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无处安放的手

2、二 阿婉不文静

　　阿婉不文静，甚至可以说骄纵，一般骄纵的女孩家里面都有人宠，但她不是，她父亲酗酒，母亲改嫁，哥哥因为伤了人还在牢里，算是家徒四壁吧。每个假期她都会来餐厅打工，给自己挣学费。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母亲在这家大排档做了七八年，基本上所有的事她都知道，说到阿婉时，她最后叹了口气，说：都是苦命的孩子。
　　阿婉好动，话也多，我是新人，又是来自一个她从不曾涉足的地方，所以便会问我很多问题，比如：你们那里都是山，你们怎么走啊？你们那里是不是民风很彪悍，一言不合就刀刀见血啊？
　　我通常都是很老实的给她说：我们那里都是骑牛，民风也不彪悍，从不用刀，都是提着火枪直接点火，我们村，能活到三十的就算老人了。
　　然后她就会撇撇嘴，用温州话说一句：拱杂布！我问她什么意思，她就笑嘻嘻的说，夸你长得帅呢。鬼信，这黑鬼坏的很。
　　阿婉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就属于那种咋的一看不怎么样，但越看越好看的那种。下班的大多数时候，都会有人在转角路口那里等她，男男女女都有，纹身的、抽烟的、抱着亲吻的，都有，她也会笑嘻嘻的跟着别人跑出去，然后凌晨才醉醺醺的跑回来，倒头就睡，中午醒了的时候，会撒娇让我母亲给她做碗面吃。母亲寡言而温和，都是有求必应。
　　女人天生八卦，余下的员工会在背地里非议阿婉，说她如何的浪荡，私生活如何的不堪，说到后来，某某某就会说，哪次哪次她看见阿婉带男人回来睡觉，动静还很大，到后来，又说是带了好几个。母亲从不参与讨论，每次我问她关于阿婉时，她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把自己活好了，活明白了就好。我就问她，那你活明白了没？她笑笑，然后看着我说：我活的就是你和你姐！接着又低头绣十字绣。

　　和阿婉其实一直没有太多交集，我不怎么爱说话，白天基本是睡觉，晚上店里面也忙，说话的机会也不太多。
　　七月中旬。凌晨的我被尿憋醒，厕所在一楼。我下了楼，发现阿婉躺在楼梯口，我吓了一跳，走过去才发现是睡着了，身边还有呕吐物。
　　我知道，醉酒的人动不得，一点点的晃动都像是天旋地转，于是我拿了一块沙发垫，轻轻抬起她的头，放在她头下，上了厕所，然后用拖把将呕吐物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