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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皇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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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尼的爸爸妈妈还依依不舍,说许多交代的话。
胡子金催促说,再不出发,等我们赶到洞庭湖的时候,湖面上就已经没有可以坐的船了。
明尼的爸爸扬起手,像是要驱赶他们离开一样,说,你们走吧。
明尼的妈妈抹了一把眼泪,说,早点回来。
说得好像他们往日里去县城一般,早上出发,黄昏前会回来。
胡子银拍了一下獐子的屁股。
獐子幽怨地回头看了看胡子银,却毫无办法,只好抬脚出发。
獐子一迈开腿,鲤伴和明尼不得不跟上,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与送行的人作别。
明尼的妈妈哭出声来。常常给鲤伴讲故事的老头,看着鲤伴长大的老奶奶等人也开始抹眼泪。
明尼的爸爸对哭泣的人说,你们别哭啊,要笑!他们看到你们哭,一路上就会想念这里。
鲤伴听到明尼爸爸这么说,心里更加难过。
胡子金和胡子银也被这样悲伤的氛围感染,露出同样难过的表情。
胡子银又狠狠地拍了一下獐子的屁股,责骂说,你四条腿还比我们走得慢!快点走!我不喜欢看到哭哭啼啼的场面。
獐子挨了打,果然步子走得快了许多。
渐渐的,他们离那池塘越来越远,岸上的人变得模糊,最后看不见了。
他们离开属于桃源的地域之后不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匆匆奔跑的脚步声。
鲤伴还以为是明尼的家人舍不得明尼,这时候从后面追上来了。
胡子金和胡子银早就听到了脚步声,便停了下来,说,明尼,要是你家里人反悔了,你就回去吧。鲤伴是连家都没有了,除了皇城也没地方可以去。你的家还在,回去一切还可以照常。
明尼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鲤伴一起走。他说,他们劝我我也是不会回去的,我要跟你们一起。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等本将军!土元从一个岔道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胡子金撇嘴说,原来是地鳖虫……难怪脚步声这么响……
明尼暗松了一口气。
土元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你们怎么……怎么招呼都不打……不打就走了?本将军……向来起得晚……要不是……要不是我跑得快……可就被你们甩下了……妈呀……我要断气了……
鲤伴问,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皇城?
土元说,不然咧?我跑这么……这么快干什么?
胡子金轻蔑地看着土元,说,你除了泡酒还能干什么?你就别跟着我们了,我可不想多一个累赘。
土元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指着自己说,你你你……你说本将军是累赘?说出来不怕吓着你们,皇城里有我不少旧交!遇到什么麻烦事,本将军说不定可以帮你们摆平!
胡子金将土元上下打量一番,将信将疑地说,你一只地鳖虫,在皇城里还有关系?
土元双手环抱于胸前,仰头挺胸。
胡子金问,你那旧交是谁?
土元眉毛一挑,说,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我是跟定你们了。
鲤伴点头说,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胡子金不太乐意,但是见鲤伴同意了,也便作罢。
到了洞庭湖,他们顺利地登上了入江的船。
在船上,他们意外得知,就在前一天,有四个人在同一渡口登船,其中一个人戴着木质面具,还有一个女人行动不便,由另一个女人用操控傀儡的方式帮助她上的船。本来别人看不出其中一个女人是被另一个女人操控,但是登船的时候天空下起了一阵毛毛雨。两个女人之间连接的细线上挂了许多细细的汇集的雨珠,像水晶项链一样引人注目。这破绽一露出来,渡口的人就都看见了,议论纷纷,直到今天还有人说起。
鲤伴听人说起这些,顿时心情复杂得很。
他问明尼,那女人夺走了我妈妈的肉身,不是应该行动自由了吗?为什么还要雷家二小姐用操控术来操控她?
明尼说,虽然有了身体,可那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也许会像大病初愈那样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适应吧?
鲤伴抱着侥幸的心理问明尼,会不会她的身体还是那位师傅做的木身傀儡?
明尼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还是不相信是他们害了你爸妈吧?我也不愿意相信是这样。
鲤伴心中暗喜,说,对吧?你也这样认为?
明尼说,我们这样认为有什么用呢?你忘记火堆里烧坏的木偶傀儡了吗?
鲤伴如同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凉水。明尼说得对,树枕的身体不会是木身傀儡,因为木身傀儡被烧毁了。
湖面风浪很大。船身摇摇晃晃。
他跟着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到了晚上,明尼他们都回客舱休息去了。
鲤伴无心睡眠,一个人坐在船尾,看两岸的山和船下的水,还有清冷的月光。
船在夜间仍在行驶。据胡子金说,是他让船主这么做的。他说是皇后娘娘有重要的东西要尽快送到皇城,倘若晚了时日,不但他会大难临头,船主也会受牵连。
鲤伴明白,胡子金是想赶在狐仙他们之前回到皇城,抢占先机。但是狐仙何尝不知道初九的眼线遍布天下?他也必定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说不定在这长江之上,在这月光之下,还有一艘船正同样急急忙忙赶路。而那艘船上的客人中有一个人戴着木质面具,有两个形影不离的女人,而在这三个人出现的地方,必定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手指粗糙,那是他多年制作皮影造成的。
正这么想着,鲤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咚咚咚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明尼来叫他回客舱睡觉。等那人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不是明尼,而是一个陌生的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
江上的风比较冷,且湿气大。女孩有些受不住,她抱着胳膊,身子微微缩起。
她见到坐在船尾的鲤伴,想退回去,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走了过来。
你也睡不着吗?女孩问。
她的牙齿在打颤,磕出咯咯咯的声音。
鲤伴是披了衣服出来的。他将披在身上的衣服脱下,递给女孩。
女孩的手动了动,但是没伸出来接。
披上吧,冷呢。鲤伴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你呢?女孩问。
鲤伴捏了捏身上的单衣,说,我这衣服厚,不透风。
女孩接了衣服披上,然后在鲤伴旁边坐了下来。
坐好之后,她低声说了“谢谢”。
鲤伴闻到女孩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息。
女孩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我上船之后一直躲在马舱里,里面有马有猪还有鸡鸭,我受不了才跑出来的。
鲤伴记起他们上船的时候,船主要他们将獐子栓到马舱里去,说那里是专门关牲畜的。胡子金说这獐子是要进贡给皇后娘娘的,不能染一点儿气味,又给了船主一些钱,船主才勉强同意獐子留在客舱里。
鲤伴心想,莫非这女孩也是想要修炼成人的精怪,所以被当做牲畜关在最底下的马舱里了?
你为什么要住在马舱里呢?鲤伴问。
女孩说,我是混上船的,没有付船钱,只好躲在马舱里,这时候才敢出来,免得被他们发现。
鲤伴诧异地问,你为什么不付船钱啊?
女孩拢紧鲤伴给她的衣服,说,我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身上没带钱,衣服也没带。
鲤伴问,你偷偷跑出来的?
女孩怯怯地点点头。
你知道这船到哪里去吗?你就上来了?鲤伴问。
女孩撅起嘴说,我知道啊,这船是去扬州的。
鲤伴稍稍放心。她知道这船要去哪里,就应该不是盲目上船的了。
你在扬州有亲人?鲤伴问。
女孩摇摇头,说,我不是去扬州,我要在扬州换船,然后去皇城。
你也是要去皇城哦?
你也是吗?
嗯。你在皇城有亲人?
我觉得他在那里。
觉得?
是啊,我要去皇城找他。
冒昧问一下,他是你的什么亲人啊?
女孩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笑容,似乎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冷了。
是我爷爷。女孩说。
哦。这样啊。你爷爷在皇城做什么?鲤伴问。
我还不知道。女孩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眉头紧蹙。
你都要去找他了,怎么不知道他做什么啊?鲤伴觉得有点怪异。
因为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女孩轻声地说。
女孩急忙又说,我不是胡说八道,他在梦里告诉我了,他说他要去皇城。他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但是去世之后,他常常来我梦里,像他生前一样逗我玩耍,教我很多道理。有时候他会几个月或者半年不来我的梦里,但是他再次来我梦里之后会告诉我,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
鲤伴有些迷糊了。他问,那……你爷爷到底是去世了还是没去世啊?
女孩的回答让他更加迷糊。
对别人包括我爸妈来说,他早已去世了。对我来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女孩说得非常诚恳。
就在一个月前,爷爷来到我梦里,说他不能再来看我了。他要去很远很远的皇城,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女孩咬着嘴唇,看着天上煞白的月亮。
所以……你偷偷从家里出来,要去皇城找他?鲤伴问。
女孩点头。
我混上船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你们跟船主说你们要去皇城……
所以你把你的事情讲给我听,希望我帮你带到皇城去?
女孩可怜兮兮地看着鲤伴,说,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