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机关4 ...

  •   马母生气道:“真是折煞老身了!老身就算百年了,也不敢住进皇陵啊。”
      公输苒苒马上道歉:“老夫人见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祖辈所用的机关,最难的和最好的都用在皇陵里,皇陵里所运用的机关术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好的。我见这房子机关重重,一时失言冒犯。”
      “这里机关重重?姑娘危言耸听吧?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什么机关。”要是在儿子马千秋出事之前,她说这话必然非常坚定,毋庸置疑。但在房间见过木雕,见过假蝙蝠,又经历种种怪事之后,她说这番话已经没了底气。此时的她与其说是质疑公输苒苒,不如说是讨教。
      公输苒苒又喝了一口茶,将那把红伞拿在手中,说道:“老夫人没有发现机关,要么是因为制造机关的人没有使用过,要么是没有在您眼前使用过。要想触发这些机关,说来容易,也没那么容易。”
      公输苒苒一边说着,一边将红伞的伞尖往旁边那个没有人坐的椅子下方戳去。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椅子居然往下一沉,矮了半截。
      公输苒苒在旁说道:“这是为了防止椅子翻转的时候脱落,用了嵌入的方式固定它。”
      果然,椅子下方的地板出现了裂缝。整块裂开的地板翻转,地板的另一面居然与刚才那一面一模一样,上面也要一把嵌入其中的一模一样的椅子。
      马母目瞪口呆!
      椅子缓缓升起,升到与旁边的椅子一样的高度。
      公输苒苒说道:“要是刚才椅子上坐了人,那么那个人就会被隐藏到地下的密室里去。这房间里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若是那个人并不是运用机关术的人,无意之间触发了机关,那么他就会被关在地下的密室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这个机关设置非常巧妙,一般来说没人能触发它。就算用手碰到了,它也不会翻转,必须用伞尖触发,就像某个铜锁必须用某个形状的钥匙才可以打开。”
      马母心想,莫非在这个房间里消失的马千秋和太老爷都是以这种方式藏起来的?
      公输苒苒伸手抚摸那把椅子的扶手,说道:“当然了,世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椅子,即使式样相同,这木头上的纹路不能完全相同。”
      马母觉得有理,感觉看那椅子上的纹路。可是她不记得这椅子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如记不住儿子马千秋脸上的细节。
      “可是谁会记得那些纹路呢?即使是最熟悉的东西,比如这窗户上有多少根窗棱,是多了一根还是少了一根,你不会知道。或者你常经过的长阶,是多了一级还是少了一级,你不知道。”公输苒苒说道。
      院子里通往粮仓的一段路上,确实有一段长阶,从低到高铺了二三十块石阶。马母常从那里过,此时一想,确实不清楚那段长阶有多少级。
      马母又看了看近处的窗,窗棱纵横交错。如果有人换了式样差不多但少了一根或者多了一根的窗格,她确实不能发现,因为她从未关注过那窗棱横有多少,竖有多少。
      原来身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公输苒苒站了起来,走到一面墙前,她将手里的伞调转,握住伞尖,以勾状的伞柄指了指墙角下的六方形猫洞,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也有一个触发机关。”
      马母从未养猫,那个猫洞在她嫁到这里来之前就有。马母曾问太老爷,家里没有猫狗,为什么要留这样一个猫洞。
      太老爷那时候回答说,他母亲在世时曾养猫,猫又是晚间行动的动物,门窗到了晚上会关闭,所以特意留了这个洞,方便猫夜间进出。
      “这不是一个猫洞吗?能有什么机关?”马母将信将疑。
      公输苒苒笑了笑,将伞柄伸到猫洞口,将勾状的尾端转入猫洞中,然后试探着要勾住什么。
      马母屏住呼吸,手心冰凉。
      猴子不言不语,目光里对公输苒苒充满信心。
      马母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是这个女人跟着明傀来了。应该是昨日明傀已经看出房子里有机关,于是带了这个机关术传人来。这女人自然也是墨者,也听命于巨子明傀。
      “有了!”公输苒苒打断了马母的思绪。
      接着,公输苒苒在马母大为诧异的目光下,轻轻拽动伞,将那半面墙拖动了三四寸的距离!
      公输苒苒松开了伞,那半面墙又缓缓回到原处。
      “不是我有神力,是墙下面安装了抹了桐油的滚轮,只要知道如何触发机关,可以不经过门窗,从这里出入。人身撞墙,如以卵击石,传说中的穿墙术,其实是这样来的。”公输苒苒重新握住伞柄。
      马母一阵晕眩。
      “这些机关老夫人没有发觉,而制造机关术的人运用自如,是因为老夫人不知道如何触发机关,而制造这些机关的人,用的是日常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东西作为触发钥匙,比如说一把伞。有些制造机关的人,触发的钥匙做得非常精致,形状独特,那是因为他们只懂得器械巧妙,不懂得人心巧妙。那些精致的钥匙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人们常用的普通物件,作为钥匙确实不够精巧,却能让人忽略。懂得人心与器械之间的联系,才能成为真正的机关大师。”
      “这么说来,在我住进这里之前,房子就已经做好了机关?”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在她鼻子底下完成,而她毫无知觉。
      公输苒苒将伞当做拐杖,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缓缓点头,说道:“是的。”
      这时,猴子走向公输苒苒,指手画脚地说了一番。
      公输苒苒听完,看着马母,惋惜地说道:“老夫人,恐怕我们今晚不能帮您带走余氏。”
      马母愣了。
      “等我们给余氏换上猴皮,就会被操控这些机关的人关在这里,永远出不去。而他们就能轻松带走余氏,借刀杀人。余氏一旦遭遇不测,官府必定认为是明傀杀死了余氏。这种狠毒的手法,只有害死您的儿子马千秋的人做得出来!”公输苒苒咬牙说道。
      太老爷设计让明傀来带走余氏,竟是为了借刀杀人?马母这样一想,身子凉了半截。

      “不瞒你们说,我今天叫您来,是别人指使。他们说你们有救出余氏的办法,猜到你们会用偷梁换柱的方法将余氏塞进猴皮里,说不如先让你们用此计脱身。”马母将太老爷的计划说了出来。
      公输苒苒用一把伞让马母重新发现生活了多年的房子,用最直接的方式揭开了太老爷的秘密。马母不得不重视公输苒苒的推测。这种可能性太大了。她本想让安生牵制太老爷,让太老爷反过来牵制安生,从而达到自保的目的。眼下她是无法利用这种牵制了。
      当然,马母在心里警告自己,即使太老爷真的连自己的儿媳与孙儿都不认了,她仍然不能相信这个公输苒苒。
      既然安生看起来无法牵制太老爷,那么不如让公输苒苒和明傀牵制太老爷。而让公输苒苒和明傀牵制太老爷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太老爷的计划。“知己知彼”,这是太老爷教她的方法。她要让明傀对太老爷也“知己知彼”,于是将叫他们来帮忙的真实情况说给他们听。但是她隐去了太老爷,只说“他们”。
      马母自知无论是安生还是太老爷抑或是明傀,她都不是对手。在他们面前,她要以一己之力阻挡,无异于螳臂当车,蚂蚁撼树。她只有从中周旋,让他们互相扰乱,才能保住余氏和自己。
      这或许也是“四两拨千斤”吧。我是四两,他们每一个都是千斤。马母想道。
      明傀对着公输苒苒指手画脚。公输苒苒点头,转而问马母:“明傀问,你说的他们是谁?”
      马母料到他会这么问,无法避过,只好回答道:“一个是安生,您曾为工部尚书,又被人陷害流放边疆,应该认识她的父亲——戍边的安将军。另一个是我丈夫,早已病故,今日却忽然回来,我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他们两人都是今天来的,都要想方设法帮我带走余氏,我不知道该相信……”
      不等马母说完,明傀咿咿呀呀地说了起来,看起来非常着急。
      马母见状,等明傀先说。
      明傀说完,公输苒苒转述道:“明傀说,他们是商量好了一起来的。至于马老大人回来,完全在明傀的意料之中。十多年前,马老大人突然病故,他就觉得可疑。刚才听老夫人一说,更印证了他当年的猜疑。马老大人此次回来,必定是孛罗帖木儿将军指派。”
      马母头皮发麻。
      “您怎么知道他是由孛罗帖木儿将军指派?”马母问道。她已听到太老爷说孛罗帖木儿将军知道他的病故假象,这与明傀的说法不谋而合!
      明傀又跟公输苒苒比划了一阵。
      公输苒苒道:“明傀说,看来老夫人已经知道马老大人是孛罗帖木儿将军那一派的了。老夫人您不了解朝廷党派之争的激烈与险恶。马老大人当年假装病故,一定是因为党派之争。而在朝为官的人,大多知道孛罗帖木儿将军与安将军理念相近,力主对外杀伐扩张,罔顾民怨。他们两人表面没有联系,是为了防止皇帝猜忌。毕竟他们同为边疆将领,军事重臣。暗地里,他们相互支持,荣辱与共。明傀为工部尚书时,已经觉察他们有某种共同的秘密……”
      马母打断道:“不可能!今天安生要我防着太老爷,太老爷要我小心安生……”
      明傀更加着急了,它干脆撇开公输苒苒,自己走到马母近前,拽住马母的袖子,呜呜哇哇地叫唤。
      马母吓了一跳,往后退步。
      公输苒苒赶紧说道:“老夫人见谅!明傀害怕你中了他们合谋的计!明傀刚才说,安生与太老爷故意在您面前对立,这样的话,你相信他们之中一个是来害您的,一个是来救您的。最后无论您选择相信谁,按照谁的计划行事,最终都会中了他们的计!”
      明傀以手比划,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马母看明傀的手,它先两只手的手背朝上,拼命摇头,然后一只手的手背朝上,一只手的手心朝上,用力点头。
      马母明白它的意思——安生与太老爷本来同为一派,如同都是手背,如果不故意对立,可能都无法获得她的信任;如果故意对立,让马母认为他们一黑一白,那么马母至少会按照其中一方的计划办事,从而让他们得逞。
      马母抓住明傀那双毛茸茸的手,感激道:“多亏您的指点!我差点就让余氏跟着他们走了!”
      公输苒苒叹道:“这个计谋真是巧妙!让您认为他们其中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坏人。防不胜防啊!”
      马母看了公输苒苒一眼,淡淡一笑,说道:“姑娘,别被好坏迷了眼。世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