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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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的裴绮真一切都好。
各医生和专家对她的检查报告进行了全方位的解读，其他都没什么疑惑，唯独对一点不明，那就是为何她的身体会在某个时间段出现巨大的消耗。
结合自己的经历来看，裴绮真估计是穿越导致的。
她也搞不懂其中的原理，不过大致能明白这种事不会毫无代价，庆幸的是身体没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畸变。
至于耗能过大的导火索，大抵就是那次发烧。
生病期间原便容易疲累，她没调养好身体就直接进入高强度学习，加上精神压力一直比较大，身体一时没那么多能量支撑和修复，故而闭机了。
今天是裴绮真住在医院的第七天。
说实话，她在这里已经待得快发霉了，可总是被各种理由拦住没能离开。
“人体的自我调整一般以七天为一小周期，可今天才是您醒来的第……具体情况有待观察。”
“研究小组还在讨论您近日的体检报告……需要监测您一段时间的营养、睡眠等状况，请您配合。”
“我们充分理解您长期待在单调环境下的感受，因此紧急成立了慰问部，目前暂时将慰问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五点……您可以随时向我们反馈意见和获取资源。”
“……两个小时前，社科院的人已进入兰士泊境内。他们现在正在整理着装，希望能以最佳的精神面貌与您相见。待会儿您可以试着和他们交谈交谈。”
“床的柔软度是否满足您的需求……三天前我们为您定制了张新床，不过碍于路途的原因，床要明晚才能送达。”
“……”
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裴绮真面前，这个来自科学院，那个来自基因所，昨晚是议会成员到了，明早又有某医院机构的小组要来。
这不是暂住，而是要待到地老天荒的节奏。
实际裴绮真对医院充满怨念，不止有每日体检的缘故，还有……
“您的早餐。”
营养师在外面敲响了门，得到允许后，领着端托盘的机器人进入了房间。
听到声音，裴绮真自发转移了阵地，从窗户的位置来到小餐桌前。
这张小餐桌由科学院友情提供，上面绘着一只咧嘴笑的卡通狗。
据科学院解释，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一图案，是因为得知人类一向将犬类看作最好的朋友。
他们衷心地祝愿，裴绮真每天吃饭都能拥有好心情。
“……”
现在裴绮真正坐在小餐桌前，生无可恋地端起牛奶杯。
根据营养师的建议，生病初愈要多补充蛋白质，这样才能增强体魄。
因此自醒来后，她每天早上都会喝杯牛奶。
不过让裴绮真没想到的是，纵使离开了别墅，她也依然没能摆脱榴莲味牛奶。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的牛奶只有这一种口味？
“……”
裴绮真实在不愿接受，榴莲牛奶会风靡社会的现实。
后来经询问，她了解到营养师是专门从达尼森管家那里咨询过自己的喜好，再进行的日常膳食搭配。
裴绮真：？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榴莲牛奶不是埃尔顿的喜好吗，怎么又变成她的了？？
尽管想过跟对方就口味一事沟通，但在得知固定奶源已经找好后，裴绮真只能咽下这口老血。
……不换就不换吧，反正喝不死人。
当然，住院期间，也不是没有令人感到欣慰的事，那就是一位出身华衍星系的研究员被派来同她对接了。
对方名叫思阳，是一只纯正的中华田园犬，性格温和，精通历史，告诉了她很多关于华国发展的事。
“……主要是版图扩张，有很多外族群加入，加上后面联邦成立，顺应大融合趋势，就产生了改名的需要……不过现在其实也有不少人，口头上仍称华国。”
“我祖籍就是古都洛阳……据说过去还没生智时，祖上是跟一户姓李的人家生活在一起的……到我天祖那一代，双方的关系都很好。只是后面人类大迁徙……”
就这样断了联系。
思阳说，他天祖临终前唯一留给后人的嘱托，便是找到这户姓李的人家，将他的骨灰与其合葬。
“那个时候，毕竟……”裴绮真心绪复杂。
在大环境下，个体的力量是很微薄的，为了寻求安全感，很容易从众做出选择，抱团取暖是人之常情。
以当时的情况，未来根本不用怀疑是兽人的时代，若是选择留下，必定会面临许多未知的风险。
——哪怕跟周围兽人交好，也不代表不会受到大环境和政策的碾压。
有勇气离开集体的人，到底是少数。
当年如思阳天祖这般的遗憾故事必定不少，不过这种遗憾明显有其必然性。
“那你们现在，对人类……？”裴绮真有点犹疑。
见她面色凝重，思阳不由失笑，道放宽心就好：
“其实兽人在演化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回顾和反思。虽然书写历史无法做到完全客观，但联邦一直有在努力寻求这方面的平衡。”
当年的战争固然是因兽人反剥削而爆发，但其中未尝没有社会发展规律作用的因素。
兽人诞生初期，进化还相当不完整，主要体现在身型能达到成人标准，而心智只能维持在幼童水平。
毫无疑问，这种进化的不成熟性会导致兽人与人类政策互不适应，比如到底是该将兽人归为成年还是未成年；兽人的权利和义务各有哪些，该不该与人类相统一；倘若兽人的行为遵循本性却造成失范，法律又该如何判决等。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而非单喊平等团结和谐的口号便能解决。
一直以来，人类便内卷得厉害，社会资源就那么多，同类之间尚且互不相让，遑论分一杯羹给兽人。
更何况，当人类已经习惯占据社会主导地位，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平等对待心智能力明显亚于自身的兽人？
“事情总是不会很完美。”思阳语气平和地说，“我们不会忘记历史，但也会尝试用新的视角去看待和评价它。”
卷入历史的多数人与其说是无辜，不如说是被时代裹挟的无奈者。
“而且人类文明确实是伟大的奠基，这在各方各面都有体现。但凡要了解历史，都避不开人类，所以联邦对这方面的态度基本是开放的……”
说着说着，思阳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觉得，您该担心的恐怕不是被排斥的问题，而是要怎样避开人类狂热爱好者。”
一听到这句话，裴绮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狂热爱好者……
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祥？？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人类推崇派’……狂热者就属这一派系。”
事实上，一开始派系只限于学界，不管是推崇抑或批判，大家的态度都比较客观。
然而，随着人类时代的远去以及复古潮的推动，推崇派的力量日益壮大，并衍生至社会各界。
“他们觉得，是人类创造了兽人，而且兽人的进化也是在向人类靠近……”
这主要是指智力方面。
社会的发展毕竟是趋智力主导，初时兽人进化不完全，便和人类形成了歧视链，而这一链条的影响迄今尤在。
推崇派自称是人类的追随者，不少都怀有“人类优越于兽人”的想法，而狂热者更是其中的极端分子。
——“人类狂热爱好者”原本是他人赋予这一群体的半嘲式称呼，但这群人显然被叫得挺开心，甚至引以为荣。
“主要是酷爱收集人类时代的物品，还有……”思阳简单普及了一番，复道，“如果您今后真的碰上这种人，大概……”
他可疑地顿了顿。
“……”
裴绮真瞬间战术性后仰。
……她不会变成被rua的对象吧？！
……
“谢谢您！！”约瑟夫两眼放光地盯着手里的签名照，“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他！居然得到了一张合照！！
哇哈哈哈哈哈哈，果然爱笑的狼运气不会差……
随后，约瑟夫将照片当作至宝似的揽入怀中，陶醉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裴绮真：“……”社牛吗？
看对方在原地转了个圈，她拿笔帽在桌角磕了磕，没忍住提醒了句：
“这个，可能没你们想象的价值那么大。”
自从前几天一只蜜獾向裴绮真成功要到她随手的涂鸦后，其他人便犹如获得了勇气般，纷纷涌上来要起笔迹。
裴绮真是觉得，他们的理智暂时受到了蒙蔽。
她既不是什么名人，也不打算在将来出名，签名之类的实在没有升值的空间。
顶多图个新鲜。
“不……”
约瑟夫停止转圈圈，将照片往胸口处搂紧了点，侧着脑袋弯下脖颈，继续沉迷地闭着眼。
“这就是无价之宝……”
说这话时，他脸上还带着迷之微笑。
“……”
裴绮真被这幅画面镇住，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好在不久之后，政府身份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拯救了她。
“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对方立在门口恭谨地问道。
听到声音，约瑟夫迅速敛起表情，朝裴绮真微鞠一躬：
“既然您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尔后，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那副开朗的样子好似跟进来时没多大区别。
只是门被彻底合拢前，裴绮真看见约瑟夫头顶冒出了两只狼耳朵，在那里轻摇慢晃的，仿佛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心情荡漾似的。
“……”
很快，裴绮真和身份登记处的工作人员进入了流程。
由于前天晚上两人便就此事交流过，包括需要录入哪些信息、信息的准确度及保密性等，是以此时走起程序来十分流畅。
不过十分钟，数据采集工作便接近尾声。
“大概就是这些……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工作人员抬头朝她笑笑。
裴绮真称不用客气。
“另外有件事，查拉美议员托我转告您——”
“根据《蒂克罗斯联邦教育法》以及《联邦女性权益保护条约》，尚属未成年的您有义务入学接受并完成相关教育……他说之前谈话时，忘记和您沟通这方面的事宜了，很为此抱歉。”
因着有紧急会议需要处理，查拉美现在暂时走不开，只能先托工作人员转达自己的歉意。
他这样做，实质也是为了给裴绮真留出做准备的时间。
“听说议会现在正就此事同教育部协商，过几天会派专人来同您接洽，详细了解您的意愿并为您解惑。”
“我知道了。”裴绮真谢过他的转达。
能读书的话，确实比立马当打工仔强，她对继续接受教育还是没什么异议。
就是不知道，最后究竟会被怎样安排……
……
“呜呜呜呜，您真的不考虑带上我吗？除了能搭配膳食，我还会做点心，已经拿到了二级的糕点师证……另外，健身方面也懂一些……”
——这是来自和裴绮真相处了半个月的啄木鸟营养师的哭诉。
“……”
裴绮真无措地搔了搔脸。
事实上，就在一分钟前，她对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见时的淡静从容上。
“咚咚——”
下一刻，身后响起了叩门声。
“您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
说完这句，埃尔顿才从外面走进来，仿若完全瞧不见屋子里还有个哭唧唧的人。
“……我们走吗？”
他低头注视着裴绮真，眸中浮现出一抹柔意。
闻言，裴绮真犹豫地瞅了下对面眼微红的人。
“要一起下去吗？”她问营养师。
“……嗯。”
营养师擦去眼角的泪，表示要亲自看她离开，不过道自己跟在后面就好。
这次住院，裴绮真总共转了两次病房，第一次是转到特殊病房，第二次则直接进入了秘密院部。
整栋楼唯有她一名患者，周围重兵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
“……我们会安排人留在兰士泊，随时待命。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络他们……当然，我们衷心地希望，能够早日在琉都与您相见。”
“我也盼望！”
裴绮真上前握住议长的手，为自己这段时间所受的照顾表达了深深的感激。
过了几秒钟，旁边有人小声问能不能也跟她握一下。
裴绮真一口答应，并怀着诚挚一个个握了过去。
“……”
两分钟后，她僵硬地笑着抽出手，迎向下一个眼亮晶晶的人。
……谁能告诉她，这怎么会变成了一个握手会？
“我会想念您的……”
下一位青年腼腆地只握住裴绮真的手指部分，停顿一秒便松开，仿佛生怕冒犯她般。
“我也是。”裴绮真第二十八次重复这句话。
“很高兴和您相遇。”下下位基因所的人员说。
“都高兴都高兴。”裴绮真毫无灵魂地表达着喜悦。
“希望还能有与您再见的机会。”下下下位复健科的医生不舍道。
卡住的裴绮真：“……”
能不能说明白是在哪儿见面？
聚散终有时。
入院时裴绮真只带了自己这么个人来，出院时倒是带走了满满两大车的礼物和慰问品。
坐上车后，她隔着车窗同众人挥了挥手。
再会了，各位。
怀着说不清的感慨，裴绮真最后扫了一遍窗户外面，突然暼到远处的斜右方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凝神辨认了下，发现那是之前跟着自己下楼的营养师。
只见对方背对着众人，独自在那里啄树，周身弥漫着宛若被抛弃的绝望气息。
“……”
至于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出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