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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阁楼4 ...

  •   余氏的这句话仿佛一声霹雳,惊得马母头皮发麻,两耳嗡嗡,浑身冰凉。
      余氏说得没错,地底下是有通天镜的,公输苒苒的一举一动,尽在太老爷的眼底。太老爷怎么可能看到公输苒苒下来,而无动于衷呢?若是太老爷和公输苒苒在机关里相遇,太老爷可以潜伏在隐秘处,受伤的应该是公输苒苒才对。公输苒苒既然没有受伤,那么应该是太老爷避开了与公输苒苒短兵相接。这样的话,伤了太老爷的人只可能是那位自称太老爷派来的人。
      余氏握住马母的手,轻声问道:“她还在下面吗?”
      马母点头:“应该还在。”
      “除了客厅里那面镜子,还有其他镜子吗?”余氏又问道。
      马母明白余氏的意思。如果这间卧室里也有类似的镜子的话,说不定那位姑娘此时正在下面看着她们。这样的话,那位姑娘或许已经发觉她们对她产生了怀疑。
      马母摇头道:“没有。只有客厅那里有,还是你公公以前找理由挂上去的。我这房间里没有镜子。”说完她不放心地重新看了一遍卧室的四周,担心墙壁上突然多出一块倾斜悬挂的镜子来。
      余氏也仔细看了看卧室的墙壁,甚至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房梁,没有发现镜子,这才稍稍放心。
      “看来公公是凶多吉少了。”余氏摇了摇马母的手。
      马母心中一阵痛。太老爷突然出现的时候,她除了惊讶只有怨恨,怨他抛下孤零零的她操持马家。此时想到太老爷刚“复活”就生死不明,她又愧疚起来。虽然太老爷十多年没有照顾这个家,但两次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这个家。
      可是她不能沉浸在痛苦之中,懊悔之中。她必须立即从悲伤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面对这个卧室之外的所有人。
      “下面那位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余氏问道。
      马母知道,余氏是想通过异常的地方猜到地下的姑娘是什么来头。知道了她的来头,就知道她的目的。
      “我只知道她说她的养父是葛逻陆。”马母说道。
      余氏轻叹一声,说道:“或许她的这句话是真的。但是葛逻陆的养女养子多不胜数,并且卖到各州府的都有,说了等于白说。名字也没有告诉您。看来她是有防备的。”
      马母道:“不管她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她都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如果不听她的,那明傀那边怎么办?他们来了,我是走,还是不走?”余氏问道。
      马母被问住了。如此一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母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余氏的头发,无奈地说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呀!不是婆婆不想告诉你怎么办,是婆婆无能为力啊!我想着,你公公留下来的人总是信得过的,谁知竟是这个模样!都说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怎么就不给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呢?”说着,马母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余氏抱住马母,跟着掉眼泪。
      “婆婆,夫君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为什么还不来帮我们?”余氏一边流泪一边问道。
      马母心中痛得更厉害,却仍然不能说出她看到的破绽。
      “这多宝格房子被地下那姑娘控制了,他想要进出恐怕不如以前那样容易了。”马母只好这样说道。
      说完,马母心里又想,那个马千秋现在去了哪里呢?
      “婆婆,说句做儿媳的不该说的话,我就没指望过他真的能帮我们婆媳俩摆脱困境。”余氏说道。
      马母以为余氏说的是气话,安慰道:“他也是迫不得已……”
      余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婆婆,夫君因名字获罪之后,家里常有来客,表面是为其他事而来,实际上是来找夫君的。夫君跟您说的是晚上骑竹竿回来,黎明前骑竹竿回去。他这么说,是为了不让您担心。”
      “难道不是吗?安生也说那是竹流马的功劳。难道不是这样?”马母低声问道。虽然家贼脸上被扎了一针,疼得嘴上不停地哎哟叫唤,再没办法躲在窗外墙角偷听。马母还是心有余悸,耳朵往外面听,生怕听到别的脚步声。
      余氏忍不住一笑,笑完觉得这时候不该笑,立即忍住,似乎又忍不住,于是抬起手来,挡住嘴巴,不让马母看到她的笑。
      马母觉得奇怪,儿媳这时候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婆婆,夫君有好几次深夜回来,但没有抹黑回去。他偶尔会在家里住一天两天。只是您不知道他在家里而已。我要他赶紧回营地去,他就说,营地也有休息沐浴的闲日,想在我身边多呆一天。”
      马母大为惊讶。
      余氏羞涩地低了头,继续说道:“有一日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正在桌边绣花,您突然来了,跟我坐在桌旁。其实那天夫君在家,来不及躲了,就躲在桌子下面。那天比较冷,桌子下面有炭火盆。夫君受不了炭火盆的热,挪移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您的脚。您吓了一跳,要往桌下看。我赶紧将绣花的布挡在您眼前,问您这花的式样好不好看。您的注意力转移,说我绣得好。您再往桌下看的时候,夫君已经含腰溜到了您身后。您问我,桌子下刚才有什么东西。我一时情急,说,是猫。”
      马母很快想起了余氏说的那次场景。
      余氏说道:“您问我,你不是不养猫的吗?我就改口说,是别人家的猫。那时候,夫君就站在您背后,朝我挤眉弄眼。我想笑,又不敢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您又问我,你笑什么?我就说,没想到您还怕猫。”
      马母沉浸在那天的回忆里。那天余氏确实有点异常,她看出来了,但不知道背后是这回事。
      “因为天冷,您在桌旁坐了好久都不舍得离开,后来闭上眼打盹。夫君拿了一件披风盖在您身上。您没有发觉。夫君怕您着凉,又悄悄摸摸换了几次新炭。我说我来换。夫君说,好长时间没能在您面前尽孝,这事得让他来做。”
      马母忍不住笑了笑,心里一阵暖意。儿子还是疼她的。
      她又忍不住有点儿恨儿子。她天天盼着儿子回来,却不知道儿子就在家里。
      余氏说道:“除了您,我还得应付好多别有用心的来客。我想,那时候已经有人怀疑夫君偷偷回来了。都是我一个人与他们周旋,夫君就在近处,却只能袖手旁观。所以啊,这几日发生这么多事,我没指望夫君能帮上什么忙。我早已习惯了。他说要带我们婆媳俩走。我心里是知道的,哪有这么容易?要是那些人这么容易对付,之前他就没必要躲躲藏藏。”
      马母心生愧疚。在发现余氏有了身孕的日子里,马母曾怀疑来客中有与余氏暗通的人,满怀怨恨,没给余氏施以援手。
      同时,马母又觉得遗憾。余氏千防万防,却没防住身后的马千秋不是她的夫君马千秋了。她现在还刻意隐藏起来的人,才是她应该防着的人!
      余氏又道:“婆婆,我想到了一个自救的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马母赶紧说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这时候,马母相信余氏能想到的办法一定比自己能想到的要好。毕竟她已经为马千秋隐瞒了这么久。说不定明傀和地下机关里的姑娘曾经来过马家,甚至与余氏早有过无形的交手。
      余氏握住马母的手,马母感觉到一股温暖从余氏的手里传到她的手背。
      “婆婆,您想想,到了明天晚上,明傀要从地面上将我接走,地下那位姑娘要我从地下离开。乍一看,好像我们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余氏说道。
      马母点头,这就是她的困境。
      “其实我们没必要选择上或者选择下。等明傀来了,您先告诉我,让我做好去地下密道的准备。等我刚刚进入密道,您就赶紧告诉明傀,说我到了地下的机关里,并且告诉他,密道里有锁,拔掉钥匙就打不开的锁。”余氏说道。
      马母恍然大悟,大喜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反正他们两方都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来,不如让他们相互接触,让他们互相打起来!这样的话,得利的是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书上是不是这么说的?”
      余氏笑着点头道:“就是这么个理儿!”
      马母不由得暗暗赞叹余氏机智。她之前只想着这边不能信,那边也不能信,没想过让他们互相牵制。不过这样做风险还是太大。地下的姑娘说让余氏自己逃跑,实际上她必定在机关中接应,以确保抓住余氏。若是让明傀他们也到地下机关里来,两方相见,必定要打个你死我活。他们两方都是擅用机关术的人,余氏一个有孕在身的女子,难免会被吓到或者伤到。
      要是余氏在机关里遇到生命危险,那么即使没让明傀和那姑娘得逞,那也不是马母想要的结果。
      “好是好。但你在下面受了伤怎么办?”马母喜过之后,又开始犯愁。
      “您不用担心。这下面的机关呀,我也熟悉得很。我到了下面,听到机关的声响,就躲起来。明傀他们知道密道大门的机关后,肯定直接打开密道大门,最后会在密道大门后,或者密道出口碰到原本要与我接头的人。等到那时,他们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则偷偷返回地面来。”
      马母没想到余氏熟悉房子下面的机关。原来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她想起曾有一次看到余氏来了这边,却好久没有出来。她走进客厅,又看了看睡房,却没有找到余氏。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时候儿子马千秋还没有出事,时常在家。儿子见她找来找去,便问她找什么。她说她看到余氏进来,却没了影子。儿子说他看到余氏出去了,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时她虽然心有疑虑,却想,儿子没必要骗她。
      现在马母回头想想,那时候若是立即转身去儿媳那边,肯定找不到儿媳。那么,儿子儿媳就露馅了。
      余氏见马母愣神,笑道:“婆婆别责怪我,夫君跟我说,若是让您知道了家里的秘密机关,只能徒增您的忧虑。时间久了,可能引起家里下人的怀疑。您是知道的,下人里有外面的眼线。让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太难。不如让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这样,外面那些想害马家的人,才会看不出什么异常。”
      马母点点头:“好吧好吧,看来在你们眼里,我跟那些来打探的人差不多。这都过去了,算了。但我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事情。你让明傀和下面那姑娘见了面,那还有谁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呢?”

      马母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余氏离开这里。引来明傀的目的不在于要消灭他,而是借他的掩饰带走余氏。
      余氏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余氏自己看起来并不忧心,她淡淡一笑,说道:“婆婆,只要不跟明傀或者地下那位姑娘走,我们就是安全的。官兵虽然守在这里,但是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我夫君,他们就没有理由对我们下手。”
      马母没想到余氏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她还以为余氏也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余氏之所以不太在意,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她的夫君是个假夫君。她相信她的夫君可以瞒过这些官兵的眼睛。可是马母不这么想。假装成她儿子的那个人若是不小心露了脸,或者出于其他目的故意在官兵面前露了脸,那么她自己和余氏以及余氏肚子里的孩子就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欺君之罪可是要灭门的!
      马母没有办法将心中的话完完全全地说出来,怕惊动那个假的马千秋,怕他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马母只好这样说道。
      余氏道:“是啊。可是眼下也没有很好的离开的办法,不是吗?”
      马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确实,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余氏安慰道:“婆婆,咱们婆媳俩看一步走一步吧。”
      马母点点头:“你说得对。看一步走一步。那个……明傀是我叫回来帮我们的,现在让他下到机关里,与别人争斗,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些?”
      余氏道:“婆婆,当年公公迫不得已离开我们家,就是因为明傀和地下的姑娘那些人。要不是他们,公公也不用假装病故。如今夫君遭遇种种诋毁与责难,也是因为他们。要是这次能让他们两败俱伤,也可以警告警告他们,不要以为马家是好欺负的。墨家人本应该心怀天下,默默无闻,就是被他们这些人弄得偏离了墨家的本心。这些喊着要保护墨家的人,正在做着违背墨家宗旨的事情。”说到后面,余氏愤慨激昂,咬牙切齿。
      马母见她这样,心生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也是……”
      余氏道:“我不过是给公公和夫君说几句公道话。”
      马母觉得余氏的话言不由衷。
      “我看还是让下人去告诉明傀,叫他们明晚不要来。我不管什么墨家不墨家,我不能让你犯一点儿危险。明傀若是不来,我便可以下去告诉那位姑娘,因为无人顶替你的身份,所以你不能从密道离开。这样的话,大家相安无事。就像你说的,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再想其他更为周全的办法。”马母说道。
      余氏起身道:“婆婆,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夫君早给我准备了一身竹片衣和一顶竹片盔,可防刀枪,又轻薄之极。明晚我穿竹片衣戴竹片盔下去,可保万无一失。”
      马母闻言,大惊失色。
      “你早已准备好了竹片衣盔,故意设计引明傀下到机关里去的吗?”马母哆嗦道。
      这一瞬间,马母发现面前的儿媳也不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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