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生存指南》如糖似盐

3、生存指南第3条

　　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林雾有些愕然，他怔怔地摸了下自己的脸，略显粘稠的液体喷溅在上面，温温热热的。

　　“典，典狱长大人......您，您怎么提前回，回来了呢？”

　　之前一直作壁上观的狱警们一溜小跑，慌慌张张地朝门口跑过去，语气磕磕绊绊的，似乎很是畏惧面前的人。

　　典狱长大人？

　　他就是黑塔的实际掌控者，典狱长，司霰吗？

　　隔着几米的距离，林雾抬眼望去。

　　那人一身暗黑色的军装制服，浑身满是肃杀的气息，俊美冷冽的脸庞上一副金边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怎么，我的行程还要向你报告吗？”

　　司霰眯了眯眼，面无表情道。

　　“您说笑了，属下不敢。”

　　领头的狱警半弯着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也难看得紧。心里忐忑得打着响鼓，明明司法部的会议还有两天才结束，这尊大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司霰嗤笑一声，语气冰冷：“不敢？我看我要是再晚回来两天，这黑塔恐怕就要换个主人了吧？”

　　话落，众人都颤颤巍巍的不敢接话。

　　司霰则是朝林雾这边走了过来，皮质军靴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哒哒”的碰撞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不停回荡，最终声音在壮汉死去的身体旁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司霰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领头的狱警悄悄打量了下司霰的脸色，见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冰冷，这才敢开口解释。

　　“呃，小事小事，就是两个犯人私自打架斗殴而已......”

　　司霰瞥了他一眼：“是这样吗？”

　　狱警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大人您放心，违反禁令的人我一定会好好处理的，我......”

　　明明是林雾是受害者，单方面被人挑衅才不得不出手回击，到了这狱警嘴里却反了过来，现下壮汉已死，这不是明晃晃地把罪责往林雾身上推吗？

　　林雾可不打算当这个大冤种：“不——”

　　“砰！”

　　林雾刚准备开口解释，就见司霰抬手又是一枪，方才还滔滔不绝的狱警，现下也去陪那个壮汉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满口谎话的人。”

　　司霰眼神冰冷，接着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飞溅在枪身上的血液。

　　众人都被司霰的举动吓得脸色青白。

　　阴晴不定，手段狠戾，果然不是个善茬。

　　进入黑塔以来，这是林雾第一次有了真正惧怕的感觉。

　　司霰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擦着枪，他身后的狱警们则是迅速上前将两具尸体拖走，动作十分流畅，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千遍万遍。

　　随后，只见司霰使了个眼色，狱警们便心领神会，立刻驱赶犯人们离开，这场闹剧似乎就此落下帷幕。

　　见状，林雾自以为逃过一劫，便也准备离开，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被几个狱警直接拦下了。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果然还是他太天真了，林雾转身警惕地看向司霰，猜测这人接下来的动作。

　　“什么意思？”

　　司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歪了下头，紧接着林雾就被身旁的狱警反手制住，腰间的伤处也被人狠狠抵住。

　　瞬间剧痛蔓延全身，林雾不得不顺势跪倒在地。

　　司霰则是慢步走到他身前，微微低头俯视着林雾。

　　“编号9758，林雾……”司霰眼眸低垂，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地上的人。

　　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与之前的冰冷截然不同，但林雾此刻没心思注意这些。

　　被迫跪倒在人前，强烈的耻辱感在林雾心里不断弥散，他冷着脸别过头不去看司霰。

　　见林雾如此情态，司霰眼神一暗，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林雾的下颌。

　　“进入黑塔不过五天，就惹出了这样的事，你说，要怎么处理你呢？”

　　黑色的皮质手套泛着冷光，在林雾瓷白的脸颊两侧来回摩挲。

　　林雾被迫仰头看向司霰，实在搞不清楚这人在想什么。司霰之前杀死那个狱警的行为足以说明他明白整个事件的原委，但如今又对他这般行为，简直奇怪。

　　“典狱长大人，我只是出于正当防卫而已，黑塔禁令第六百二十七条：被人挑衅正当防卫，不受处罚。”虽不知司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性命优先，林雾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更何况……”林雾露出纯善的笑容，仿佛自己是只再可怜不过的小白兔，“人不是您亲手杀的吗？自然与我无关，您觉得呢？”

　　硬碰硬显然不现实，虽然不知道这位典狱长大人吃不吃装可怜这一套，但林雾此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秀美的脸庞上两颗黑宝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满是无辜，确实引人怜惜。

　　可惜，面前的人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原本游移在脸颊处的手随着声音落下，瞬间转移到了修长的脖颈间。

　　不好！他好像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选择。

　　林雾还没来得及后悔，霎时间，窒息感直冲脑髓。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挣扎着，就在林雾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隐约之间，他似乎看到司霰突然笑了笑然后说了什么。

　　下一刻，脖子突然就得到了自由，他宛如一条缺氧的鱼，极度迫切地呼吸着面前的空气。

　　十几秒后，待林雾缓过来之后，他才发现不仅脖子获得了自由，他的身体也得到了自由，之前一直钳制他的狱警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

　　这是什么意思？

　　林雾捂住脖子，疑惑地望向司霰。

　　司霰轻笑道：“嗯，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嗯？这是打算放过他了？

　　看着司霰莫名的笑意，林雾心里泛起了嘀咕。

　　方才还一副杀气四溢的凶神模样，现下又这般，林雾可没那么天真。

　　“不过......”

　　果然，林雾立即警惕了起来。在衣服的遮掩下，右手也暗暗握住了之前那把餐刀，就算再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任人鱼肉。

　　林雾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司霰的眼睛，只不过他现在确实是改变了想法。

　　“如果你还想完成你的事的话，你就应该明白，现在的你，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说罢，林雾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东西便从司霰手中朝他砸了过来。

　　林雾下意识挡了一下，那东西便“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等他再度向司霰看过去的时候，司霰已经领着一帮狱警朝餐厅出口的方向离开了。

　　等到司霰的身影彻底从林雾眼中消失之后，他这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躲过了一劫。

　　只是，这人方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雾不禁陷入了沉思，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些什么，一道响亮的声音便猝不及防的在他耳边响起。

　　“夜莺大人！您没事吧？呜呜呜——”

　　这声音林雾再熟悉不过了，这几天没少听到过，他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就是金发卷毛。

　　金发卷毛皱着一张脸，哭哭啼啼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差点害死了您！”

　　“你说什么？”难道今天的那个壮汉是他找来的？

　　林雾眼神一暗，杀意渐渐溢出，若真是如此，那他就不会手软了。

　　金发卷毛丝毫没有注意到林雾不善的眼神，依旧半跪在林雾身边解释道：“其实，今天上午放风的时候，我意外听到了有人想整治您的事。我本来想马上告诉您的，结果不小心被他发现了，就被绑了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他没找到金发卷毛。

　　“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你认识他吗？”

　　“不算了解，只是听人说他叫亚当，是一个星际抢劫犯。平日在黑塔里倒是没怎么见过他寻衅闹事，这次也不知怎么就盯上您了。”

　　盯上他？恐怕又是和夜莺有过纠葛的人吧，林雾默默思付道。

　　“呜呜呜，您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可恶！我一定要找他报仇，替您教训他！”

　　“那恐怕得下辈子了。”现在恐怕连那人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金发卷毛一脸不解：“啊？”

　　没再继续和他解释，一旦放松下来，侧腰处的疼痛再次传来，不用看，肯定是被撞得不轻。

　　“咦？这......”

　　金发卷毛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林雾循声看了过去，一个银色的圆形罐子正躺在金发卷毛手心。

　　轻轻旋开之后，里面是一罐土豆泥质地的膏体。隔着距离，林雾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金发卷毛嗅了嗅，表情十分惊讶：“这不是芎黄膏吗？！”

　　“哇！真的是诶！这可是活血化瘀的好药，据说很是名贵，怎么就被随意扔到这儿了呢？”

　　芎黄膏？这不是刚才司霰砸向他的暗器吗？他给他这个做什么？

　　“这是您的吗，夜莺大人？”金发卷毛将罐子递到林雾面前。

　　“......算是吧。”

　　林雾伸手接过，对那位典狱长大人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

　　夜晚，林雾随意擦洗了下身体，之后便侧头查看腰间的伤。

　　视野有限，他看不到全貌，但肉眼所及的地方满是淤青红肿，看着甚是可怖。轻轻一碰，更是剧痛烈心，要是不用药，恐怕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消不下去的。

　　看着被他扔在一旁的银色罐子，林雾犹豫了许久，还是拿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司霰到底有何居心，但，不用白不用！他实在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微凉的膏体在指尖慢慢化开，没过多久，林雾就感觉舒服了许多。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林雾默默地躺在狱室的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最后又定格在那个身着黑色军装制服的男人身上。

　　“司霰......”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林雾默默想着，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之际，外面的廊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狱室的门被暴力打开，林雾瞬间清醒了过来。

　　“编号9758，接典狱长命令，因违反黑塔禁令第三百九十七条，被罚关入禁闭室十四个小时，即刻生效。”

　　艹！

　　林雾忍不住骂出了自他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