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和尚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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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青山一中开学了。每次开学都伴随着个别同学的休学和转学。
学校在一些贫困同学的饭卡里打入了从一百到一千元不等的补助金。补助名单是保密的，但由于武华贤没有办理饭卡，他的那份由老张私下里发给了他。
拿到助学金的那一刻，武华贤脸上憨憨的笑渐渐消失了，他将钱攥在手里，弯腰对着老张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老张知道这个好苗子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忍不住拍了拍武华贤的肩膀，替他开心：“好好学，保持现在的成绩，等总复习时再冲一冲，上北清不是问题，等你考到好上好大学到大城市里，就会发现如今别人的嘲讽都算不了什么，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能主动寻求帮助也算是一种本事……回去上课吧，有什么话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就算帮不了什么忙，当垃圾桶还是没问题的。我这个人第一次做班主任，没什么经验，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嘴严，保密效果一流……”
老张一说就停不下来了。数学老师在办公室外面等了会儿，迟迟不见他停，咳了一声，推门进来。
老张和秦老师四目相对，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要说什么。
数学老师一看他这副傻样心里就来气，提醒道：“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上课？哦，我马上就去！哎呀看我这脑子，下节不是我的课。”他终于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连忙让武华贤回去上课，“哈哈一不小心就说多了，快回去吧，不耽误你了。”
开学以后，庚乙没有来上学。
有人说他转学了，也有人说他有病，犯病了，没办法上学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整个高二七班，只有江客尘知道。连老张都只是以为庚乙是生病了。
庚乙没有转学，他的桌子还放在教室里，他也没有生病，只是在清溪山上的寺庙里剃了头，现在正在家里养头发。
假期里江客尘去爬山的时候，还没到山上，远远就看见山顶上有一道熟悉的光直冲云霄，她循着光的方向爬上去，就见庚乙顶着一个光头坐在一棵大松树上，穿着一件长袍，袈裟叠作长条形搭在肩上。
他张目对日，眼里放出的光比冬天的日光还亮。
江客尘眯眼仔细端详了庚乙一会儿，发现他不光脑袋上光秃秃的，连眉毛都没了，整个头像一颗精致的卤蛋。
要说她怎么能看见他的额头，那是因为她就站在他旁边的树杈上。
这个庙就叫清溪寺，占地近千亩却不对外开放，也不见其中的沙弥出来化缘，据说是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江客尘既然想进到寺里，那就肯定是有缘人了。她对金岱和江影说要自己一个人去看看风景。两人都明白她话里的潜台词，只有陈浮一个外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知道三人正在打哑谜，却不知道谜底是什么。江影非要跟来，却因为不是“有缘人”被挡在了寺墙外面。
江客尘自己翻过了墙，穿过结界的一瞬间身体和心灵上都感受到了一种压迫。
江客尘无所畏惧，手一挥整个人就又神清气爽了。
庚乙若无旁人地看天，知道旁边站了个大活人也没有反应，不动如松。
“喂！庚乙！”江客尘叫他的名字，“你怎么了？天上有什么？一直抬着头脖子不算吗？”
听了江客尘的话，庚乙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眼里的光噗一下就灭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江客尘，然后看向他的身后：“有太阳，还有云。”
江客尘揉揉后脑勺，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阿弥陀佛。施主，缘何不请自来？”
江客尘往树上一坐，撑着树干，瞥了一眼站在细细的树梢上的大肚子和尚，说：“想来就来了。”话里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
和尚淡淡笑一下，两手合掌于身前，对江客尘微微颔首。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佛教的术语，江客尘眯着眼听，时不时点点头，实际上一句都没有听懂，思绪早就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那和尚说这些话就没打算让人听懂，把人绕晕才是他的目的。人在面对自己不了解的知识时更容易产生敬畏的情绪。果然，在他把肚里的存货都吐出来显摆了一遍见江客尘仍然是一副听书的模样以后，说不下去了，他阿弥陀佛一声：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施主不如速速离去，免得犯下罪过惹得佛祖动怒降下惩罚……”
江客尘摇了摇头，拿中指指着和尚的鼻子说：“一看你就是功夫不到家，当一天和尚就会撞一天钟。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佛祖慈悲，哪儿会动怒呢？你得这么说，‘受报应，你再不从这儿滚出去就该遭报应了。’你这么说，我不就怕了？谁不怕报应呢？多行不义必自毙！”她盯着他，慢慢吐出最后几个字。
用食指指人是不礼貌的，她就用中指好了，只不过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倒也当的起她一中指，上来就用不知什么东西打了她脑袋一下，如果不是她体质特殊，怕是现在已经像那些人一样失了神智变成疯子了。
江客尘的指尖弹出一颗小小的光球，打在和尚光溜溜的脑门上。
她早就听说清溪寺里供奉的是佛祖真身，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上去打扰了佛祖的清净回来就疯了。谁家的佛这么横、这么凶？
如今一看，原来是不知哪来的小鬼占山为王、占寺当佛。
“我佛慈悲。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和尚身形晃了晃，脚下的树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合掌再拜一拜，闭着眼倒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江客尘收回自己弹了下脑壳的中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树干：“你告诉我你学了几年佛我就放了你。”
和尚噗通跪下，从树梢掉到了地上，他满头大汗，目露哀求：“小人有眼无珠，鬼迷心窍才会对大人不敬！大人您大人大量放过小人吧！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人饶命……”
庚乙按着江客尘的手腕，把她的手按下去：
“不要为难他。”
“嗯？”
庚乙把袈裟打开围在松树树干上，背对着江客尘憋了半天，憋出句：“擒贼先擒王。”
江客尘坐在树上晃着腿，她怀疑眼前这个跟那天冲进办公室里叭叭一顿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你的头是自己剃的？”
庚乙往树干上系带子的手一顿，然后使劲用力，和尚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唤。
他对和尚说：“抱歉。”
和尚觑着呆在自己本体上的两人，恨不得马上把树根从地里拔出来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都怪这世界上会法术的人类太少了，还得他天生就有的警惕心都没了。
“这么看，不是你自己剃的？也不是他。那就是贼王了？”江客尘猜测道。她看庚乙这一脸羞愤的模样，怕是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于是对和尚说，“谁派你在这儿守着的？”
“佛曰，不可说。”
“好个不可说！山下边和墙外面的是我朋友，每天上山来的人不定哪个就是我认识的，如果有一天，他们出了事……不可说，那就没办法了，我只知道动手的是你，那可就不管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了。”
庚乙给松树捆好了袈裟，撩起袍子系到腰上，抱着树干，扒着树枝笨拙地往下爬。
以为是个大佬，没想到居然是个青铜！
江客尘信心大增，这么看捉住庚乙剃光了他头发的人也未必是厉害的不得了。
庚乙全神贯注地爬着树，感到自己耳边又一阵风刮过，余光瞥见江客尘从树上飘然而下同时收回了擦着自己耳朵过去的手。
“你不用吓唬他。我带你过去。”
江客尘刚增出来的信心像阵风一样散了。她从俗人道士那儿学了一招，能打探人的虚实，刚刚在庚乙身上试了一下，发现这家伙那里是假扮大佬的青铜，分明是大佬中的大佬，一身正气刷一下就弹开了她的手。
“不用这么麻烦，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用带我过去，我只是有点好奇，没什么别的意思，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庚乙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不方便，等两个月后就方便了。”
“为什么两个月后就可以了，是要有什么特别的时间要求吗？”江客尘忍不住问道，她对那个让自己感到压迫的阵法好奇极了，那种感觉莫名的似曾相识。
庚乙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江客尘一眼：“两个月后我头发才能长出来。这个模样怎么出去见人？”
江客尘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你们男生都这么在意发型吗？那开学了怎么办？不对啊，你们男生的头发不是长得很快吗？”
庚乙仰头去看青天，两道光柱射到天上，云彩在不知不觉间散开，让他的眼神与日争辉。
“我的长得慢，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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