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妆儿怎么办呢？”

　　“他终究是负我……”

　　红蕊目光空洞，忽而一阵猛烈的咳嗽，竟有一块鲜红的血迹出现在白色的锦帕上，那样的突兀惊骇。

　　“姐——！”

　　“答应我，代替我，嫁给他。”

　　红妆一怔，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我知道，你喜欢他，那么，就代替我去爱他。”

　　“不要，姐姐，他来娶你了，你要做美丽的新娘不是吗？”红妆已经泣不成声。

　　红蕊不语，只是握住红妆的手，缓缓道：“以后，姐姐不能陪你了，到了那儿，可别只当是自己家，要安分守己，姐姐，对不起你……”

　　“把这个带着，以后总有一天，把这封信交给他，但在这之前，你便是伊红蕊，伊红妆从现在开始……死了……”

　　红妆的心猛烈的抽痛着，当姐姐冰凉的手空落落的垂下时，她，伊红妆十五岁的天空，就此崩塌。

　　白色的雪锦帕子，被鲜红的血迹映衬的触目惊心，右下角一排小字：他生未卜此生休

　　来世的造化未定，今生缘分已尽

　　别了，妆儿，别了，凌风屋外锣鼓声飞扬，屋内哭声涟涟。

　　伊府对外宣称伊府二小姐嫁与二皇子欧阳凌风，年方十五

　　同日，宣布伊府三小姐因病去世，享年十五

　　双生花，截然不同的命运

　　伊红蕊，正朝着她的命运之轮前进着

　　故事依旧继续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