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郢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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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宁德二十八年夏。
十八岁的林昭昭正是好年华，又赶跑一个求亲的人以后，背着手摇头叹气地往屋里走。林临抱着一盘糕点，坐在山石上，笑：“装什么深沉呢？”
“你说，沈炀也就离开了三年，这些个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还跟我示好，今天这个不懂规矩的还过来求亲？”林昭昭也跳上山石，毫无形象地蹲下林临身边，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
“三年可够了。”林临说：“你看除了沈家姐姐成亲那年，他哪儿回来过？”
“你当是你啊，念书都成天往家里跑。”昭昭拿眼睨他。
“嘿，你还有脸说我？”一说这个林临可就来劲了，点心也不吃了：“来来来，咱们算算你在书院七年，逃了几次学？”
“我才不同你算。”林昭昭站起身来，足尖轻点，落回了平地：“我吃饭去了，你去不去随你。”
“诶诶诶，别走。”林临忽然想起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她，连忙叫住昭昭：“叫你站住...小泼猴，和你说正事！”
一听是正事昭昭也就不跑了，她停住脚步，回头，皱眉：“是暗部出了什么事？”她正式接手暗部已经两年，现在能闲在家里也是因为换值了。
“不是暗部。”林临将最后一块点心塞到嘴里，跳下山石：“西越和夏国那边送来了各送来了一位公主...”
“送？”昭昭皱眉。
自大隋以后，很少听到“送公主”这样的事情了。
“嘛，表面上说是出使大盛，实际上就是送来和亲的”林临说：“郢都那边让咱们派人护送...谁让他们必然会经过咱们长宁道，于是云大人和咱们商量，让咱们军里出个小队，送他们进京。”
昭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们让我去？”
“可不是嘛。”林临摊手：“那个夏国也是奇怪，护送公主过来的队伍一个男子都没有怕不是...咳，反正这事儿我和爹去都不合适，娘贵为侯爵，去送是不是更不合适，而且娘手里还握着兵权，不能随意离开...”
“行了，我懂了。”昭昭抬手制止了林临废话：“是我去迎接还是他们过来？”
“他们不会经过鹤城，你到南边的南伽城去和他们会合。”林临露出一个笑容：“他们三日后就能到南伽。”
三日后...
昭昭反应过来，抬腿就是一脚：“你他娘的，这里过去南伽再快也得两天！”
“所以你现在就要离开了。”林临身姿灵巧地躲开：“我娘也是你娘，不要这样骂人。”
昭昭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做出了坊间挑衅辱骂最常用的手势。
昭昭气呼呼地离开后，林临拍拍袍子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
“少帅，何必让小将军过去，不过是两个公主，咱们麾下任何一个女将军都能去啊。”林临的属下微微蹙着眉开口。
林临嗤了一声：“昭昭不去怎么显示咱们西境的重视，怎么显示...咱们的忠诚？”
“可是侯爷不是陛下的书伴吗...”
“怀疑咱们的从来不是陛下，这也不全是做给他看的。”林临太清楚自家爹娘和今上之间的感情纠葛了，啧了一声：“朝廷里那么多人盯着，是个那些人看的。”
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满意不满意，镇西军的小将军，林侯和顾青衍的爱女，他林临的妹妹，亲自护送两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前往郢都。
三日后，南伽外的官道上。
阿扎娜倚靠在马车上，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象，眼中一片死寂。真可笑，隐忍退让数年，最后换来的却是自己像货物一样被送出去。
“行礼！”女子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阿扎娜微微动了动，护送她的女人骑着马到她的身边来：“殿下，是大盛派来送您入京的军队。”
送她入京？是怕她中途逃跑吧。
阿扎娜低低笑了，眼角微红：“知道了，代我多谢将军。”
“按照规矩，公主您该见见这位将军的。”
阿扎娜抬头，勾起唇角：“哦？”这下你们不怕我和男人私奔了？
女人木着一张脸：“这位是林家的小将军，”她空了空，有些许动容：“是位女子。”
有清晰的马蹄声靠近，少女清秀的面容出现在阿扎娜的视线里，她做了一个军中礼，弯起嘴角，杏眸里的光温柔明净：“镇西军将军林昭昭，见过阿扎娜殿下。”
啊...
阿扎娜有些恍惚。
身边的女人清了清嗓子才让她清醒过来，阿扎娜抿唇，做了个免礼的手势：“将军倒是和我想的有些不同。那么这一路就麻烦将军了。”
“职责所在怎能说麻烦。”林昭昭面上得体的笑容从未消失，她对女人点点头，策马陪在阿扎娜的马车外。
阿扎娜虽说放下了帘子，却一直偷偷掀起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来看林昭昭。这个少女将军无疑是美的，但又与她见过的美人不大一样，她瞧着温柔得体，细细看却发现举止利落，眉目朗朗满是英气。
这是一个将自己活成了骄阳的女子。
真好啊。
阿扎娜痴迷地看着林昭昭，怎么看也看不够。
午时过后，一行人在驿站稍作休息，林昭昭买了吃食到院子里和士兵们一起吃，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的一群人见到昭昭过来一下就笑开了，有胆子大的还笑昭昭：“我们还当你要陪着殿下呢。”
“去，胡说什么。”昭昭甩了个白眼过去，将手里的吃食递给姚礼让他分了。
“可不是说笑，那西戎公主的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吧？”
昭昭一胳膊勒住那人的脖子，恶狠狠道：“你再胡说试试，我看你还有没有小命回鹤城。”
“哎哎，将军，我错了。”那人笑嘻嘻地应了，见昭昭不快，便不再说这个了。林昭昭年轻有本事，又是个有趣开得起玩笑的，在她手底下是分外有趣的，但好说也是上峰，不能过火了。
“不过说真的，”姚礼坐在她身边，手里拿了一块饼：“那个公主怎么一直偷偷看你。”他不着痕迹地往内堂歪了歪头：“诺。”
昭昭郁闷：“不用你们说，我知道。”她说：“就是我也不知道为啥，你说我又不是男人，她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是不想和亲，想你帮她逃走？”
“我帮她逃了不是问题，但是，”昭昭狠狠咬了一口大饼，指腹擦了嘴角的碎屑：“帮她逃了我们怎么办，下狱吗？”
“不过也是可怜。”苏微雨三两口将饼吞了，又拿起水囊咕噜噜地灌了几口，没去看内堂，压着声音说：“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无忧无虑地过了十多年，最后当做工具送来我朝和亲，换两国和平，终其一生都要依附他人...和大夏朝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若享荣华富贵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还不如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呢。”聂汝瑶托着下巴：“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苏微雨叹气：“真是感谢隋世祖。”
昭昭慢悠悠地啃饼：“都给我闭嘴吧，说三说四像什么话。”
虽然这么说，但昭昭心底里是认可她们说的话的。
大隋以前的姑娘，被囚在了狭窄的后院，以夫为天，像莬丝子娇媚柔弱地攀附在夫君身上，活成了他人的掌中玩物，夫君开心了便赏个金笼子关着，夫君不快便被抛进了铁笼、被生生折磨，但她们无路可走只能受着。
而大隋，大隋开国帝皇封延玥与她的伙伴们将无数被关在狭小天地的姑娘解救出来，让她们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拥有了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权利。姑娘也好，小伙儿也罢，孩童时期本就没有差别，为何长大了才要有差别？大家同生而为人，有些事情为何你可以而我不可以？姑娘也可以英姿飒爽，提刀上阵，小伙也可以头戴绢花，身着华服，这是你我本心想做的，为何不可？
“我”所做的一切是因“我”想，不管是安心居于后院，还是撑起一方天地，都因“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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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浩浩荡荡地往郢都方向去，林昭昭和苏微雨按照规矩一人守一位公主，林昭昭懒洋洋地骑在马背上，夏日的太阳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昭昭哈欠打到一半生生收住，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又来了。
昭昭叹气，她久在山林作战，对视线十分敏感，被阿扎娜这么盯了大半天，浑身不自在，她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幽幽叹气，忍不住转头，无奈地望着阿扎娜的马车：“阿扎娜殿下，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那为何总是盯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碍了公主的眼？”
“不...”帘子被她掀起一个角，她怯生生地说：“将军...真好看。”
林昭昭：...？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步，露出一个得体而又迷茫的微笑：“多谢公主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郢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