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神记》火纹玉

78、第78章：魔女

　　“想不到，居然是她。”
　　丹珠尔失神喃喃，心痛和悲苦排山倒海往外涌出，尝见喉头的甜腥，硬生生咽下，缓缓摇头，不愿相信那个最坏的料想。
　　烈火不解的审视，方要细问，却见丹珠尔有气无力的挥挥手，“我累了，烈火大师也早些休息。”
　　起身送客。烈火吹吹胡子，无奈的耸耸肩，转身要走，却又被丹珠尔叫住：“这几日，我带大和尚去个地方，可好”
　　“哪里？”
　　“我的家，大浮屠海。”
　　啊，烈火一怔，原来你是......龙族。

　　初见索朗图，在精灵家族的虚洞之中。
　　他踏清风笼天香，素衣金带，尔雅之音，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海市山岚，天地倾覆，魂魄都被对方吸的干净，仿佛穿越时空，是生命里的粘附与吸引，是灵魂深处的执着期望与爱恋。
　　她眨着痴迷的星星眼，满脸鼻血，无限仰慕而又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像望着一尊神抵。
　　从那一刻起，她的眼，再未为其他男子驻留过。她的心，再也没有为别人跳动过，自此后，情丝暗长，情海沉沦。
　　“我怜悯弱者，但无法屈就。若想与我一起欣赏风景，那需同样能够站到我的高度。”虚洞中他无意的一句话，却成为她最深执着的信念。
　　渺小如此，何德何能能与他并肩而立，唯有精勤厉力，期盼着有一日，或可得他青目一二，纵然失了性命，这一生，也是值得。
　　从人间至□□天，从喀拉昆山至慕雪小筑，当终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迎手古道西风，共览星辰大海，想象过无数的梦渐竟成真，无限的期许终于似乎终于有了着落。
　　虽然他对她淡然冷漠，但她深深感动着，也感激着，因为她相信，只要自己无怨无悔的付出，终有一天，会在他心的某个角落，刻下自己的印记。
　　或许，终有一天，他甚至会像痴痴苦恋的自己一样，一样，爱上这个为他痴迷的女子。
　　可当她听到雪千秋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一切镜花水月的梦终究彻底打碎。胸口宛如被一个无形的铁锤重重击了一记，痛的她不想清醒又不得不清醒。
　　他说：“焰摩天的一草一木，都是我千年来一点一滴精心布置，是要当作礼物送给别人的。”
　　他说;“慕雪小筑，是为了纪念一位我深深思念的故人。”
　　他说：“我平日只写雪千秋这三个字，所以练得好些。”
　　这些偶然的话语，起初，她不懂，不明白，也从不怀疑。
　　可如今，确实在没有办法不将它们与那个被封印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有那么一刻，心头涌起即刻去质问他的念头，可很快又被自己打消。
　　即使他承认，自己能怎么做？要公知天下，焰摩天的索朗图宗主其实苦心孤诣爱恋魔神千年，道貌岸然之下，孜孜以求的却是要放魔神出世？
　　不，她不能，不要说没有那个号令天下的能力，即使有，又怎么忍心去亲手毁灭那个曾经用生命深爱着的男人。
　　对于丹珠尔来说，只要他轻轻一瞥，整个天地都寂灭了。
　　她可以为他献出一切，哪怕是生命。可是，又怎能只因自己一人的痴爱，而将天下苍生，六道生灵置之于险地不顾。
　　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在丹珠尔心中，虽然这个世间有太多的束缚和苦楚，但她依然无限的爱着这个世界，心怀万物，把它看作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打心眼儿里想去去感悟和保护，不想有别人来破坏它，无论他是谁，是灯主，是罗刹魔神，还是——索朗图。
　　打消了将几件宝器交回慕雪小筑的念头，丹珠尔带上狂心与烈火，辞别不空捐索夫妇，直接回到大浮屠海，有一些事，她需要和蜜茶婆婆好好商议才行。
　　蜜茶婆见到烈火就像见到一件出土文物一样，大为诧异，她想不到如今欲界天还有人可以入定几百年之久。
　　待听说烈火威逼利诱要收丹珠尔为徒，蜜茶婆忙极力促成，却又被丹珠尔一口否定，在她心目中，真正的上师，只有养育教导自己村嘉喇嘛，只怕今生今世，也在难以另投师门。
　　丹珠尔与蜜茶婆估量一番，如今十七件法器全部浮出，有了宿主，恐怕有关罗刹魔神出世的时间越来越加紧迫危急。
　　蜜茶婆对他人向来多疑警戒，但数次过命之交，对圣勇极信赖有加。狂心依照蜜茶婆的指示，亲自去往阿修罗城迎请圣勇来大浮屠海议事。
　　圣勇一到，目无他人。径直凑到丹珠尔身边，一脸坏笑：“想我了是不，小丫头羞羞，自己不好意思叫我啦，所以让狂心小子代劳，嘿嘿。”
　　数次大庭广众之下，被这家伙旁若无人的调笑，气的丹珠尔翻个白眼儿，咬紧红唇，极力克制住想上去擂他一顿的念头。
　　狂心挤挤挨挨凑上去，挤眉弄眼，一脸谄媚的笑：“勇哥，丹珠尔是不是想你我不知道，天地作证，在凡间那段时日，我是真的想你了，我......”
　　“起开，你一个大男人，想我作甚，怪恶心的，”圣勇将火红的发向后一扬，一巴掌将狂心的大脸推到一边，攸的凑到丹珠尔近前，略微俯身，脸对脸深深凝视，幽深的眸子闪亮灼人，“你，好像有什么伤心事？”
　　丹珠尔一怔，后退两步，避开他扑面而来，热气蒸腾的山一般的气势，有些慌乱的垂头，“哪儿有。”
　　圣勇修长的手指滑过下巴，端视着丹珠尔，若有所思。
　　待见过丹珠尔从烈火那里得到的寂天菩萨的袈裟。圣勇如雕刻般线条朗俊的脸上，也抹上了一层阴影。
　　“如此说来，十七件法器，眼见便要全部出世，无论怎样，一场波及三界六道的浩劫，恐怕在所难免。”
　　“圣勇殿下也不必太过忧虑，毕竟，如何打开法器的封印，世间尚且无人知晓。想来短时期内，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差错。”蜜茶婆不想将局面搞得太紧张，有意宽慰众人。
　　圣勇不答，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丹珠尔，眼神闪烁不定。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原来罗刹魔神，是名字唤作雪千秋的一个女子身。”丹珠尔避开圣勇火花乱冒的目光，转向蜜茶婆。
　　“这倒不曾听说。千百年来，只传言罗刹魔神凶恶毒辣，至于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时光久远，倒是从未听闻过呢。不过，以其通天彻底的本领，男身女身又有何难，至于什么称呼，又何足挂齿。”蜜茶婆将龙头拐杖一顿，道。
　　“丫头，你为何这样在意一个名字，其中有何原委，不如说来听听。”烈火无视狂心张成O形的嘴巴，脱掉破鞋子，将一杯杯清香浮动的玉露琼浆倒在满是泥巴的脚上，一番搓洗。
　　丹珠尔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人，沉吟片刻，打定主意，终于将在焰摩天所见所闻以及心头的顾虑说了出来。
　　蜜茶婆等，纵然是不免惊诧，便是烈火，也是一愣。
　　大惑道：“这不可能，虽然那索朗图生就天人身，不能似俗世这般计算年岁，但在我百年以前从恩师处所了解，即便是魔神大闹三界时，也从未听说过索朗图这号人物。至于焰摩天，一直只是□□诸天中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天界，他又何时成为众天推举的宗主身份？怎么，我不在的这几百年，六道很是动乱不堪么？”
　　圣勇冷冷，“你在与不在，六道从来也没消停过。”
　　烈火，“咳咳......”
　　“世上不可能有这样凭空凑巧的事，要我看，宗主和那魔女肯定是有些牵连，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现在还不好妄下定论。但有一点，数百年间，魔头灯主祸乱欲界与□□诸天，多行不义，天龙八部之间又是连年征战不休，若不是有宗主从中调停，主治大局。恐怕世间越发难得安宁。”此事大出意料而又事关重大，蜜茶婆眉头扭成一团，使眉骨处斜横的刀疤更显深刻狰狞。
　　哼哼，圣勇一声冷笑，“老太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我对索朗图早有介怀，但无奈我那糊涂的老爹，极其仰赖此人。我阿修罗族若不是被索朗图指示的东挡西杀，疲于奔命，哪会有数百年间日益衰落颓败，倒如今，就连小小的夜叉族也敢时不时前来侵犯欺凌，争抢地盘。要我看，数百年间天龙八部以及欲界诸天之间的恩怨厮杀，都不过是索朗图故意为之，四两拨千斤的制衡之术，疲敌之法。要的就是要我们诸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名渔利,浑水摸鱼,坐揽大局。”
　　“在座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才将这件疑难事说与你们听，但天主与魔女究竟是什么牵葛，如今一点头绪也没有，不好妄下结论。我还是相信，他不是那么坏。”
　　丹珠尔紧抿着红唇，睫毛微颤，本晶莹华彩的娇容上，一丝苍白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