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毛茸茸包围的日子》郁子头

33、逃出

　　沉睡在裴绮真脑海里的记忆，逐渐苏醒——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最近中心区那边才发生过暴徒伤人事件，还没抓到嫌疑犯……如果您是独身一人，被歹徒盯上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保障您的人身安全……对方专门袭击落单者。请您务必珍重自己的生命……”

　　“……”

　　“裴同学，你在听吗？！”解遇急得脑门都出汗了。

　　这么危急的时刻，她居然连逃跑都不专心！

　　“我在听。”

　　——种族秃鹫。

　　——后颈文有刺青。

　　——喜在白日闹市随机挑选受害者。

　　——性格狂妄到甚至不屑在犯罪时蒙面……

　　特征全对上了。

　　此时的裴绮真无比确定。

　　现在出现在咖啡馆门口的暴徒，和几个月前被达尼森管家挂在嘴边的凶犯，是同一个人！

　　都这么久了，他还没被抓住？！

　　“……”

　　稍后，解遇带裴绮真藏到一个旮旯，叮嘱她千万不能在这时松懈。

　　“刚才说的防御系统，撑得住吗？”

　　暴徒已经开始试图破门而入，他用身体数次大力撞击着玻璃门窗，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看起来阴煞极了。

　　犹豫须臾，解遇伸出手，虚搭上裴绮真的肩头。

　　“不怕。”

　　他会陪着她。

　　裴绮真低下头，盯着手里两本单薄的书册，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太了解秃鹫这种生物，但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对方的身材比例似乎有点失衡，尤其是胸臂部分强健得过于突兀了……

　　想到这里，她重新抬起头，将视线投注到外面的暴徒身上。

　　“怎么了？”

　　见她的表情不太对劲，解遇不由得担忧起来。

　　“我怀疑他磕药了。”裴绮真低语。

　　对方的脸跟脖子绯红，明显处于亢奋状态，很难不让人往神经性的方向猜测。

　　闻言，解遇也仔细观察起来，很快赞同起她的观点。

　　“裴同学，如果是这样……”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从刚才起就一直撞得砰砰响的秃鹫突然停下动作，毫无征兆地将头转向了这边。

　　他阴鸷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准确地、近乎实质地抓住了最里面的裴绮真。

　　“！”

　　对上视线的刹那，裴绮真心头一悸。

　　脑海中不断敲响的警铃告诉她，必须、马上、立刻——

　　“走！”

　　她果断握住解遇的手腕。

　　如果说之前只是出于愚弄猎物的恶趣味，无所谓放慢或加快游戏节奏的话，那么现在突然变得和疾风骤雨般无异的密集撞击声，则是暴徒在昭告——

　　他已开始认真。

　　这一刻，盘旋在每个人脑海里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丧心病狂。

　　“他是不是疯了？”

　　“哇啊啊啊啊！千万不要进来啊……”

　　“这到底防不防得住啊，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

　　“这个变态是受了什么刺激吗，要这样报复社会！”

　　“……是我眼花了还是……？我怎么感觉玻璃开裂了……”

　　“……”

　　“砰砰砰——！！砰——！”

　　不断响起的撞击声犹如催命符。

　　裴绮真拉着解遇，穿梭在人群中，异常艰难地往楼梯方向挤。

　　“裴同学……”

　　解遇在后面被挤得脸几近变形。

　　他满面通红地承受了一会儿周围人的骂骂咧咧，支支吾吾道：“要不、我自己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了一起。

　　看着对方努力带他往人群缝里钻的背影，解遇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厚着脸皮答应，她根本不会落入这种险地……

　　“你说什么？”

　　还在前面“见缝插针”的裴绮真压根没听清楚他的话。

　　说实话，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险险避开从左侧方擦来的手肘，裴绮真牵着人头也不回，语速极快道：

　　“如果待会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就分开走。”

　　裴绮真觉得自己可能被盯上了。

　　她刚才不小心跟那只秃鹫对上视线，那种被猎食者锁住的感觉，哪怕只有短短一秒钟，也尤其叫人心寒。

　　“裴同学！”解遇霎时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她怎么能让他不管她？

　　“分开的话，我们活命的几率会更大。”裴绮真思绪冷静。

　　闻言，解遇刚想开口说什么。

　　孰料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二人闻声回头。

　　伴随着巨响，咖啡馆内尖叫四起。

　　躲藏在角落里的人，这才后知后觉，方才那是玻璃爆破的声音。

　　“杀人犯进来了！！”

　　在玻璃破碎和喊叫混杂的背景声中，裴绮真看见秃鹫大咧着嘴，从那扇被打破的玻璃门中跨入了咖啡馆，一副睥睨羔羊的屠夫样。

　　再度同她对上目光，对方的眼神骤然变得极为炙热。

　　兴奋程度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加深。

　　“……”

　　裴绮真逮住解遇就跑。

　　……

　　对于拜纳文而言，恐惧与憎恨是最好的狂欢。

　　掌控情绪，剥夺生命。

　　这种睥睨的感觉是如此令人着迷。

　　他享受并以此为乐，更将之视为汲取力量的重要途径之一。

　　不过，今天是一场不一般的狩猎。

　　因为在这群可怜虫中间，他发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上天的恩赐。

　　那是血脉偾张的理由。

　　那是……他的。

　　……

　　正待继续往楼上逃窜，裴绮真余光忽然扫到左边的人被自己撞得平衡不稳，犹如一片即将被风吹落的叶子，羸弱得即将跌倒。

　　后面还有解遇！

　　她胸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对方。

　　过了一瞬，对方抬起眼睫看过来。

　　竟然是之前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裴绮真记得这张脸。

　　——对方的长相出色得令人难忘。

　　不过相比起模样，对方身上如幽海般神秘冷清的气质，才是真正吸引人的所在。

　　而且令人奇异的是，哪怕在这种时候，男人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

　　他就如同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了裴绮真的怀中，甚至因着外表的沉静，显出了几分颇似于古时闺阁小姐的端庄和柔顺。

　　令人怜惜。

　　——倘若不是场合不对，这副仪姿几乎可以说是翩然了。

　　“不好意思！”

　　匆匆道了声歉，裴绮真便放手继续带着解遇往上冲了。

　　开玩笑。

　　保命要紧。

　　根本不知男人却在楼梯扶手旁站定，目光幽邃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恍若丝毫不担心危险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心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

　　中途裴绮真抽空回头，恰好捕捉到远处秃鹫张开羽翼的一幕。

　　尔后，她飞快穿过楼梯拐角，三步并作两步闪上了二楼。

　　正欲观察二楼的地形，结果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背后就传来异动。

　　是空气搅动的声音！

　　下一刻，风声呼啸而至。

　　裴绮真反应极快地推倒解遇，同时整个人向前扑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最后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稳住了自己。

　　没有迟滞地，她立时抬头警惕。

　　只见秃鹫已在几米之外，停留的地方正是自己前一秒站立的位置。

　　没捞着人，按理来说拜纳文现在已经勃然大怒，接下来会以更血腥暴力的手段宣示自己的不容反抗。

　　可反常的是，此时他面上却不见任何不豫，只紧紧盯着前方的裴绮真，眼神火热得像是想要将她直接烫熟。

　　裴绮真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这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这会儿离得近了，她更是将对方不正常的情态看得一清二楚。

　　……倒霉。

　　“裴同学！”

　　从地上挣扎而起的解遇神色仓皇，眼看就要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别动。”

　　裴绮真利落地向他打了个手势，目光却没有从对面的人身上偏离半分。

　　被她这样对待，拜纳文亢奋得几乎浑身发抖。

　　他爱极了这种只有自己被对方所注目的感觉。

　　解遇眼眶已经红了。

　　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颤了许久却只字未吐，而是咬住了唇。

　　终究还是听了裴绮真的话。

　　……这种时候，不能再让裴同学分神了。

　　“……”

　　在裴绮真上来之前，咖啡馆的二楼就已经混乱不堪。

　　地上到处撒着玻璃碎片，看起来像是有人慌不择路，直接打破玻璃逃命了。

　　虽然自生病康复以后，裴绮真发现自己的精力和体质要比以往强上那么一点了，但也就是从以前熬夜萎靡变成现在熬一晚上还精神奕奕的程度。

　　跟兽人的进化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裴绮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被盯上。

　　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杀人犯，身后是破碎不堪的玻璃。

　　她有点头疼。

　　完全无路可走，这简直是作弊。

　　“……过来。”

　　就在这时，拜纳文张开双臂，向她敞开怀抱。

　　“？？？”

　　没事吧你？

　　裴绮真知道这杀人犯性格狂妄，却也着实没料到他居然嚣张到这个地步。

　　对峙片刻，拜纳文气息加重了些，再次唤她。

　　“做什么？”

　　裴绮真仔细注意着他的动静，以防他突然发难。

　　得到回应，拜纳文笑得更加癫狂。

　　“跟我走。”他继续用着那种诱哄的语调。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拜纳文说。

　　他依旧大张着怀抱，就像是蜘蛛编好了毒网，耐心等待早已被打上猎物标签的羔羊自己陷落进来。

　　“我不会伤害你。”

　　……纯纯有病。

　　静了两秒，裴绮真开始皱眉打量他。

　　她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实际上，自先前逃跑时，她就在思索这个问题。

　　既然她的身份已经被联邦知悉，那么不管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还是为了联邦的安全考虑，上面都不可能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

　　被监视是肯定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限制也能转化为某种助益，譬如对她人身安全的保障。

　　看来只有赌一把了。

　　须臾，裴绮真眉间的褶皱加深，继续更大幅度地在秃鹫身上逡睃，似乎想要辨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见状，拜纳文不自觉收敛起先前的狂放姿态，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他从未如此有过耐性。

　　空气里隐约淌着血的味道，秃鹫的脚边还倒着两具脖子扭曲的尸体。

　　那是他到来的证明。

　　“任何地方都可以？”

　　说这话时，裴绮真撑住地面，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左手背在身后，面上的笑意稍纵即逝，只余语气还留着微弱的趣味。

　　“那我想去警察局。”

　　绝望的沉寂早已在咖啡馆的二层弥漫开来。

　　大多数人都缩在角落里，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生怕发出丁点儿声音引起凶犯的注意。

　　解遇在一旁惊呆了。

　　裴同学的胆子，也太……

　　不过很快，他像是从梦中遽然惊醒似的，攥紧了身侧的双手，按捺下心头的焦躁，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拜纳文的动作。

　　“……”

　　听到她的话，拜纳文蓦地低笑出声。

　　警察局……

　　他可不怕那些蝼蚁。

　　但……

　　眸底翻涌起暗色，拜纳文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依着自己的心意，朝她走近。

　　这种和她推拉的暧昧，简直让他着迷。

　　果然，他天生就该得到……

　　“轰——！！”

　　然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猝然在楼梯口炸开。

　　霎时尘土四溢。

　　不过一息，之前还死寂尘封的二楼便重新陷入了嘈杂和混乱。

　　数不清的鞋和脚在木质地板上踩来踩去，急促的踢踏声鼓噪着耳膜，完全乱糟糟一片。

　　就是现在！

　　“跟着我！”

　　对解遇急喊了一声，裴绮真飞快往玻璃窗方向移动，同时借着转身的力道将手里紧握的东西，朝向自己扑来的秃鹫狠狠掷去。

　　那是她刚才趁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悄悄从身后地上捡起的玻璃片。

　　下一秒，裴绮真从破窗中一跃而出。

　　耳畔的风刚劲凌厉，尚未拖着她坠落又陡然凛冽起来。

　　“哗啦——！！”

　　巨大的破碎声紧随其后，几乎没有半刻迟疑。

　　犹如附骨之疽。

　　还在空中的裴绮真，这下真的毛骨悚然了。

　　有没有搞错！

　　这个杀人犯被伏击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来捉她？！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裴绮真心里叫苦不迭，可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对策，她便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

　　有人凌空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