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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法狮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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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人声沸腾,齐刷刷街心一片空地云集。
丹珠尔与狂心也跟着来了兴致,走上前去,在人群中挤挤挨挨,凑到场子前面,一心要看些“新鲜玩意儿”。
只见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壮汉都是西域人装扮,半裸着上身,露出像小山丘一样鼓起的团团肌肉,双臂上密密麻麻纹满狰狞花纹,晃一晃,像两条大蟒蛇。
每人手中都甩动着一条皮鞭,卷一圈,在空中爆出一声炸响,用力抽打在面前匍匐着的一些奇形怪状的异兽身上,皮鞭到处,抽出一道道深入白骨的血痕,那些兽类有数十只之多,或是被断了足,或是被割了眼,又或者身负沉重锁链,尽皆伤残不堪,一阵阵仰天悲声长嘶,迫于皮鞭的威势,唯有匍匐在地,做一些钻火圈,走绳索之类的杂术表演,以博取观者眼球。丹珠尔仔细看过它们的形貌,大吃一惊。
“这些妖兽明显都不是人间常见之物,而且怎么看着都有些眼熟啊。”狂心左右端详,甚是疑惑。
“当然看着眼熟,他们都是来自喀拉昆上的妖兽。”丹珠尔向狂心秘语传音。
“不是吧,这么惨!我们现在出手救下来么?”
“救肯定是要救,但不是现在,看一下局面再说。”丹珠尔向场内靠近一些,伺机行事。
那些壮汉场内卖力的吆喝鞭打,意图吸引大众的注意,好多赚取些赏钱。
可出乎他们的意料,几百男女老小围成的人群不约而同的鸦雀无声,注视着场内的卖力表演,仿佛一群木偶人般无动于衷。有那一等善感的老妇人,甚至不知为何竟然“看哭了”,不是提起裙角揩着眼泪。
此情此景,几名壮汉立刻绝觉察到气氛不对。好像罩头下了一阵瓢泼大雨,将一开场时的那点激情高涨浇了个透心凉。为首的一个汉子手一扬,表演戛然而止。来回扫视人群一番,莫名惊诧中。
其实这位汉子本是北方人士,不太懂得藏地的风土人情。
几个月前他在一批异能人士手中,花大价钱买了这群妖兽,认为奇货可居。这些妖兽本来早已受了重伤,身上又被打了封印,纵然有点效法力,也使不出来,唯是苟延残喘。
这汉子将他们买了来,随意给些吃食,迫使其表演些花样杂耍来混些钱财,一路走来,倒也赚了不少银子。
但他不知道藏地,特别是象雄民风淳朴,全民信仰虔诚,一向以善心为重,以慈悲为怀,不虐待杀戮其他生灵。
所以这类表演并不为大众喜爱。很快人便开始指指点点,纷纷指责班主不该这样鞭打折磨这些动物。那汉子本想讨些赏钱,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众人指责呵斥,脸面上挂不住,将脾气全都撒在那些兽类身上,下手更加狠辣无情,一时间场中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围观的人群群情激奋,纷纷呵责制止,为首的汉子狂笑一声,拍拍铁铸一般的胸膛,赌气似的叫嚣:这些玩物都是他花大价钱买来,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一声令下,手下人拿刀举枪,要将那些兽类刺死当场。却突然一阵黑风平地骤起,飞沙走石,席卷着一道道霹雳闪电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风声呼啸紧如野兽嘶吼,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快跑啊,打雷下雨回家收衣服啊!”
“噗-----”丹珠尔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一面施法,一面狠狠踩一把狂心的脚丫子:“换点儿吓人的说辞!”
“快跑啊,妖怪来啦,再不跑没命啦!”
人群做鸟散状。
班头儿呆立当场,望着场中抱臂而立的一对青年男女,一个红衫似火,模样俊俏;一个布衣青袍,矮胖丑矬。
“你们是何人?!”晃一晃沙包大的拳头,高声质问。
“我们-----不是人-----”丹珠尔弯起嘴角,似笑非笑,手指轻弹,一道银光破空激射而去,打在班头儿手中握的长刀上,那刀即刻碎成长短如一的九段,余力震的他浑身剧痛,虎口血流如注。
一霎时的惊呆,班头儿抱头鼠窜,“妖怪来了,快跑啊!”几个手下呼啦全都跟着一阵烟似逃之夭夭。
“要我说,干脆杀了他!”
“不要,我答应过村嘉师父,有生之年,绝不杀害凡间人。”
丹珠尔与狂心走上前,那些异兽见了,有的认出是丹珠尔,慌忙跪地给妖王行礼,丹珠尔赶忙拦下,将它们身上的绳索去掉,封印打开,取出疗伤药一一救治。
细问之下,才得知,喀拉昆山受到了异族攻击,溃不成军,猴子已经带领能逃的大部去往狮王西牛贺洲的一笑峰避难,它们这些受伤苟活下来的,被一些妖道打了封印后贩卖给凡间做杂耍的班头儿,苟延残喘。丹珠尔听完又惊又怒,急问是何人下的毒手。一个虎妖答道:“是摩呼逻迦族三太子行星天率军攻打,扬言要灭掉整个三大洲整个妖族才善罢甘休。”
丹珠尔不听则罢,一听之下,顿时怒火攻心,切齿的恨意排山倒海般在心中翻滚,拔身而起,向狂信道:“去一笑峰!”
“可这里-----”
“法器的事回头再说!”丹珠尔飞身而起,扶摇而上,直向天际。狂心将一些盘缠医药扔给那些妖兽,叫他们回喀拉昆山等待消息,召唤来大黑,骑上狗背,追随丹珠尔的而去。
从未有过的强烈恨意在心底以烈火燎原之势席卷蔓延,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复仇的意念会如此强烈。
如果说以前蜜茶婆谆谆关于家族荣辱的教诲只是在心里留下一些模模糊糊,晦明晦暗的小情绪的话,那如今,那些小情绪已然长成连她自己都把控不住的参天大树,在内心中扎下仇恨的根,伸出复仇的枝蔓,上面开满刺目的毒花,唯有一场嗜血的欢宴,才能结束这一切纠葛与仇怨。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身怀利器,必起杀心。”当初蜜茶婆将天羽剑交到丹珠尔手上,她信誓旦旦的认为自己从小在村嘉师父身侧久熏佛法,剑只是防身,不会用来杀人。但世事苍茫,经历了这么多挫折磨砺,慢慢她意识到,不是你不杀人,别人便不会杀你。而且当你有了杀人的能力,想控制住不去杀别人,也不是一件易事。
对于很多人来说,黄泉和碧落之间,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人的欲望,就如同高山滚石一般,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自空中向喀拉昆山望去,只见浓烟滚滚,满目苍夷,从前二明秀才费劲心血构建的妖族新城已经毁于一旦,山上零星可见一些死里逃生的妖兽躲躲藏藏,都非残即伤,不堪入目。丹珠尔咬咬双唇,向狂信道:“去法狮子的一笑峰。”
两人翻转方向,通过密经去往西牛贺洲的妖族部落,只见山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贴满密咒,打满结界,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待手下通禀丹珠尔到来,法狮子自座位上一蹿而起,与猴子等急忙迎来出来,世事匪测,今日之落拓早已不复昨日之恢弘,三兄妹相见,皆有生死久别之感,抱在一起好好撒了一把热泪。
丹珠尔见法狮子虽然神色比往昔稍有颓唐,但风采依旧兴盛。二哥则惨烈的多,瘦小伶仃的身骨上仍有几处伤疤新鲜未愈,左耳被削了去,猴头儿上露出几块白骨森森,裸露在外的猴毛干蔫枯燥,打着旋儿结成团儿,与当年飒爽光鲜的模样相比,倒真是成了“土猴儿”。
再见那军师二明秀才也是脸色蜡黄,浑身越发瘦的像根高细的竹竿,本来颇为俊美的脸上依旧长着一副翠绿的猪鼻子,但丹珠尔看在眼里,却再也无法兴起一点觉得可笑的念头。
想到这些生死之交,如今却又都因她的缘故而蒙难,鼻子一酸,喉头一阵哽咽,泪水滚滚而下,跪倒在地,自责不止。
法狮子等慌忙将她扶起,百般劝慰。
三人长叙别后之事。法狮子等方知道丹珠尔又有那许多巧遇机缘,又是欣慰又是感叹。
丹珠尔从他们口中得知,喀拉昆山一役,死伤几万,二明秀才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帝都也被对方付之一炬,几乎覆灭。
一笑峰也被其率军攻打了几次,虽然顽强抵抗,也是颇有死伤。因行星天叫嚣要灭掉三大洲的整个妖族势力。法狮子早已派人去玄灵一族打探消息,只是至今未有回音,不知道那边形势如何。
“怎么办,若是行星天向玄灵一族发难,只怕她们抵挡不住啊。”丹珠尔急道。
法狮子沉声道:“玄灵一族虽然在六道中算是弱小族类,但一向与世隔绝,不参与外务,空间密经外界知道的甚少,而且极难打开,当初魔军右护法千山独行因怀疑那里藏有宝器,试探了百千回,都是无功而返。一时间不会有什么大碍。”
丹珠尔心下稍安。法狮子对紫雪妃情深义重,自然关切非常。他言之确确,想来是无需过虑。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大家。”丹珠尔自责不已。
“如何怪得妹妹,想我们妖兽,本来就是不入流的下道生灵,弱肉强食,被上道有情欺凌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非比寻常在于,那摩呼逻迦的行星天叫嚣,若不与你脱离干系,他就将我们三大洲的妖族灭个一干二净,不留活口。哎!咱们都是八拜生死之交,有同生同死之誓,死便死了。只是手下兄弟们,这次伤亡很是惨重。”
法狮子长叹一声,众人皆戚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