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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穿墙2 ...

  •   正盯着桌子发愣的时候,马母听到大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是那位去偷竹片衣盔的下人来了。
      马母心想,那个马千秋应该是感觉到下人要来,才迅速走入墙壁之中的。他到底是穿墙而过,到了外面,还是留在墙壁内,她无从得知。
      下人见了马母,面露喜色。
      这应该是得手了。马母心想。
      下人进了门,将桌上的碗挪了挪,然后将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老夫人,东西在里面。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放了蓑衣和斗笠在她藏竹片衣盔的地方,夫人暂时应该不会发觉。”下人说道。
      马母打开包裹,看到一件像是铁甲衣的竹片衣盔。经过特殊处理的竹片颜色变得灰暗,看起来如同铁片一样沉重。马母伸手一拿,却轻得很。
      “夫人把这衣盔藏在哪里?”马母问道。
      “就在衣柜里。说来还挺险,我刚进房间,夫人就跟着进来了,然后安生姑娘也来了。她们两人说了好久的话。我只好躲在衣柜里。我还以为今晚可能回不来,好在安生姑娘说她有晚上习武的习惯,要出去练拳脚。夫人跟着出去了。我才得了机会出来。”
      马母轻叹道:“看来她是早有准备了,不然不会将这衣盔放在衣柜里。”
      下人说道:“亏得夫人放在衣柜里,要是藏在别的地方,我还不一定找得到。”
      马母点点头。她开始也担心下人偷不来竹片衣盔,就是怕余氏将它藏得太隐秘。现在竹片衣盔轻易得了手,马母又觉得怪异,这么重要的东西得手太容易了!
      “出来的时候没有被人看到吧?”马母问道。
      下人道:“没有。安生姑娘和夫人去了后面的竹林里,看不到我。”
      “安生带来的骑兵呢?”
      “在厢房喝酒,喧闹得很。就算我从门前跑过,他们都听不到我的声音。”下人回答道。
      “官兵呢?”马母还是不放心。
      “官兵都在外面,看不到的。”下人道。
      “辛苦你了!”马母道。
      下人道:“这算什么?不过……夫人会不会很快发现?”
      马母想了想,说道:“不会的。她既然把它都放到衣柜里来了,那就是做好了临时要穿上的准备。不等到那一刻,她不会把它拿出来。何况安生在她那边,她不会让安生看到竹片衣盔。”
      下人似乎稍稍放心了,说道:“那我下去了。”
      马母瞥了下人一眼,犹豫了片刻,说道:“今晚你就别走了,留在这里陪陪我。”
      其实马母是担心下人走漏消息,想留她在这里,免得在其他人面前说漏嘴。
      下人道:“那我搬床被子来。”
      马母点点头。
      下人搬了被子来,又伺候马母睡下,然后在睡房门口摆了一榻,裹着被子睡下。
      不一会儿,马母听到下人打起轻微的呼噜声,不由得羡慕下人睡得这么香。她则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耳朵里一会儿是马太老爷的声音,一会儿是马千秋的声音,一会儿是明傀的声音,最后混杂在一起,仿佛要为各自陈述,却说得含糊不清。
      为了还有精神应对明天的事情,马母闭上了眼睛,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可脑子里的声音绵绵不绝。
      马母感到屋里的空气有点闷,起床去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白色的月光和沁凉的风一齐钻了进来,仿佛月光是被风吹进来的。她哆嗦了一下,可也舒服了一些。
      她回到床上,再次将眼睛闭上,居然有了一点睡意。应该是这几天过于疲惫的原因,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哼声,听起来好像自己已经睡着了,但仍然醒着。
      眼睛闭上不久,马母听到房间里有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轻,仿佛羽毛落在地上。此时马母的听觉异常灵敏,即使有呼噜声,她仍能从中听到那双脚步已经靠近了她的床。
      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心里却想,难道是下人过来看我睡着没有?
      可是不对啊,下人的呼噜声还响着。
      她顿时恐慌起来,但又想知道到底是谁进来了,于是悄悄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床边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是穿墙而走的马千秋!
      不对!这个人是儿子马千秋!
      借着月光从她躺着的这个角度看去,这个人耳下的痣清清楚楚,仿佛下雨天不小心溅在脸上的泥。

      马母心情激动,却不敢多动一下,仿佛床边站着的不是她的儿子马千秋,而是一只从屋檐下飞进来的鸟,动一下就会惊了他,会让他倏忽一下飞走。
      她害怕他飞走,所以努力僵直自己的身子。
      马千秋俯腰,抓住马母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他的手碰到了马母的下巴。
      马母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温度。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一盆即将熄灭的炭火,重新遇到了火焰,将她点燃,温度从她的下巴向四周扩散,让她整个人暖了起来。
      接着,马千秋又抓住被子的侧边,将侧边往内卷起,塞到马母身侧。
      这是马母以前常常给儿子盖被子时做的事情。儿子还小的时候,她怕儿子晚上踢被子着凉,常常悄悄去他的房间,将他的被子往上拉,然后将侧边卷起,压在他身下。这样被窝会更暖和。
      她每次去,儿子都睡着了。
      也许儿子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假装睡着了,就像此时的她一样。
      马母能僵直身子,可是无法忍住眼中的泪水。
      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滑进了鬓发里。
      可能是夜色掩盖,马千秋似乎没有看到马母流泪。他将被子盖好之后,又轻轻悄悄地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马母想爬起来跟过去看一看。但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起来,更不要跟过去。儿子之所以一直不出现,必定是因为时候尚未到来。她若是追过去,必定忍不住会抱住儿子大哭。
      此时的情绪就如被河堤挡住的汹涌洪水,一旦拉开一个闸门,就会倾泻而出。
      那样的话,客厅里的下人,外面的官兵,还有无数潜伏在马家的人,都会发现异常。
      何况,她仍然有一丝疑虑——这个人会不会是偷偷出来吃饭的那个人,他是不是从哪里知道了马千秋耳下有痣,于是点了丹青?
      吃饭的时候,他们的话已经说开了。在马母看来,他没必要再假装成马千秋来骗她。可是他已经像无处不在的魂魄一样,若是马千秋也在这里,难道不会被他发现?
      马母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马母在外面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等她醒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才知道已经过了午时。安生带来的骑兵正在院子里洗马,好几个下人在旁边围观,间或帮忙提水。军官远远地坐着,看着洗马的骑兵,似乎回想起了他在边疆伺候战马的情形。
      在阳光下,他们没有分为马家安家和官家,祥和地融合在一起,有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马母也沉浸其中,一时忘记了忧愁。
      骑兵将马洗刷干净,装上马鞍,问下人要不要上马骑一骑。下人连忙摆手,说不会骑马。
      下人指了指远处的官爷,说,他曾经上过战场,应该是会骑马的。
      骑兵远远地喊军官。
      军官笑了笑,也摆手。
      他们本是无冤无仇的人,却因为毫不相关的人,而各自对立,甚至你死我活。马母心头忽然冒出这样古怪的想法。
      这时,一只飞虫从马母眼前掠过,落在了窗台上。
      马母低头看去,心中一惊!
      那是一只翠绿色的蝗虫!
      接着,又一只蝗虫从眼前飞过,落在了窗外的墙角下。
      接着,又一只蝗虫飞了出来,落在远一些的墙角下。
      蝗虫一只接一只地飞出来,绕着马母所在的房子,在不同的地方落下。
      马母将窗台上的蝗虫捉了起来,却指头一疼,赶紧放开。
      马母看了看手指,上面有一道割伤的血痕,一颗颗血珠冒了出来,越来越大。

      马母又惊又喜,这蝗虫跟上次在余氏门前的台阶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她害怕别人看到这些蝗虫,但发现其他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它们。
      这时,一个围观洗马的下人看到了马母,赶紧走了过来。这个下人是昨天帮她去偷竹片衣盔的那个人。
      “您终于起来啦!”下人说道,“我去厨房给您弄点饭菜来。”
      马母担心她看到蝗虫,甩手道:“快去快去!”
      马母吃了饭,闲坐了一会儿,就去了余氏那边。
      余氏正在和安生说话。
      马母见余氏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心想她肯定没有发现竹片衣盔被掉了包。
      安生见马母进来,打趣道:“老夫人,我姐姐真是有了婆家忘了娘家,她要赶我走呢。”
      马母转头去看余氏。
      余氏辩道:“哪里是赶你走?你抽空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但是在战场上,你是你父亲的左膀右臂,你得早些回去才是。”
      马母明白余氏的意思了,明傀和地下那位姑娘都不是良善之辈,她是要找借口让安生离开马家,免得今晚的事情再生变故。
      马母便顺着余氏的话说道:“你姐姐说得对,前方战事事关国家社稷,不可轻视。现在你把该送的东西送到了,该见的人也见了,应该回去了,免得你父亲挂念。若是想念你姐姐,下回再来就是。”
      安生大概没想到马母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余氏抿嘴一笑。
      安生撇撇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姐姐,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余氏道:“你说。”
      “我父亲说,姐夫这里有不少墨家珍宝,尤其是机关设计图,他是垂涎欲滴。姐夫在世时,他不敢夺人所爱。如今姐夫已故,不知姐姐可否将机关设计图送给我,让我带给父亲。我虽然是父亲的左膀右臂,但大元的军队装备上了姐夫设计的机关,那就不是我这个左膀右臂能比得上的了!姐姐若是一定要留在身边,做个念想,那也可以。我看看那些图,照着样子绘制下来,再带回去。好不好?”安生终于将她的目的说了出来。或许是她知道自己无法带走余氏了,干脆表明来意。
      马母顿时为余氏紧张起来。安生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余氏该如何应答?
      余氏看着安生,又笑了。
      安生反而迷惑了,问余氏道:“姐姐,你笑什么?”
      余氏道:“我笑你傻呀。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什么墨家不墨家?更不知道什么机关设计图。若是有这东西,我留着何用?念想也不用这东西做念想。”
      余氏的话显然出乎安生的意料。
      “姐姐,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姐夫有机关设计图?”安生问道。
      马母又为余氏着急起来。马家的底细恐怕安将军早已摸得清清楚楚了,要是余氏咬定说家里没有机关设计图,安生和安将军肯定不会相信。
      余氏略作思忖,倒吸了一口气。
      安生看着她,问道:“想起来了?”
      余氏道:“我虽不知道,但听你这么说,倒是想起夫君曾经说过有一盒无比重要的东西藏在婆婆那边的机关里。难道说的就是机关设计图?”
      安生欣喜道:“是吗?那我们现在过去取出来吧!”
      余氏摇头道:“恐怕不行。”
      “为什么?”安生焦急道。
      “夫君虽然说过藏在那里,但是没有说出具体地方。那里机关重重,你我如果冒然去取,说不定会中了暗器,或者损坏设计图。”余氏看了一眼马母,继续说道,“就像我婆婆不懂机关术,损坏了夫君的竹竿一样。竹竿爆裂,就是为了防止外人使用机关。机关设计图这么重要的东西,必定也有类似的保护措施吧?”
      马母明白了余氏的意图,假装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知道了!明傀昨晚不取,偏偏今晚来,还要我瞒着安生姑娘,恐怕就是为了取机关设计图而来!他曾是墨家巨子,又曾是我儿的上司,他应该知道机关设计图藏在哪里,知道怎么把图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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