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神记》火纹玉

89、第89章 讨厌的姐姐

　　穿过巨大透明薄如蝉翼的光壁，越过浮玉的白云，散彩的烟霞，圣蔓径直向位于仙山中央的慕雪小筑飞去。许多仙童仙婢与花妖精灵见她回来，纷纷高兴的游舞而来，围绕左右，在空中翩跹游舞，脚腕缠绕着道道银铃发出似有似无的空灵声响。自己许久未归，难得她们想念，圣蔓几分感激的看看她们，露出一丝酸涩的笑容。
　　“慕雪小筑”，曾经，她也像丹珠尔一样，只认为是宗主一时兴致，随口给宫宇命名的一个雅致称呼而已，如今看来，里面却是蕴含了他的一番心思如海。
　　“你回来了。”索朗图伫立在一丛摇曳生姿的仙葩前，随意摆弄着上面清冷幽艳的玉色花瓣，头也未抬。
　　太多酸涩在胸中翻滚，太多情念想道，最终却只化作苦苦一笑。
　　“宗主，你，尚好。”
　　“嗯，还可以。怎么，不是说永远不要再见到我么，如今却又回来？”索朗图嘴角牵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有一件事想问清楚——关于那个魔神雪千秋，是真的么？”克制着心下的纠痛，眼泪却已经不知不觉蒙上双眼，多希望眼前人摇摇头，告诉她那只是个误会，但看到的只是他的云淡风轻。
　　“你是听圣勇他们说的吧。是啊，他们没有骗你，关于雪千秋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确便是魔神真身，也是一直以来，我最爱慕的女人。”
　　大脑大脑嗡的一声巨响，然后变得一片空白。圣蔓身形摇晃，后退几步，伏在一株紫金树前，怔怔望着索朗图，眼中一片悲哀绝望的泪水。
　　索朗图雕塑一般面无表情，负手看着那个为他神魂颠倒痛不欲生女子，缓缓地开口，往昔玉碎一般的尔雅古音，如今每一句，每一声都像锋利无比的尖刀毫不留情刺在她的心头。
　　“你恨我也罢，怨我也好，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的影子，不会容下她人。知你对我一番心意，如果你愿意，待雪千秋出世，假若她也允许的话，你仍可以陪侍在我二人身侧。如此，你我还可以朝夕相见。若不愿，回阿修罗城吧，忘了我，好好过活，关于我的以往种种，就当做是一场梦。”
　　圣蔓牙关咬紧，强忍啜泣，良久，颤声说道：“即使宗主这样对我，我却依然无法恨你，只恨自己卑微下贱。一次又一次，让你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令你生厌。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你,多多珍重。”圣蔓脸色苍白，心狠狠抽搐，大脑因为缺氧一阵晕眩。这是一生中，最让她肝肠寸断的画面。说着再见，泪眼朦胧望着眼前人，身子却如定住一般无法挪动，多么希望，此时此刻他能说哪怕一句挽留的话语，哪怕只是一丝安慰的深情。可索朗图任何表示都没有，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正在把玩的玉色花盏，忽然一把捏碎，花汁溅了一地，如同圣蔓的泪水。
　　“我自会保重，这无需你挂念。回去找你哥哥，告诉他，我索朗图本不想在三界六道掀起风云波澜，念在以往的情分，更不想大兴杀戮。但无论是谁要阻止我复活雪千秋，便是我不可饶恕的敌人。尤其是圣勇，若日后仍旧与我处处作梗，再难留他小命!”索朗图拂袖而去，留下圣蔓呆立当场，心神俱焚。

　　每日忙于宫闱之事的容德王得知自己最倚重喜爱的第385个儿子中了索朗图奸计，废了一身修为，又惊又怒，立即便要挥阿修罗千万大军前去讨伐焰摩天，却被圣勇极力劝阻，只因焰摩天的势力虽不可怕，但他另一个身份的灯主，却掌控着整个欲界六天的魔军之外，又有龙族与紧那罗部臂膀相依，一旦动了战事，整个六道势必都会席卷其中，血雨腥风波及无数无辜，那是圣勇不愿看到的。
　　容德王拗不过儿子，只得暂且强吞下一口恶气，满天下的去搜罗名医名药，望圣勇迅速恢复伤势，可总难见效。
　　丹珠尔与圣勇商议妥当，先与狂心回到落迦昆山，整顿三大妖族势力，以作不时之需。法狮子与土猴儿等见她归来，很是欢喜，众人说起一别之后的风云变换，人世无常，又尽皆一番叹息。
　　丹珠尔见二明秀才儒雅如初，俊秀的面容上一副翠绿的猪鼻子挺立如初，向他保证，会很快让圣勇给他解除咒印，恢复他的本来面目，却又被二明秀才一口拒绝，说自己已经习惯了如今的摸样，也习惯了与这些妖怪精灵为伍，不愿再回到宗法桎梏的人类世界。丹珠尔无奈只好作罢。
　　这一日，开明王携三子突然到来，大出丹珠尔意料。父女二人自那次在摩呼逻迦的沙漠海对战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络过对方，不知开明王突然造访，又是什么目的。
　　开明王三子，行日天，行月天与行星天见到丹珠尔皆甚是冷漠，如三株挺立的树木立在父亲身后，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其中行星天是与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交过手的，差点死于其剑下，此番见面，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冷厉对视。
　　开明王看看面前冷漠里不无提防的女儿，再看看身后提防里不无冷漠的儿子，高雅的面容上愁容隐现，长叹一声，心道，都是我年轻时造下的孽啊！
　　丹珠尔冷冷询问这个仇深似海的“父亲”此行何意，开明王语重心长，原来是听闻大浮屠海生变，忧虑丹珠尔安危，知道除了喀拉昆山她无有其它地方可去，便径直寻了来。
　　心中一丝温暖与感动一闪即逝，丹珠尔冷然向面前的人说道：“多谢开明王挂怀，还好，我如今安然无恙。”
　　开明王无奈的摇摇头，待说点什么，欲言又止，一时无法开口。虽然只是几米，父女二人之间却如隔着万水千山，游离而陌生。开明王向丹珠尔安慰几句，并交代若有难处定要及时去寻他，话说完，便带着三子悻悻下山去了。
　　丹珠尔目送那几个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云山苍茫之中，心头百感俱至，繁芜如麻。
　　“父亲，你看那小妖女一脸的傲慢与冷酷，我就说不该来自讨没趣。”行星天走在最前，甚是不快。
　　“什么小妖女，那是你阿姊，你们身上都流着一半同样莫呼洛迦的血，不许没大没小。”开明王加重语气，嗔怪小儿子。
　　行日天插话道，“那次沙漠海上对决，我并不在家，数次听弟弟说起丹珠尔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如今看来，除了容貌娇美一些，也只是个女孩家家嘛。”
　　“喂，大哥，你以为她是弱女子实在大错特错，这个蛇蝎女人貌比天仙，却心如蛇蝎，当初不止差点杀了我，剑都架在了咱们父亲头上，不要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迷惑，实际可恶至极。”行星天对这个姐姐一点好印象也无。
　　行月天向开明王问道，“父亲，你这次带我们来，儿子以为是有与丹珠尔修好之意，但此番看来，她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嘛。”
　　开明王一身紫衣，白玉腰带，领口高束，犹若高山遗仙，面如冠玉，三绺长须，虽略带老态，却更显气韵绸缪，形貌高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当初享誉三界的公子开明，近些年来历经世事苍凉，风采损减，风骨依然。
　　“你们这位阿姊，颇有几分铮铮傲骨。如今她蒙难，我若直接说邀她去摩呼逻迦庇护，她是死也不肯的。但丹珠尔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我自然担心她的安危，要亲自来看看才略加安心。这份苦心，不知你们阿姊是否明白。”长长一声叹息，忆念起那个自己辜负的薄命女子，愧疚之情愈甚。
　　行月天若有所思，打断了开明王的思绪，问道，“外界纷纷传言，欲界魔王灯主原来是焰摩天主假扮，目的便是要放罗刹魔神出世，如今法器只缺一件便尽在其手，一旦集齐十七件，放了魔神出世，六道浩劫在所难免。天龙八部几百年来一直分崩离析，一盘散沙。如今龙族与紧那罗并那夜叉部族都已归顺焰摩天统帅，我们摩呼逻迦虽然地处偏域，但覆巢之下无完卵，倒时恐怕也要卷入这场浩大风波，父亲如今又是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与人为奴，怎比自在为王，我们摩呼逻迦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族，但也是堂堂地龙之身，怎可效仿宗权与夜叉王那般，哈巴狗一样依附他人足下。反正就算一辈子窝居沙漠，我也不愿失去自由去投靠谁，无论他是神是妖是魔，要我服从他的意志，休想！”
　　“二弟！”行日天加重语气，大声道：“如今不是你想不想，而是形式所迫，必须做出抉择，早做打算。”
　　“切记兄弟之间和睦为贵，万事好好商议，不要争吵。”开明王喝止儿子，“你三人不必忧虑，父亲心中早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