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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机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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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安生这里得知儿子马千秋偷偷回来过,说明余氏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她的孙儿,马母心里稍稍宽慰,身体慢慢感觉力量在恢复。
她要重新抖擞起精神来,继续与这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人斗智斗勇。无论是谁来,她都不能让心怀敌意的人得逞。
马母问安生道:“你说我们马家的太老爷是墨者,刚才太老爷告诉我你姐夫曾经的上司工部尚书大人才是墨者。我该相信谁?”
安生笑道:“我就猜到他会这么说。这还不简单吗?他们都是墨者。”
“都是墨者?怎么可能?”马母不信。
安生道:“太老爷说的那个墨者,自称为明傀,对吧?”
马母点头。
余氏在旁默不作声,但听得认真。
马母心想,余氏或许跟她一样迷茫,完全弄不清状况了,问了也白问,听到的回答也不一定对,干脆不问,先作壁上观。
她不由得心疼起余氏来。
“明傀便是明面上的傀儡的意思。他以自己的遭遇获得您的同情,打动您,让您相信他,进而获得他想要的信息,做成他想做的事情。他是不是问了您姐夫是不是还活着?”安生说道。
马母点头。
“您没有告诉他吧?他是不是又希望给您提供帮助?”安生又问道。
马母又点头。
“您拒绝他了吧?”安生继续问道。
“是的。”马母回答道。
“这就对了!”安生自信地笑了笑,说道。
“怎么就对了?”马母问道。
“您想想啊,墨者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吗?不会的!正因为明傀在您面前这样卖惨都失败了,他才指使消失多年的太老爷回来,让太老爷将你们带走。他作为一个与姐夫有类似经历的人,又是姐夫曾经最崇拜的人,都不能带走你们。所以他只有让本是你们马家人的太老爷带走你们。为了防止老夫人您怀疑他们是一起的,明傀必定交代,让太老爷说自己跟明傀是对立的。”安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
马母还是不相信。太老爷是她共同生活多年的丈夫,马千秋是他亲生儿子,太老爷怎么会亲自将马家血脉送到明傀手里做人质?
马母看了一眼余氏,余氏还是只听不说,好像那张嘴已经不会说话了一般。
安生在马母面前站住,说道:“我知道您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您还看不出来吗?太老爷当年假死,就是墨者为之,利用草药、机关,让太老爷死而复生。明傀就不用多说了,正是因为他是巨子,才遭受造畜术的折磨。要我说,他这痛苦是自作自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都是墨者,有着相同的信条,以其他墨者为兄弟,已经是墨家的人了,不是马家的人了。”
“他是墨家的人,不是马家的人?”马母浑身一颤。
“对啊。我爹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差遣我过来提醒你们,免得后悔莫及。”安生道。
“他是墨家,不是马家?”马母又喃喃念道。
虽然上了年纪,又这几日浑浑噩噩,她来这里的半道上还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想到归想到,真听人说出来,却难以置信。
“墨家……不会是这样无情的吧……”余氏终于又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怯怯的。
马母觉得意外。让她意外的不是余氏突然说话,而是余氏突然说这样的话,好像余氏对墨家有过一些印象,而这些印象跟安生说的不一样。
马母想问余氏为什么这么说。但安生就在旁边,马母不敢这样问。虽然安生的话让她心头的许多疑团迎刃而解,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漏洞,但马母还是默默告诫自己要多留一份戒心。
她终于感受到了“如履薄冰”这个词表达的心境。这个词还是太老爷尚未“病故”之前跟她说的,太老爷说,他在官场上步步谨慎,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此时她感觉自己走在冰冻的湖面上,脚下是薄薄一层冰,她要走到对岸去,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轻之又轻。只要一步没有走好,脚下就可能出现一道冰的裂痕,她就会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而在这片湖的四周,没有可以伸手挽救她的人。
“那我该怎么面对回来的太老爷?”马母赶紧将目光从余氏身上收回,问安生道。她害怕安生也对余氏的话产生联想。她要尽快将安生的思绪扭转到她这边来。
“你还不能让他怀疑你。这样的话,他就会说出他的计划,叫你如何一步一步走入明傀的圈套。”安生见马母这么问,露出高兴的表情。她觉得马母被她说服了。
马母说道:“叫我走入明傀的圈套?”
安生道:“老夫人您别急,我不是叫您走入圈套。我爹带我征战沙场多年,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您要想出对付墨者的办法,就必须先知道墨者是如何安排的。然后您将他们的计划告诉我……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想出最好的应对计策。”停顿的时候,安生看了余氏一眼。
余氏则看着窗外,有些发愣。
“姐姐,你看什么呢?”安生问道。
余氏说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影?”
马母赶紧往窗外看去,前面是她的房子,房顶上果然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匍匐在屋脊上。屋脊比其他地方要高,将那人影挡住了一部分,但还是露出了一些。
“墨者!”安生脱口而出。
由于惊讶,安生的声音稍大了一些,但隔了好几百步的距离,且在屋脊那么高的地方,一般人是不可能听见她的声音的。
可是屋脊上躲着的那个人似乎听到了,如同往日里栖息在屋顶的鸟雀受了惊一样腾空而起。
马母担心那人从屋顶摔下来,为那人捏了一把汗。
那人展开双臂,双臂后面居然有一双如同蝙蝠翼的翅膀。在那人的前方,一根绳索飞了出来。他抓住绳索,像被牵引的风筝一样飞了起来。
马母想起头天晚上破窗而出被竹耙子打落的假蝙蝠。这人莫非就是做出假蝙蝠的人?
马母跑到窗边去看,只见那人抓住的绳索是从一棵高高的槐树上抛出来的。那棵槐树已有近百年的树龄,甚至更高,太老爷说他尚年幼的时候,槐树就已那么高了。
安生和余氏也来到窗边,看到了这一幕。安生说道:“树上也有人。”
那人钻入了槐树的繁枝茂叶中。
余氏道:“不一定。如果是人抛出的绳索,不一定有这么准。这是其一。其二,在他接住绳索之前,树没有动。如果是人抛出的,人不得不使力,若使力,树枝不会不颤动。树上早就安好了机关,以难以看见的细线与他相连,一旦发现自己暴露,就触发机关,机关弹射出绳索,就如你用来打那位军官的武器一样。但那个机关比你的武器好,它弹射之后又迅速缩回,将他拽起,如放风筝,他才能飞起来。”
安生道:“有道理。没想到姐姐观察得这么仔细!”
余氏道:“安生,你忘了?我小时候爬树可是最快的。刚好今天看到你手里那个打人的东西,长了见识。至于他飞翔的方法,老夫人昨晚恰好见识过了。这三点结合起来,刚好能解答这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一幕。”
“对,一根滑溜的竹竿你都能爬上去。院外有官兵把守,他不敢这样飞,现在应该还在树上,我去把他抓来!”安生说完要出去。
余氏拉住她,说道:“你不是叫老夫人别急吗?你怎么反而着急了?你抓了他,让太老爷知道了,岂不是打听不到墨者的计划?”
马母见状,也劝道:“切莫打草惊蛇。反正现在官兵把我家围得铁桶一样,他出不去。等我问出太老爷的计划,你再抓他不迟。”
安生笑道:“是我太着急,欠考虑了。”
马母对安生道:“说句话你可别起气。我之所以来这边,是太老爷担心你骗了我儿媳,叫我来看看。现在你把话说明白了,我也不糊涂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家操劳家务,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姐姐也差不多。我和你姐姐的身家性命,就全靠你了。”
安生道:“老夫人放心,只要您按照我说的做,我保准这些墨者没什么作为。”
马母点点头。
余氏看了马母一眼,意味深长。
马母心想,莫非余氏有话要对我说?
可是安生在这里,马母不好直接问余氏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安生催促道:“老夫人,您尽快回去看着太老爷,问出他的计划。不然到了晚上,那树上的人就会趁黑逃走。”
马母看了余氏一眼。
余氏点点头,一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抚摸。
马母便从余氏房间走了出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她走了一段距离,忍不住看了看远处那棵槐树。那个人应该还在树里面。
她想了想,太老爷出现的时候,马千秋已经没了人影。她的房间她当然最熟悉了,能藏人的地方,她都瞄了一眼,没有发现马千秋。莫非马千秋躲到屋顶上去了?莫非那个人就是马千秋?
莫非太老爷给的回答模棱两可,是因为他真的不清楚?
她想不到答案。
马母走到门前,发现太老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太老爷见了她,赶紧问道:“安生对余氏说了什么?”
马母见守卫的官兵朝她这边伸头探耳,将太老爷拉到里屋,说道:“你说的果然没错!”
太老爷听她这么说,紧张地问:“怎么了?她是不是要余氏跟她走?”
马母料到他会说出既定的猜测,拍了一巴掌,说道:“是啊!她带了兵来,就是想把余氏带走。”
“那可不行!别上她的当!”太老爷大声道。
马母问道:“我倒觉得不是不可以。你想想,明傀不是想带走我们吗?还不如让安生带走余氏,还有骑兵保护,没人能阻拦。等余氏跟着安生到了安将军那里,谅谁也不敢欺负她。”
太老爷着急道:“如果说这里是狼窝,那安将军那里就是虎口。你不知道,奎大人还在工部任职的时候,就与安将军暗地里有来往。安生之所以赶来,是因为昨日明傀的诡计没能得逞。明傀自己无法说服你们,就让安生来说服你们。别以为安家与余家是血亲,安家早就归顺墨家了,以墨者为兄弟。”
马母刚刚还为自己的小计谋得逞而高兴,听太老爷这一番话简直跟安生说的一模一样,又陷入了迷惑。
“以墨者为兄弟?你之前不是说你也是墨者吗?你不是说,当年你不假装病故,下场会跟奎大人一样吗?”马母问道。
太老爷摇头道:“唉,你不知道,这墨者也不是全部属于一派的。百家罢黜,独尊儒术之后,在朝廷当官的基本都是儒家的人,可也没少见党派之争分庭抗礼啊!”
马母一想,似乎有道理。
“墨家亦是如此。墨子死后,墨家学派发生了分化,变成了三派。有相里氏之墨,邓陵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就墨者本身也有分化,墨者中从事谈辩者称墨辩;从事武侠者,称墨侠。我便是墨辩,安将军便是墨侠。我与奎大人安将军理念不同,他们一心想置我于死地,置我们马家于死地。”
见马母仍然犹疑,太老爷生气道:“马千秋是我儿子,你是我妻子,你难道相信安生,不相信我?我要是不顾忌你们,之前何必假装病故,避免牵连你们母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