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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造畜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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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杀你的?”马母不知该不该相信。如果明傀是来帮他离开这里的,他不应该拒绝才是。就算眼前人不是马千秋,他与马千秋一样急需明傀帮助摆脱外面的朝廷官兵。
马母对自己该如何做也拿捏不定。若是明傀能将面前的人带走,她和儿媳反倒可以如她所愿,留在这里。可是面前的人被带走的话,儿子背后的真相就永远无法得知了。
马千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可与他不相为谋,奈何他要排除异己,不能相容?”
马母诧异道:“他都沦落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步了,还要排除异己,不能容你?他不应该找朝廷吗?为什么来这里找你?他曾经可是你少年时钦慕的人啊!”
马千秋道:“娘啊,那是我少不更事。长大了才发现,真实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马母还有问题想问,马千秋忽然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走到她的床边。马母要起身,马千秋示意她不要动。
就在马母犹疑的时候,马千秋伸手到床帐上,几乎没有摸索,就从那里抽下一颗针来。
马母十分惊讶。她习惯坐在床沿上做针线活儿,做完就随手将绣花针插在床帐上,下次用的时候直接从床帐上抽下针。
面前这个人既然知道小阁楼的存在,那么知道她有这个习惯也不意外。让马母意外的是,面前这个人毫无停顿自然而然就将床帐上的绣花针抽了下来,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生涩。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她儿子,即使知道绣花针的位置,恐怕动作也没有这么娴熟。
马千秋抽下绣花针,又从枕头后摸出绣花用的彩线。动作同样娴熟。
马母几乎要离座而起,跑过去抱住他了,就像抱住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儿子一样。但她忍耐住了。
马千秋将彩线穿进绣花针,然后往窗户那边一甩手,绣花针飞了出去,穿过了窗纸。
窗外发出一声惨叫。
马母一惊,这才知道隔墙有耳。
彩线还在马千秋手里,他一抖手,彩线拉着绣花针收了回来。
马母赶紧起身往外走。她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家贼偷听。另外,她不能让外面的官兵进来抓走像是儿子又不是儿子的人。
走到门口,马母回头示意马千秋躲起来。马千秋点头,镇定得让人意外。
“马大人在里面!马大人就在老夫人这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马母疾步走出来,看到了那个女人。马千秋果然说得不错,家贼不一定是身强力大的男人。
那个女人捂着脸。刚才那针扎在了她的脸上。
军官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挥手道:“把这里包围起来!别让他从后门溜走了!”说完,他带着官兵要往房间里面闯。
马母伸手拦住大门,大喝道:“我看谁敢在这里撒野!”
军官一愣。
马母大声道:“你不是跟老身说,你们是来保护我们平安的吗?怎么要抓我马家人了?我儿子被奸臣诬陷,我且管不了,但你们别忘了,我亲家余大人还在朝中当差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们要是惊了他女儿的胎,看你们怎么跟余大人交待!”
军官见马母提到余大人,果然犹豫了。
“屋里是余大人的女儿?”军官问道。他也怕弄错人,到时候下不了台。
马母见他这么问,干脆点头。能拖一点时间算一点时间。拖得久一些,马千秋或许可以藏得更隐秘一些,最差的结果是被搜查出来。要是让他们这么快进去,马千秋肯定逃不了。
窃听的女人说道:“官爷,我确确实实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老夫人,一个是马大人。马大人发现了我,用飞针扎了我。”她松开手,脸上手上都是血。
军官瞥了她一眼,问道:“针呢?”
她说道:“那针又回到屋里去了。”
军官不太相信,蹙眉道:“还能回到屋里去?”
马母顿时明白了马千秋彩线穿针的用意。他要让军官对家贼的话产生怀疑,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怀疑。
“怕不是被蚊子叮了吧?”马母狠狠道。这个下人在马家时间不短了,马母从来没有发现她有异常。
军官问家贼道:“你确定是马大人的声音?”
家贼咬牙切齿道:“是!”
军官一挥手,命令道:“进去搜!”
马母张开双臂,如守护小鸡的母鸡一般要挡住这群气势汹汹如狼似虎的官兵。她知道她挡不住他们,但她总要做点什么。
军官不耐烦道:“老夫人,您再不让开,休怪我们无礼了!”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咳嗽。
家贼大喜,喊道:“我没听错吧!人就在里面!”
马母浑身一凉,刚才的勇气瞬间消失。她抓住官兵的衣服,一边将官兵往外推,一边两腿往下弯。她想跪下求官兵们放过。
她知道屋里的人耳下没有痣,但别人都不知道。一旦那人被抓住,朝廷必定认为是马千秋逃回来了,到时候任凭她如何申辩这个人不是她儿子,必定没人相信。最后结局必然是罪加一等,满门抄斩。她和儿媳余氏,以及马家最后的血脉,都保不住了。
这样的结局比儿子没有回来更加严重。
这时,马母感觉到身后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上拉,不让她跪下。
马母看到对面的军官面露讶异之色,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她还看到负心的家贼瞪圆了两眼,张大了嘴巴,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马母缓缓回过头,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怎么……会是你?”马母忽然感到喉咙干涩,要说的话就像石子一样卡在喉咙里,费了好大的劲才吐出来。
那人淡然一笑,说道:“家里遭此大难,我能不来吗?”
马母抬起手来抚摸那个人的脸,感觉自己身在梦魇之中。她怕自己忽然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刚才一幕是南柯一梦。
军官问家贼:“这个人是……”
家贼嘴唇颤抖着说:“是已故的马老爷……”
这个家贼在来马家当下人之前就见过马千秋的父亲,她与马家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从小就住在离马家不远的地方。正是因为这些关系,马母才接受她来马家当下人。
“已故的马老爷?”军官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别说军官了,马母自己也无法相信死去多年的丈夫突然回到了家里。
丈夫因病去世,是她亲自将丈夫入殓,她抚摸着丈夫那张冰冷的脸,僵硬的身体,不相信他会就此离开。她感觉丈夫只是睡着了,睡得太深,只是在做梦,做的梦中梦,梦中还有梦,所以喊不醒。她眼看着棺材盖渐渐合上的时候,仍然感觉他只是要找个更安静的地方睡觉做梦。他还一直在这里,在她的世界里沉睡,并不像其他人安慰她时说的那样去了另一个世界。
刚才看到他的脸带着一丝疲倦,马母感觉他刚从很深很深很累很累的梦中醒来。
他那一句“家里遭此大难,我能不来吗”,让马母老泪纵横。她记得丈夫重病弥留之时拉住她的手,说:“我恐怕时日不多了,往后有什么坎儿,你只能靠自己了。家里的一切,马千秋那个孩子,都拜托你了。到了真过不去的时候,你也不要轻易放弃,我会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保佑你们平安。”
她一直记着丈夫的话,这次她真的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没想到死去的丈夫竟然兑现诺言,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说看到了马大人吗?怎么是马老爷?还是已故的马老爷?”军官糊涂了。
家贼结结巴巴说道:“马……马大人跟马老爷……确……确实长得有几分……相像……不会是……不会是我看错了吧……”
军官也看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跟马大人有几分相似,但这个人显然比他认识的马大人要苍老许多。
“我是你们要找的马大人的父亲。”他对军官说道,转而目光对着家贼,“你喊错了,马老爷是你对我儿马千秋的称呼,你应该叫我太老爷。”他目光犀利,如剑一般能将人穿透。
家贼往后退了一步,惊慌道:“太……太老爷……”
太老爷勉强一笑,点头道:“这才对嘛。你出生时得了一场大病,你家里人没钱治,是我给了你父亲钱,让他找了最好的郎中给你开药,你才活了下来。你这一声太老爷,我还是当得起的!”
家贼面露羞赧之色。
军官不知所措。
太老爷对军官说道:“官爷,我尚未因病辞官之前,也曾上过战场,与孛罗帖木儿将军可谓生死之交。好像官爷您也在孛罗帖木儿将军麾下?”
军官行礼道:“小的听将军三番五次说起过马大人……不……马太老爷,为马太老爷的早逝甚为惋惜。小的不过是将军帐前守卫,哪敢与马太老爷相提并论。”
太老爷笑道:“亏他还念着我!等我这几日处理好家事,再去拜访将军。”
“将军不知马太老爷尚在人世……”军官说道。
太老爷不等他说完,抬手朗声道:“他知道!”不失当年威风。
军官顿时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